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城中風聲鶴唳,山裡另有光景(1 / 1)
縣衙門前,劉員外眼巴巴張望著。
他說是來慰問典史周奎,實際上就是來找王縣丞和主簿劉德全探探口風。
而此時,王縣丞正在起草上奏文書,並不見客;
劉主簿從醫館出來後,就回家打自己的玉算盤去了,計劃等周奎廢了以後的斂財計劃。
劉員外撲了個空,白白留下補品和藥材,只得了衙役一句:
“您有心了。”
就在他不死心的繼續張望時,卻見秦蒼從縣衙隔壁的衙署內走出,身邊帶著一干‘捕快班’的人員,牽著幾匹快馬。
“秦縣尉!您這是要去哪?”
劉員外肥頭大耳的擋在路中間,秦蒼即便極不喜歡此人,也只能停下抱拳打個招呼:
“進山!剿匪!”
不等劉員外再說什麼,秦蒼點頭就走,一眾‘捕快班’的親信緊隨其後。
目送著秦蒼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道路拐角,劉員外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
他那肥碩的身軀急的在原地轉了兩圈,心頭如同被十幾只螞蟻啃噬,又癢又痛,焦躁不安。
這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趙彪被破廟砸死,這事本來就很詭異。
之後圍捕那幾個流民乞兒的事,不過是個藉著官府辦案的由頭,幫李三和孫四娘造勢上位罷了,這都是縣裡幾方勢力心照不宣的默契。
趙彪一死,泊城這塊肥肉底下不見光的生意,總要有個新的代理人。
他劉家早就活動開了,眼看就要順理成章的幫李三和孫四娘上位奪權。
他劉家又能多接手一部分道上的買賣,誰想到事情會鬧到這個地步?
剿匪?
千層峰裡哪來的悍匪?
劉員外比誰都清楚,所謂的悍匪,絕對是子虛烏有的事。
但是,常在這千層峰裡遊走的人還真的有,卻是他勾結的那夥私鹽販子!
周奎走的那條‘鹽梟道’,就是這夥人走出來的。
平日裡他們藉著千層峰複雜的地形轉運私鹽,偶爾也做些攔路的勾當,但都有分寸,從不招惹官府。
難道這夥鹽梟以為張猛等人是什麼肥羊?
想趁火打劫一波,殺完人結果卻一頭撞上了周奎等人的圍捕隊?
可不對啊?
張猛是自己的手下,他們難道一點都不認識?
這不是大水衝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識自家人了嗎!
劉員外怎麼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裡出錯了,但是他很清楚。
這一下,可捅馬蜂窩嘍!
死了那麼多人,事情鬧這麼大,縣尉秦蒼這個愣頭青親自帶隊進山徹查!
“秦蒼你個棒槌!徹查……查你娘個屁嘞!”
劉員外心裡破口大罵,臉上的肥肉卻抖得更厲害了。
秦蒼是什麼人?
那是從邊軍退下來的煞星,將軍他都敢得罪,這棒槌油鹽不進,眼裡揉不得半點沙子。
真要是讓他順著那夥鹽梟的蹤跡摸下去,若是挖出幾個活口,自己這些年暗中輸送的銀兩、往來的信件,乃至在山中建立的秘密倉儲點,豈不是都要被連根拔起?
那可是抄家滅族的死罪!
劉員外越想越怕,剛剛還覺得煩躁出汗,此刻卻讓他如墜冰窖,手腳冰涼。
不行,絕不能坐以待斃!
他必須做點什麼,必須趕在秦蒼之前,把所有線索都掐斷!
劉員外對著管家一陣耳語吩咐,那管家聽得連連點頭,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領命後不敢有片刻耽擱,匆匆從另一條小路離去。
劉員外這才稍稍鬆了口氣,但心頭的巨石卻依舊沉甸甸地壓著。
他抬頭望向千層峰的方向,只覺得那原本秀麗的山巒,此刻彷彿一頭擇人而噬的巨獸,張開了血盆大口。
城中風聲鶴唳,山裡卻另是一番光景。
日上三竿,一縷溫暖陽光穿透藤蔓的縫隙,化作斑駁的光點灑在臉上,蘇南這才從沉睡中悠悠轉醒。
他下意識地伸了個懶腰,全身骨節發出一陣噼裡啪啦的脆響。
緊接著,全身大大小小的傷勢全被牽動,撕裂般的疼痛從四肢百骸傳來,讓他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嘴角直抽抽。
蘇南環顧四周,他們棲身的這個所謂的山洞,不過是山體上一塊巨巖下方的凹陷,經年累月的風雨侵蝕,恰好形成了一處能遮風擋雨的所在。
洞口兩側的灌木和垂落的藤蔓,像是天然的門簾,將這個小小的避風港與外界隔離開來。
“南哥……你醒了?”
一個輕柔得幾乎要化在風裡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蘇南一愣,這才發現自己整個人都躺在一個溫軟的身軀懷中。
他一整晚,竟然就這麼躺在酥酥懷裡睡著了。
酥酥見他看過來,被壓得有些麻木的身體動彈不得,一張俏臉瞬間紅到了耳根,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帶著幾分羞怯,直直地看著他。
“哎呀!我壓了你一晚上嗎?”
蘇南頓時又羞愧又心疼,趕緊小心翼翼地抽身,顧不上自己身上的傷,急忙幫酥酥輕輕揉捏著發麻的肩膀和手臂:
“昨晚太累了,光顧著睡覺,對不住,對不住哇!”
隨著他的動作碰觸藤蔓,外面的日光更多地透了進來。
光線中,酥酥終於看清了蘇南的模樣。
他上身的衣服早已在搏鬥中被撕扯得破破爛爛,裸露出的胸膛和後背上,青一塊紫一塊,交錯著數道深淺不一的劃傷。
最駭人的還是右肋那片被趙彪重擊後留下的烏青,邊緣甚至泛著可怖的紫色。
酥酥的眼睛瞬間就紅了,愣愣地看了幾秒後,豆大的淚珠便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
“南哥,你……你怎麼傷成這樣?”
她的哭聲驚醒了另一邊的暖暖和憨憨。
兩個小傢伙揉著眼睛坐起來,看到蘇南一身猙獰的傷勢,也都嚇壞了。
暖暖“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憨憨則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蘇南這一身傷,若是放在從前,躺上個把月都是輕的,甚至可能有生命危險。
但現在,他感覺完全不同。
經過一夜的休整,丹田內那小小的氣旋太極圖已經恢復了活力,正緩慢而穩定地旋轉著。
絲絲縷縷的暖流從中溢位,流淌至四肢百骸,所過之處,疼痛感大為減輕,疲憊也一掃而空。
他嘗試著調動那股內息遊走四肢百骸,立刻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
別看這身傷勢看著唬人,他自己卻覺得跟沒事人一樣。
“酥酥不哭,暖暖也別哭!”
蘇南見把孩子們嚇著了,連忙擺出一副輕鬆的模樣,咧嘴一笑:
“我這不是沒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