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鄭芝龍（1 / 1）
奄美大島，戰事已告一段落。
明軍在名瀨港取得了壓倒性的海陸勝利後，在山城外圍構築工事，形成緊密的包圍圈，同時派出小股部隊清剿島嶼各處的殘敵，鞏固佔領區。
鄭鴻逵做出這一暫緩進攻的決策，一來是他判斷薩摩藩本土得知奄美遇襲後，極有可能派遣援軍。若能以逸待勞，在海上或灘頭再次重創來援之敵，便可更大程度地削弱薩摩藩的實力，永絕後患。
二來，也是更為重要的一點，攻陷負隅頑抗的敵軍最後據點，尤其是象徵意義重大的山城，這份足以載入史冊的功績，理應由更高層級的人物來摘取，要麼是他的大哥，鄭家的領袖鄭芝龍，要麼是代表朝廷的李振宇。
與此同時，一艘大船緩緩駛入了那霸港，船上下來的，正是威震東南沿海的“飛黃將軍”鄭芝龍。
兩人在琉球一家驛站見面，李振宇好奇地打量著這位傳奇了大半生的海上梟雄。
鄭芝龍身材不算高大，面容被海風和歲月刻畫出深深的紋路，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顧盼之間自有睥睨四海的梟雄氣度。
他並未著甲，穿著一身大明官服，顯然在他心中，大明的官位分量比海上的事情重要得多。
李振宇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歷史的感慨：
鄭芝龍精明瞭一輩子，到了最後卻犯渾了，一意降清導致清軍輕鬆攻取東南，而鄭家自己也元氣大傷，要不是後面鄭成功的出色表現，鄭家在歷史上將是妥妥的小丑角色。
鄭芝龍主動和李振宇打了招呼：
“李將軍！久仰大名，如雷貫耳！今日得見，果然英雄出少年！”
鄭芝龍聲音洪亮，帶著閩南口音，笑容豪爽，一見面便拱手為禮，姿態放得很低。
“鄭將軍過譽了，請坐。”李振宇起身還禮，隨後雙方分賓主落座，侍從奉上香茗。
寒暄不過數句，鄭芝龍便開門見山地切入主題：
“李將軍，明人不說暗話。此番琉球之事，我鄭家兒郎傾盡全力，海上破敵，陸上攻堅，損失不小，但也總算不負朝廷和李將軍所託，將這琉球從倭寇手中奪了回來。”
李振宇微微頷首，等著鄭芝龍的下文，果然鄭芝龍見李振宇點點頭，便繼續說道，
“鄭某是個粗人，就直說了。我鄭家出力甚大，這琉球光復之後，於情於理，我鄭家需得在此建立幾處商館、貨棧，以便往來貿易，補給船隻。這也是為了日後能更好地為朝廷效力，屏護海疆。還望李將軍成全。”
李振宇心中瞭然，鄭芝龍這傢伙是怕他所代表的大明朝廷翻臉不認人，急吼吼前來確認之前談好的內容。
李振宇回覆道，“鄭將軍為朝廷立下大功，欲在琉球經營，以資軍用，此乃情理之中，本將並無異議。”
鄭芝龍臉上剛露出一絲喜色，但李振宇隨後話鋒便是一轉：
“然而，鄭將軍也需明白，朝廷之所以同意下發詔書，支援此次行動，絕非僅僅為了讓鄭家拓展生意。天朝看重的，是琉球重歸藩屬體系的政治意義，是東海的長治久安。鄭家的貢獻，朝廷自然不會忘記，但相應的責任與義務，也需承擔起來。”
鄭芝龍是何等人物，立刻聽出了李振宇的弦外之音：
這是要鄭家拿出更多的“誠意”給發起這次行動的錢謙益和李振宇。
這在鄭芝龍預料之中，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說道，
“李將軍放心，我鄭家也不是見利忘義之輩，我等效忠朝廷之心從未改變。”
隨後鄭芝龍又談起了具體的“誠意”：
一是之前鄭家承諾支援龍江營水師的船匠、木材、銀兩，鄭家會繼續加碼，儘快協助朝廷建立龍江水師；
二是鄭家往後在琉球乃至東海的所有海上收益，拿出三成孝敬錢謙益及東林黨，同時李振宇及龍江營則能拿一成。
三是鄭芝龍宣誓嚴格管束手下兒郎，從今往後，絕不再與沈廷揚先生的沙船幫發生任何摩擦，雙方一起在東海賺錢。
這一番表態，聽起來可謂是下了血本，誠意十足。
但李振宇心知肚明，以鄭芝龍掌控全域性的能力和手腕，這被“抽利”的四成，大機率不會從他自己的核心收益中出，而是會轉嫁到他麾下那些大小船長和依附商人的頭上。
鄭家自身的實力並不會傷筋動骨，反而能借此機會，在李振宇和錢謙益的庇護下，名正言順地壟斷琉球貿易，長遠來看，依然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不過，李振宇並未反對，要不是鄭家想洗白上岸，某種意義上李振宇乃至大明都沒多少籌碼和對方談。
李振宇點點頭，說道，“我就喜歡和鄭將軍這種豪爽的人打交道。”
隨後李振宇轉移話題，說道，“前線弟兄們打得漂亮，根據戰報，弟兄們已將殘敵圍困于山城之中。然而，這最後一擊，將士們都在等著你我這等主事之人前去定奪。不如你我一同前往奄美大島如何？我怕若是你我不到，只怕前線將士心有顧慮。”
鄭芝龍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恍然大悟，臉上露出了心領神會的笑容。
李振宇這是同意了他的“誠意”，鄭芝龍到現在已經不怎麼在乎銀子，他絞盡腦汁地想讓鄭家上岸成為士大夫的一員，任何事情都沒有這件事重要。
隨後鄭芝龍說道，“哈哈哈！李將軍所言極是！將士們用命，你我豈能安坐後方？鄭某願與將軍同往，親眼見證奄美大島的倭寇巢穴為我大明所剿滅。”
隨後，李振宇和鄭芝龍上了戰船，明軍開向奄美大島，路上，李振宇問道，“鄭將軍覺得薩摩藩敢與我大明一戰嗎？”
鄭芝龍篤定地說道，“不敢，島津家吹得厲害，但其實其麾下武士遠不如德川家，不然為什麼日本的大將軍是德川家而不是島津家？島津家那幫人，用一句話形容很合適。”
李振宇問，“什麼話？”
“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