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2章 突發!老朱病重!(1 / 1)
渤泥全境歸化、呂宋—蘇祿—渤泥三疆連成一片的訊息,在南洋海岸傳揚開時,整支大明拓殖大軍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喜。
萬里海疆穩固,三大宣慰、布政司各司其職,蔗田連綿、礦煙嫋嫋、港口千帆競渡,漢家法度與文明深深紮根這片昔日蠻夷之地。
鎮國公李驁經略南洋數載,平叛酋、定疆土、撫萬民、興實業,創下了大明開國以來最壯闊的海外霸業,麾下文臣武將、吏員軍民,無不以為國公會趁雷霆之勢,揮師西進,直取滿剌加、爪哇諸邦,將大明龍旗插遍整個南洋。
就連周廷彥、譚淵等人,都已開始草擬西進方略,只待李驁一聲令下,便再度啟釁開疆。
可誰也沒有料到,這份昂揚計程車氣,竟被一封從金陵八百里加急、漂洋過海而來的密旨,瞬間擊得粉碎。
這一日,李驁正在渤泥布政司衙署,檢視金礦、沉香、海貿三項稅冊,賬面上滾滾而來的銀錢,足以支撐大明水師再添五十艘戰艦。親兵神色倉皇地闖入堂內,呈上一封染著加急朱印、封泥上刻著“宮禁絕密”的信函。
李驁初時還只當是朝堂對南洋建制的批覆,可指尖觸到信函那一瞬間,竟莫名心頭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死死攥住心口。
他拆開密旨,不過匆匆數行,便如遭五雷轟頂,渾身一震,手中帛書輕飄飄落在案上。
密旨出自東宮,字字泣血——
太上皇朱元璋,沉痾日久,藥石無醫,已然病危臥床,太醫束手無策,只在旦夕之間,盼鎮國公李驁速歸,以盡君臣最後之誼。
“太上皇……”
李驁僵立原地,面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半晌發不出一絲聲音。
眼前所有南洋的富庶、疆土、功業、威名,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只剩下那個端坐金陵龍椅、雄才大略、殺伐果斷卻又對他信任至極的開國帝王身影,在腦海中翻湧不息。
他這一生,能有今日之權位、功業、榮寵,無一不是朱元璋一手賜予。
李驁本是李文忠的侄兒,雖有家世根基,可若無朱元璋破格拔擢、毫無保留的信任,絕無可能獨掌南洋拓殖大權,成為大明海外擎天之柱。
是朱元璋,力排眾議,將萬里南洋的軍政、民政、財稅、征伐之權,盡數託付於他,許以“便宜行事、生殺自斷”的無上權柄,朝中無數文臣彈劾、勳貴猜忌,老朱一概壓下,只信他一人;
是朱元璋,以開國帝王之尊,打破大明封爵常例,以拓殖不世之功,封他為鎮國公,位列超品,與勳貴頂端平齊;更兼其表弟李景隆承襲其父李文忠曹國公之爵,李氏一門,一朝兩國公,榮寵煊赫,大明開國百載,僅此一例,冠絕朝野;
甚至,朱元璋還將自己的嫡次女、大明金枝玉葉的公主,下嫁於他,讓他從一介武勳臣子,一躍成為當朝駙馬,與皇室血脈相連,恩寵深不可測。
君以國士待我,我必以國士報之。
朱元璋對他,是君,是父,是靠山,是再造之恩。
他能在南洋放開手腳、鐵血拓殖、撫民興業,無所顧忌,正是因為身後站著這位一言定乾坤、壓服滿朝文武的開國太祖。
如今,這位橫掃六合、定鼎天下、護他一路青雲的太上皇,竟已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李驁只覺心口一陣劇痛,眼眶瞬間泛紅,南洋萬里基業再重,也重不過這份如山似海的君臣恩情。
他一刻也不能等,一刻也不敢耽擱,他要立刻趕回金陵,他要親眼見老朱最後一面,他要在龍榻之前,叩謝這一生的知遇之恩。
“來人!”
李驁猛地回神,聲線因壓抑的悲痛而微微沙啞,卻依舊帶著雷厲風行的威嚴,“傳我將令,即刻召周廷彥、譚淵,入衙議事!”
不過半柱香功夫,周廷彥與譚淵便匆匆趕到,見李驁面色凝重、雙目泛紅,二人心中皆是一緊,知是出了驚天大事。
李驁沒有隱瞞,將金陵密旨徑直遞了過去。
二人看罷,亦是大驚失色,連忙躬身行禮,神色悲慼。
“太上皇病危,本公必須即刻啟程,星夜趕回金陵。”李驁聲音沉穩,卻難掩心底的急切,“南洋三地,剛剛底定,絕不可因本公離去而生出半分動亂,一切大局,必須穩如泰山。”
他當即抬手,下達臨去前的最後部署,每一句都斬釘截鐵,不容置喙:
“第一,周廷彥聽令!
本公命你,總領呂宋、蘇祿、渤泥三地全部民政要務,兼管南洋布政司、兩宣慰司印信,實業局、稅關、醫館、私塾、編戶齊民、預備公民、律法推行,一切庶務,全權處置,不必再候本公文令,只需定期奏報金陵即可。南洋之治,繫於你一身,務必安撫萬民、保障糧秣、充盈國庫,讓三地百姓安居樂業,永無內亂。”
周廷彥躬身叩首,語氣鄭重:“下官領命!定不負國公所託,死守南洋民政,絕不動盪分毫!”
“第二,譚淵聽令!本公命你,總督南洋水陸三軍,節制所有戰艦、火銃兵、鐵甲步卒、地方戍衛,全權掌兵!凡南洋境內,敢有部落叛亂、海盜作亂、夷邦挑釁者,不必請旨,即刻發兵清剿,以雷霆之勢彈壓四方,確保三境疆土不失、海道暢通、軍威不失。水師戰船,依舊按既定方略巡弋洋麵,枕戈待旦。”
譚淵單膝跪地,甲冑鏗鏘,聲如洪鐘:“末將遵令!有末將在,南洋疆土,一片木板都不會丟!敢作亂者,一概斬盡殺絕!”
“第三,南洋三地,一切規制,依舊按本公既定方略推行,不得有半分更改。實業不停、墾殖不廢、礦場不歇、海貿不斷,文武相濟,恩威並施。待本公從金陵歸來,再定西進之策。”
有二人配合,一文一武,分掌南洋命脈,李驁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周廷彥民政老練,譚淵治軍嚴苛,此二人留守,南洋定然穩如磐石,絕不會生出事端。
交代完所有後事,李驁一刻也不再耽擱。
他不攜輜重、不帶女眷、不擺儀仗,只挑選一百名最精銳的親衛騎兵,換上最快的輕騎裝束,備足乾糧水囊,徑直趕往永寧港,登上早已備好的最快快船。
這艘快船,是南洋水師航速最快的座艦,帆輕船快,專用於傳遞急報,如今成了李驁奔赴金陵的救命舟楫。
船錨拉起,白帆高懸,快船如離弦之箭,破開萬頃碧波,向著中原方向疾馳而去。
李驁獨立船頭,海風獵獵,吹動他的國公蟒袍,卻吹不散他眉宇間的焦灼與悲慼。
他望著茫茫洋麵,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祈禱——
老朱啊老朱,您一定要撐住。
一定要撐著,等臣回來。
您是大明的天,是臣的天,千萬,千萬要等臣歸來。
快船晝夜不息,水手輪班划槳掌舵,不浪費一分一刻。
自永寧港出發,過呂宋海峽,入南海,抵福州登陸,一路之上,李驁幾乎不眠不休,餓了便啃口乾糧,渴了便喝口涼水,累了便靠在船板上閉目片刻,心中的急切,早已壓過了所有疲憊。
一登福州陸地,他立刻換乘八百里加急快馬,棄舟從陸,直奔金陵。
官道之上,煙塵滾滾,馬蹄如雷。
李驁一身風塵,鬚髮被汗水與塵土浸透,昔日在南洋運籌帷幄、氣度沉穩的鎮國公,此刻只剩滿面憔悴與心急如焚。
他一路快馬加鞭,換馬不換人,日夜兼程,將所有行程壓縮到最短。
腦海中,不斷閃過朱元璋對他的點點滴滴——
初授重任時,老朱拍著他的肩膀,說“南洋之事,朕只信你”;
封鎮國公時,奉天殿上,老朱高聲宣旨,滿朝側目;
大婚之日,老朱親賜婚典,笑稱“吾婿當為大明柱石”;
一封封從金陵發來的旨意,從來都是“准奏”、“放手去做”、“不必理會流言”,毫無猜忌,全是託付。
這般恩情,重於山海,此生難報萬一。
馬蹄踏碎官道斜陽,李驁勒馬遠眺,前方天際線處,金陵帝都的巍峨宮牆,已然遙遙在望。
他握緊韁繩,指節發白,淚水終於再也抑制不住,滾落臉頰。
“太上皇……臣,李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