第10章 危機(1 / 1)

加入書籤

玄機子擦了擦腦門上的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整整半個月,他每天白天都像在做工一樣,打鐵,打鐵,打鐵。傍晚則是看看足球賽,下下象棋,他甚至已經有些喜歡了這種充實熱鬧的生活。

現在,地上整齊地碼放著幾排三稜鐵錐槍頭。每一個都打磨好了,泛著令人心悸的冷光。

“終於搞完了!”玄機子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更多的卻是掩飾不住的自豪。

李誠走上前,拿起一杆鐵錐槍,掂量了掂量。分量十足,重心也很穩。他滿意地點點頭,將槍遞給旁邊的周逸臣。

“登記造冊後就分下去吧,人手一杆。“

訊息一傳開,整個玉皇觀都沸騰了。弟兄們排著隊,一個個摩拳擦掌,眼神裡滿是期待。當他們親手接過那沉甸甸、亮晃晃的鐵槍時,每個人臉上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有人用手指輕輕碰了碰錐尖,立刻縮了回來,咧著嘴笑道:“好傢伙,這一下就能捅個透心涼!“

還有人當場就揮舞起來,槍風呼呼作響,

“有這玩意兒,碰到那夜咱們遇到的官軍,也是不怕的!“一個名叫陳三的年輕漢子激動地喊道,引來一片附和聲。

分發完畢,地上還餘下十幾杆槍頭。李誠看著這些剩餘的鐵料,目光轉了轉,讓人找來幾根訓練的木棍,將之鋸成了大約三尺長短。

他親自示範,將槍頭牢牢地固定在木棍上,製成了幾桿短粗結實的標槍。

“趙虎,“李誠將一杆標槍扔了過去,“你力氣大,試試這個。“

趙虎一把接住,掂了掂,眼睛一亮。他後退幾步,看準了十步處一棵碗口粗的樹幹,猛地將標槍擲了出去。

只聽“噗“的一聲悶響,標槍槍頭竟然大半截都扎進了樹幹裡,只剩下木柄露在外面搖晃。

“好!“眾人齊聲喝彩。

趙虎走上前,費力地拔出標槍,看著上面新鮮的木屑,哈哈大笑:“掌家,這玩意兒比扔石頭管用多了!以後誰再敢在遠處嘚瑟,看我一標槍扎穿他!“

李誠將剩下的標槍分給了趙虎、陳三、孔二河等幾個臂力較強的漢子。雖然這只是十幾杆簡陋的標槍,卻是李誠手下第一支真正意義上的遠端火力。

手裡有了鋼槍,遠處有了標槍,再加上玄機子的震天雷,他們再也不是一群拿著鋤頭的烏合之眾了。

一種實實在在的安全感在每個人的心底蔓延開來。

夕陽的餘暉剛剛灑遍玉皇觀的曬場,弟兄們還在三三兩兩地比劃著新到手的鐵槍,空氣中瀰漫著興奮和滿足的氣息。

就在這時,周逸臣和鄭福兩人並肩走了過來。

與周圍的熱鬧不同,兩人的臉色都有些凝重。周逸臣依舊是那副沉穩的模樣,但眉頭微微蹙起,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而鄭福那張平日裡總帶著幾分算計的臉上,此刻也沒了笑容,顯得心事重重。

“掌家。”周逸臣率先開口,聲音不高。

李誠看到兩人的神色,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了上來。他揮了揮手,示意周圍的弟兄們先散開,然後帶著周、鄭二人走到一處僻靜的角落。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鄭福看了周逸臣一眼,往前湊了湊,低聲道:“掌家,是……是錢糧的事,有點棘手。”

“錢糧?”李誠的眉頭也皺了起來,“不是剛讓王二下山採買過嗎?”

“採買是採買了,可架不住人多開銷大啊。”周逸臣接過話頭分析道,“咱們現在有五十多號弟兄,加上牛鼻子和他的倆個徒弟,近六十張嘴。這半個月來,經常有肉有蛋,伙食待遇比以前過年時還好,消耗極大。”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之前為了讓王二能順利買到足量的鐵料和肉食,您讓我給了他不少銀子。那些鐵料本就不便宜,再加上夔州府才亂了一次。市面上糧價、肉價都在漲,銀子花得像流水一樣快。”

周逸臣從懷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賬本,遞到李誠面前,說道:“掌家,您看。這是咱們從夔州帶出來的家底,都在這兒了。糧食的話,這大半個月坐吃山空的,存糧最多隻夠咱們吃五天。銀子就更緊張了,王二那邊剛捎信回來,下次採買糧食的錢都不夠了。”

李誠接過賬本,快速翻看著上面的數字。每一筆支出都記得清清楚楚,從糧食、肉食到鐵料、藥材,甚至還有給弟兄們添置草鞋的零碎開銷。這是一種典型的流水賬記賬法,有些重要地方還有洪武記賬法的影子。顯示出週會計,啊是周賬房的專業。

李誠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怎麼不早給我說。”

從夔州突圍時,情況緊急,咱們確實沒來得及攜帶太多的輜重。本想著先找個地方落腳,再做打算,卻沒想到一歇腳就是大半個月,玉皇觀這地方雖隱蔽,卻也偏僻,想要補充給養並不容易。

李誠原本以為,憑藉從夔州帶出的家底,支撐一兩個月不成問題。可現實是,僅僅半個月,錢糧就見底了。

五十多號人,要是沒了糧食,沒了銀子,別說發展壯大,恐怕用不了幾天就會人心渙散。

“必須儘快弄到錢糧。”李誠合上賬本,語氣堅定,“五天時間,我們必須在五天內找到解決辦法。”

周逸臣點了點頭:“掌家說得是。坐吃山空不是辦法,只是這附近都是窮山惡水,百姓們也沒什麼餘糧。硬搶肯定不行,那和我們痛恨的官軍又有什麼區別?”

鄭福眼珠轉了轉,低聲道:“要不……咱們找個地主莊子搶了?一個莊子就夠了。拉不走的還可以給周圍百姓分分呢。”

李誠沉吟,“這確實是最快的辦法,風險也不算大,不過我們必須巧幹,不能蠻幹。”

“王二還在山下嗎?”李誠問道。

“在,他說等給弟兄們買點您交代的遮雨斗笠,就回來覆命。”鄭福答道。

“好。”

“讓王二多留幾天,擴大打探範圍。重點查探這附近有沒有官軍的糧道,或者是那些為富不仁的地主老財的莊園。記住,一定要讓他摸清情況,不許打草驚蛇。”

“是!”

“另外,”李誠看向周逸臣和鄭福,“糧食正常供應,可不能因為五天後沒糧食,現在就亂我軍心。錢糧告急的事兒,只准你們知道。

二人拱手道:“我等明白該怎麼做。”

李誠深吸一口氣,望向遠方連綿的群山。

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呀,壓力瞬間增大,但他沒有退路。這不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身後這五十多個信任他的弟兄。

夜色漸濃,玉皇觀的大殿裡只點著幾盞油燈,昏黃的光線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人影。

李誠居中而坐在神像下方,手指輕輕敲擊著桌案,目光如炬地掃視著下方眾人。周逸臣、鄭福、趙虎、孔二河四人神色肅然,分列兩側。剛從山下趕回來的王二則站在最前,風塵僕僕,臉上還帶著幾分趕路的疲憊。

趙虎還打趣他:“王二哥,你倒好,下山去快活。不用跟我們一起訓練了。”

“哎呀,我這把老骨頭,不得被你們整散了。”

李誠道:“王二哥,你再把情況仔細說一遍。”李誠的聲音打破了殿內的調侃。

“是,掌家!”王二挺直了腰板,大聲回話,“小人前兩日定了六十頂寬簷尖頂斗笠,那斗笠本來是小人給兄弟們定的遮陽防雨的,作價四錢銀子,小人自作主張,又多加了一錢,叫那些篾匠給我多加個布簾,因為掌家說過,若是在後面加上布簾。可以起到遮擋蟲蟻的作用,保護我們兄弟不受叮咬。按照掌家命令,我又在雲陽縣的蘭花布莊定了一百二十根五尺長的布條,那布條我只定了三指寬。也不知道符不符合掌家說的綁腿的樣式。不過掌家你放心,布都是松江布,走長江上來的。質量真正是頂好……綁腿和帽子我都帶回來了,現在就可以發給弟兄們。”

看著喋喋不休說著些無關緊要的話的王二,趙虎一拍桌子道:“哎呀。王二哥,誰問你些沒名堂的事了,趕緊說正事啊。”

李誠也不說話,手指敲著桌面靜靜的聽著。

王二一縮脖子道:“我怕斗笠引起別人懷疑,所以我在幾個不同村子定的,約定了在雲陽縣城外官道的一處茶寮交貨,在收貨的那天,我在茶寮探聽到一個訊息。是縣衙鋪司兵說的,你們也知道那鋪司兵專門傳遞軍情和公文,想來資訊是真的。”

“他們說最近八大王在去往達縣的路上。並不順利,秦良玉在後面追,她兒子馬祥麟又從廣元方向過夾擊了。因此八大王無法再向西往達縣匯合,而是轉而往北,應該是要去山陝地界。”

“上次八大王打下夔州,雲陽縣令也是尿都嚇出來了,他聯合譚家,在磐石城聚了兩三百衛所的官軍,防備我們義軍過來。這眼見義軍向西向北而去,秦良玉在後追擊,認為義軍現在非常困難,可能有功勞可以撈,縣令便從磐石城調集了三四十個衛所裡計程車卒,又徵發了近一百的青壯,要運些錢糧北上尋找明軍勞軍。”

李誠道:“真是有趣,不是說老百姓們吃都吃不飽嗎?還有能力去支援前線呢?”

“是啊,官倉的夏秋糧早就被人以漏雨黴變的名頭貪墨完了,沒有一粒糧食,這是雲陽縣人盡皆知的事情。本來雲陽縣也是沒糧的。無奈縣令在官軍中是有人能說上話的,想用些好處博個知兵的名聲,在軍報上落個名字,便要求城裡計程車紳一家湊了一些,又派了壯班快班衙役,到鄉下去搜刮民脂民膏,湊了約四百石糧草,約千兩金銀。許多民夫,也是他們下鄉去捉來的。”

周逸臣道:“那可不少了。”

李誠道:“若是運到軍中,糧草能留下六成,就算不錯了。”

趙虎疑惑道:“掌家,這是為什麼呢?”

“人吃馬嚼的,都是錢吶,例如馬匹,不吃精料第二日便力氣不足。一匹馬一天的口糧價錢要抵得過五個壯漢一天的口糧價錢。何況還有三四十名官軍,進一百的青壯呢?”

王二道:“還不止呢,唯恐聲勢不壯,縣令還從城裡募集了一二十潑皮無賴,穿了號衣。混在士卒裡沖人數。”

“縣裡催促的緊,因此他們後日一早就要出發。沿著官道向北。”

周逸臣端起了油燈,照著李誠畫的簡易地圖指著一處地方說道:“掌家,如果是走官道的話,正好會路過咱們這附近的落馬坡。”

“落馬坡?”鄭福眼睛一亮,立刻接話,“那地方我知道,左邊是山,右邊是河,我們的筏子就放在那附近呢。官道在中間,最窄的地方只能有幾丈寬,確實是個打伏擊的好地方!”

趙虎也摩拳擦掌,甕聲甕氣地說道:“掌家,幹他孃的!三四十個官軍而已,咱們現在有五十多弟兄,又有了新傢伙,還怕他們不成?正好讓弟兄們練練手!”

周逸臣捻了捻鬍鬚,突兀的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

孔二河道:“周先生笑啥呢?”

李誠沒有立刻表態,而是看向了開頭一直沉默而現在突然大笑的周逸臣:“老周,你怎麼看?可是有什麼妙計了麼?”

周逸臣儘量讓自己風度翩翩,可惜沒有羽扇綸巾,作為李誠坐下唯二的謀士之一,周逸臣心裡還是想在軍議中出點風頭,把鄭福壓一下的,周逸臣道:“王二兄弟探來的訊息很重要,但是總的來說。官軍是不堪一擊的,我有上中下三策可供給掌家選擇。

李誠心想,莫不是評話看多了。但為了千金買馬骨,也是強忍著不適問道:“先生何以教我?”

“掌家,上策,待其進入山谷,堵住首尾,直接拿震天雷招呼,保管炸的他們狼奔豕突。一個都跑不了。中策,斷絕前後退路,抵進攢刺。也能擊潰官軍。下策則是放他們過去,我們好在山上多活幾天安穩日子。”

這所謂的三策,乾巴巴的沒有一點營養和可操作性,李誠付之一笑。

鄭福回過味兒來,為了爭個好印象,也清了清嗓子說道:“但有幾點我們必須確認。第一,官軍的裝備如何?是否有騎兵或弓箭手?第二,民夫的情況,是被強徵的百姓還是官軍的輔兵?”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道:“伏擊雖好,但風險不小。一旦失手,不僅撈不到好處,還可能暴露我們的行蹤。而且,咱們的弟兄大多是新手上路,第一次真刀真槍地和官軍幹,能不能頂住壓力,也是個未知數。”

李誠微微點頭,鄭福的顧慮很有道理。他敲了敲桌子,沉聲道:“你們說得對,我們不能打無準備之仗。王二哥,”他看向王二,“你今晚再辛苦一趟,和玄機子連夜下山,務必摸清這幾點:一,官軍隊伍裡有沒有騎兵,弓箭手,隊官是個什麼路數,二,那些民夫是個什麼情況,記住,一定要小心,別被發現了。”

“請掌家放心!小的保證完成任務!”王二躬身領命,轉身快步走出了大殿去尋玄機子去了。

王二走後,李誠站起身,回憶起後世的雜學,語重心長的道:“作為軍官,我必須教你們一個道理,伏擊並不是你們平時聽評話裡的,找個地方一趴,等人來就從山兩邊衝出來打就行。實際上,伏擊的和被伏擊的,都是在不斷的行進的,伏兵通常距離埋伏地點幾里甚至幾十上百里遠,要儘量保證先敵人一步或者同時到達指定位置。因為過早到達適合伏擊的危險區域,那四處排查十分謹慎的斥候,一定能查出你埋伏的蛛絲馬跡,如果是去的太晚,又趕不上趟。伏擊的精髓。就是以有心算無心,以有準備打無準備,讓官軍們沒有披甲的機會和時間。讓官軍們沒有列陣的時間,那你就贏了一多半了。”

孔二河若有所思,低頭沉吟。

又是趙虎喊道:“掌家,咱把官軍的夜不收殺了不就行了嗎?”

“說得好,本朝薩爾滸之戰,你們可知道為何我們敗,金狗勝嗎?究其原因有許多,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戰場遮蔽,金狗的斥候和官軍的夜不收在大軍交戰之前就早已開始了零星廝殺。結果是官軍的夜不收被金狗的斥候驅趕、斬殺大半,官軍如同瞎子一般,探聽不到任何訊息,甚至缺乏相互印證,探聽了些假訊息。官軍無法得知敵軍動向,而金狗卻透過斥候對官軍的行動了如指掌。最終不得不一步步踏入戰敗的深淵。”

李誠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說那麼多,只是想說明兩個道理——以後戰場上遇到敵方斥候,一定要想辦法弄死他狗日的;伏擊,不是在一個地方傻傻的等,而是運動作戰。同時我們也要謹防敵方派出斥候。”

這次,我們不僅要解決糧草和軍餉的問題,更要藉此機會鍛鍊隊伍,看看弟兄們的成色!”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