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人口!接觸原始部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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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津港自奠基之日起,便在朱棣的嚴苛督造下日夜不息地興建。

半月形的天然港灣內,青石碼頭層層向深海延伸,船塢、炮臺、貨棧依地勢錯落而建,夯土築就的城牆環抱著內城,官署、軍營、民居、工坊次第拔地而起。

不過月餘時間,這座原本只有荒灘野林的海岸渡口,已然初具雄城規模,大明龍旗在港中高杆之上迎風獵獵,成為太平洋東岸最醒目的華夏印記。

朱棣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巡城,從碼頭的夯築進度,到船塢的戰船打造,再到軍營計程車卒操練,無一不親自過問。

他麾下多是隨他鎮守北疆的精銳邊軍,軍紀森嚴、執行力強,又有李驁臨行前託付的南洋匠師指點技藝,水泥、磚瓦、鐵器工具源源不斷投入建造,燕津港的根基一日比一日穩固。

可朱棣心中比誰都清楚,港城再堅、戰船再利、軍械再銳,若無充足人口,一切拓殖皆是空中樓閣。

秦王朱樉北據群山,坐擁金銀銅鐵無盡礦藏,靠礦產便可聚財養兵;晉王朱棡南佔沃野,憑萬里良田能囤糧養民,衣食無憂。

而他朱棣扼守燕津港,雖佔海路咽喉之利,卻直面最核心的困境——人太少。

隨船隊遠渡而來的軍民、工匠、親衛,加起來不過一千五百餘人,即便個個都是精銳,要鎮守港口、打造城池、探索內陸、維繫運轉,依舊捉襟見肘。中原移民遠在萬里之外,遠水難解近渴,想要讓他的燕國在美洲大陸徹底站穩腳跟,絕不能只靠萬里迢迢而來的大明子民,這片土地上的原生土著,便是他破局的關鍵。

朱棣自幼從軍,弱冠之年便出鎮北疆,常年與蒙古諸部周旋,於荒漠邊關摸爬滾打,早把拓疆、安民、固國的門道刻進骨子裡。

他比誰都清楚一句至理:得民心者得疆土,聚人口者固根基。

城池再堅,無民則為空城;軍械再利,無民則為廢鐵;港口再闊,無民則為死港。

想要在這萬里之外、洪荒未知的新大陸立住藩國,僅憑一千多遠渡而來的大明軍民,不過是浮萍逐浪,一陣風浪便可傾覆。

他目光沉沉,望向燕津港以西那片無邊無際的原始林海與河谷。

這片土地上的美洲土著,尚在蠻荒未開之境——披髮紋身,衣不蔽體,以獸皮遮身;刀耕火種,不識耕織,不知鐵器之利;無文字,無城郭,無禮法,無賦稅,部落林立,互相仇殺劫掠,世代如此。

可朱棣一眼便看穿了他們真正的價值。

這些土著常年生於山林長於荒野,身強體健,耐勞負重,攀山越嶺如履平地,水性、耐力、野外生存能力,遠勝中原百姓;

他們世代居於此地,山川地形、河溪走向、禽獸出沒、草木藥性,爛熟於心,是大明軍士遠不能及的活地圖、活嚮導;

更重要的是,他們繁衍日久,部落散佈極廣,男可為兵、可為工、可為農,女可為織、可為育、可為戶,是最現成、最充沛、最唾手可得的人力根基。

一念及此,朱棣心中便定下鐵策。

殺之,絕不可。

土著人口遠多於明軍,一旦大開殺戒,只會激起遍地仇怨,各部族同仇敵愾,山林處處皆敵,日夜襲擾,明軍將陷入無休止的血戰,港城永無寧日,拓殖寸步難行。

驅之,亦不可。

將土著盡數趕入深山,等於自斷臂膀,自困孤城。

無勞力則城垣難擴、碼頭難築、田地難墾;

無嚮導則內陸難探、敵情難知、資源難採;

無人煙則這片廣袤大陸,永遠只是一片無人紮根的荒土,所謂燕國,不過是一句空話。

殺之招禍,驅之自困,唯有一條路可走——

撫而用之,恩威並施,化蠻夷為子民,變仇敵為邦國根基。

威,用以懾其膽,使其不敢叛、不敢欺、不敢擾;

恩,用以收其心,使其有所依、有所養、有所歸;

教,用以易其俗,使其習文字、守法度、供賦稅、服徭役、入軍籍、明尊卑。

以威止亂,以恩安民,以教化人。

如此,人口可驟增,勞力可充盈,兵源可充沛,民心可歸附。

他的燕國,才能從一座孤懸海岸的港口營寨,變成有人、有戶、有兵、有賦、有城、有野的真正邦國;

才能在這片陌生大陸上,紮下深根,開枝散葉,千秋不倒。

朱棣望著內陸沉沉林海,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几,眼神愈加深邃。

礦山、良田、港口,皆是立國之資;

而人,才是立國之本。

只要能把這片大陸上的土著,一點點、一部部、一族部,盡數納入大明治下,化為燕國子民,那他燕王在美洲的基業,便會如大山一般穩固,如大海一般深厚。

自港城初具雛形之日起,朱棣便將“探索內陸、招撫土著”定為頭等要務。

他從邊軍精銳中挑選出三百名驍勇善戰、心思縝密的斥候,編成五支探索小隊,每隊配通曉土語的通譯、醫匠、工匠各一人,攜帶乾糧、絲綢、鐵器、糧食與少量火器,每日黎明時分出城,向內陸四面探索。

朱棣給探索小隊定下死規矩:非到生死關頭,不得擅殺土著;遇部落,先示好、再立威、後招撫;但凡願意歸順者,一律帶回燕津港,妥善安置。

他要的不是戰功首級,而是活生生的人。

最初十餘日,探索小隊傳回的訊息皆是零星見聞:內陸河谷縱橫,森林密佈,野鹿、野牛成群出沒,偶爾能見到土著的蹤跡,可這些原生部族一見明軍身影,便如驚弓之鳥般遁入密林,根本不敢靠近。他們從未見過身著鐵甲、手持利器、乘坐巨舟而來的外人,眼中滿是恐懼與戒備。

朱棣並未急躁,他深知化蠻夷為子民,絕非一朝一夕之功。他下令探索小隊放緩腳步,不再深入密林追擊,只在河谷、溪流旁的開闊地帶留下糧食、鹽巴、粗布與鐵器,隨後悄然退走,一連數日,皆是如此。

這份不加侵擾的善意,終於讓惶恐的土著放下了部分戒心。

這日傍晚,一支探索小隊自內陸返回,帶回了一個讓朱棣振奮的訊息:在燕津港以西三十里的河谷地帶,發現一個數百人的大型土著部落,部落酋長見明軍留下的鐵器鋒利無比、糧食飽腹可口,有心接觸,卻又畏懼明軍威勢,不敢貿然靠近。

朱棣當即親自披甲,率領兩百名鐵甲步卒與十名匠師、醫匠,直奔該部落而去。

他刻意令士卒放緩腳步,收起兵戈,只在部落外一箭之地列陣,既示威懾,又不逼迫。

部落內的土著盡數湧出,男丁手持木棒、石斧、竹矛,渾身塗滿顏料,嘶吼著擺出防禦姿態,婦孺則躲在寨後,瑟瑟發抖。他們眼中的恐懼,朱棣看得分明——那是弱者面對強者的本能畏懼,是蠻荒部族對未知力量的惶恐。

朱棣抬手示意士卒止步,獨自一人緩步向前,通譯緊隨其後,高聲喊出李驁所授的土語:“大明燕王,到此安民,不殺、不搶、不燒,賜爾衣食,教爾生存,願歸順者,皆為大明子民!”

話音落下,朱棣不再多言,當著全族上下的面,緩緩解下腰間懸著的鑌鐵佩劍,“噹啷”一聲輕響,佩劍直挺挺落在塵土之中。

這一動作,是放下兵戈,是示以無殺心,更是給足了眼前這蠻荒部落最直白的誠意。

他再抬抬手,身後親衛立刻上前,將早已備好的禮物一一搬出,整整齊齊堆在部落寨門之前。

一匹匹絲綢色澤鮮亮,在日光下流光溢彩,觸手光滑柔軟,比起他們身上常年裹著的獸皮、粗麻,簡直是天上雲霞所織;

一口口生鐵鐵鍋厚重結實,寒光凜冽,土著們世代只用陶土釜、木盤、石具,何曾見過這般堅硬不裂、煮食極快、劈柴斬木如切泥的利器,只一眼便知是稀世重寶;

一袋袋粟米、麥粉、粗鹽被解開繩口,金黃的糧食顆粒飽滿,香氣隨風散開,鑽入每個人的鼻息。對常年飢一頓飽一頓、靠狩獵採集勉強餬口的土著而言,這比金銀更動人心魄。

那酋長站在最前,整個人都僵住,目瞪口呆,半晌喘不上一口氣。

他活了近四十年,統領部落,見過仇殺、見過劫掠、見過天災、見過猛獸,卻從未見過這樣一群人——身披鐵甲,氣勢如山,明明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卻不揮刀、不搶殺、不燒寨,反而扔下兵器,送來了他們窮盡一生都不敢奢望的寶物。

他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石斧,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那是他一輩子唯一的武器,是他用來狩獵、劈柴、護族的全部底氣。可在明軍那口平平無奇的鐵鍋面前,他手中的石斧,粗糙、笨拙、不堪一擊,如同孩童玩具。

酋長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

眼前這些東西,絲綢布匹可讓妻兒暖身,鐵鍋可讓族人日日熟食,糧食可讓部落熬過最艱難的荒年。

這不是威脅,不是誘餌,是他們做夢都求不來的生路。

他緊繃的肩膀一點點鬆弛下來,握著石斧的手臂緩緩垂下,原本兇狠如獸的眼神裡,戒備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遲疑、震動,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嚮往。

身後的土著武士們也紛紛放下了手中的竹矛、木棒,面面相覷,原本嘶吼威嚇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滿眼的難以置信。

他們終於明白,眼前這些來自遙遠東方的人,不是來滅族的惡鬼,而是能給他們活路的神明。

酋長看著地上那堆閃閃發光的“神蹟”,又看了看面前身姿挺拔、氣度沉穩的朱棣,握著石斧的手,終於徹底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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