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周奎版本的故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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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三小隻那三雙清澈又依賴的眼睛,一股強大的勇氣便從心底最深處硬生生擠了出來。

為兄則剛,他沒得選。

蘇南背靠著樹幹,強迫自己放緩呼吸,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

他要用聽覺來代替視覺,感知周圍的一切。

風聲、蟲鳴、遠處不知名鳥類的哀啼……

忽然,一種細微的、不屬於這片山林的雜音,鑽進了他的耳朵。

是……爪子踩在落葉上的聲音。

很輕,很有節奏,帶著一種捕獵者特有的謹慎和耐心。

那聲音正在緩緩地、呈一個弧線,向他包抄過來。

狼?

蘇南的腦海裡瞬間蹦出這個字。

他曾在紀錄片裡看過,狼捕獵時就是這樣耐心沉著,一步步壓縮獵物的生存空間,直到發起致命一擊。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與乾涸的血跡混在一起,又冷又黏,讓他幾乎要吐出來。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可這雙虛弱無力的拳頭,又能做什麼?

跑?

他現在連走都費勁,強行跑起來只會更快地耗盡體力,成為一個移動的靶子。

喊?

除了把更多的掠食者吸引過來,不會有任何作用。

怎麼辦?怎麼辦!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蘇南的腦中靈光一閃。

血腥味!

是血腥味把它們引來的!

這些屍體,是麻煩的根源,但同時……

也可能是他唯一的生機!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心中成型。

他不再猶豫,咬著牙,忍著劇痛,重新俯下身,在黑暗中摸索著。

他很快就摸到了一具冰冷的屍體,顧不上那黏膩的觸感和令人作嘔的氣味,用盡全身的力氣,將那屍體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奮力一推!

屍體滾下一個小小的斜坡,發出一連串的聲響。

黑暗中,那謹慎的腳步聲停頓了一下。

緊接著,傳來一陣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嗚咽聲,然後是撕咬皮肉和啃噬骨頭的可怕聲響。

成功了!

蘇南心中一陣狂喜,但他不敢有絲毫的鬆懈。

他知道這只是一時之計,一具屍體或許能滿足一頭餓狼的胃口,但是狼大多都是群居的。

萬一還有更多的狼呢?

他必須趁這個機會,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或者……

找到一件武器!

他再次在屍體堆裡摸索起來。

這一次,他的目標明確了許多。

刀,劍,棍棒……任何能用來防身的東西都行!

他的手摸過冰冷的屍體,摸過柔軟的材料,入手的感覺似乎軟甲……

是孫四娘?

終於,他的指尖觸碰到一個堅硬冰冷的方形物體。

是木盒!

蘇南對這個木盒印象太深刻了,這裡面是名叫‘蝕骨斷腸毒’的毒煙!

蘇南心中一喜,費力地將木盒從孫四孃的腰帶上解了下來。

木盒入手沉甸甸的,讓他那顆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有了這件大範圍殺傷性武器,他就有了安全感。

與此同時,松濤嶺外。

周奎的身影已經出現在通往泊城縣的土路盡頭。

遠遠地,他已經能看到城牆上那幾點昏黃的燈火,如同鬼火一般,在夜色中搖曳。

他停下腳步,沒有急著靠近。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雖然滿身血汙,狼狽不堪,但這還不夠。

這副樣子,更像是殺人越貨的兇犯,而不是浴血奮戰的倖存者。

他必須更慘,慘到讓任何人看到他,第一反應都是同情和憐憫,而不是懷疑。

周奎的獨他環顧四周,找到一塊稜角分明的石頭,然後深吸一口氣,猛地朝著自己的左臂砸了下去!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響起,緊接著是鑽心的劇痛。

周奎悶哼一聲,豆大的汗珠立刻從額頭滾落。

他強忍著劇痛,又用匕首在自己身上幾處不致命的地方劃開幾道口子,讓新鮮的血液流出來,將衣衫浸染得更加徹底。

最後,他抓起一把泥土,混著血水,胡亂地抹在臉上、身上。

做完這一切,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從血水裡撈出來,又在泥地裡滾了幾圈。

右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著,左眼的窟窿裡還嵌著那塊駭人的石頭,簡直不成人形。

“這樣……就差不多了。”

他沙啞地自語,對自己的慘狀感到非常滿意。

他開始在腦中預演接下來要說的話。

每一個字,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停頓,他都反覆推敲。

周奎版本的故事主線是:

劉員外的護院張猛帶隊探路,不料在松濤嶺遭遇了前所未聞的悍匪,被對方全滅在鷹嘴谷。

對方人多勢眾,武藝高強,他周奎和李三加上孫四娘,帶領一眾兄弟們拼死抵抗,血戰不退。

他周奎身先士卒,親手格斃數名匪徒,奈何對方還善於佈置陷阱,詭計多端,弟兄們一個個倒下。

最後,他拼著瞎了一隻眼、斷了一條手臂的代價,才從屍山血海中僥倖逃出,回來報信。

至於那個被打斷腿的打手?

他在周奎的故事裡成了一個英勇的犧牲者,為了掩護他周奎撤退,被悍匪追上刺死。

這樣一來,整件事都有了完美的解釋。

這個故事,既解釋了所有人的死亡,又把周奎自己塑造成一個有情有義、英勇無畏的悲情英雄。

劉員外也好,官府也好,道上的朋友也好,誰能從一個傷勢如此悽慘的孤膽英雄口中,聽出一絲破綻?

他周奎,非但無過,反而有功!

屆時,劉員外的撫卹,官府的嘉獎,道上的敬重,都將是他的囊中之物。

周奎的嘴角,在那張血汙模糊的臉上,勾起一個猙獰而得意的弧度。

他拖著傷殘的身體,一步一步,如同一個真正的孤膽英雄,朝著泊城縣那微弱的燈火,蹣跚而去。

舞臺,已經為他搭好。

他這位唯一的倖存者,即將開始他最精彩的表演。

而此刻,在他們身後那片死寂的松濤嶺裡。

蘇南在黑暗中正與一群餓狼對峙。

他緊握手中的木盒,小心翼翼的開啟盒蓋的一角。

甜香的毒煙再次出現,饒是蘇南已經有了準備,他還是吸入了一口。

也就在這一刻,周圍的狼群似乎是嗅到了那種極為恐怖的氣味,紛紛發出哀嚎驚呼,不顧一切的掉頭逃竄!

逃的快的尚且溜了條命,逃得慢的當場栽倒,口吐黑血而死!

蝕骨斷腸毒之威恐怖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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