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荒謬(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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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丫自嘲一笑,“我算是看明白了,大人們的誇讚毫無價值,我們平日做得再多再好,只要一次做得不合他們的意,就是不懂事的小孩。

而宋天那些男孩,再怎麼不懂事、再怎麼調皮搗蛋,依舊是他們的心尖寶。”

這句話戳中了來娣與小香,來娣家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飾的重男輕女,她對自己的爹孃,早已不報希望。

小香嘆了口氣:“明白又怎樣,我們還是得討他們歡心,不聽話會被賣掉的。”

她爹孃與大丫奶奶一樣,嘴上不承認重男輕女,還時常對標來娣爹孃,以此說明他們對她多麼好。

大丫輕輕吐出口氣,“以後,我不會再像之前那樣懂事聽話,那樣在意他們的看法了。”

說話間,她想起李氏拒絕給她取名,便道:“從名字開始吧,我自己取!”

“自己取?”來娣驚愕,“名字都是長輩取,自己取的能算數嗎?”

“我問過我奶奶,她不給我取。”大丫閉了閉眼,“沒有關係,我自己的名字,我認可就好。”

名字也一直是來娣的心結,見她這樣堅決,不由也有些心動,“那取個什麼名字好?”

“還沒想好,我要好好想,一定給自己取個最好最好的名字!”

“那我也給自己取一個。”來娣心動不已,“嗯,我最喜歡荷花,要不叫荷花,羅荷花?”

“好聽!”小香猛猛點頭,“荷花真的好聽,很多女孩都叫荷花,梧桐村好像有個,我姥姥家那邊也有個女孩叫荷花,還要我大姑婆家那邊……”

“這麼多叫荷花的?”

來娣霎時沒了興趣,“我不想再與很多人同名,來娣這名就夠糟心了。

我另外想個,嗯,羅小荷怎麼樣?”

不等回答,又自言自語,“聽著會不會像小河流?”

大丫點頭,認真道:“有點,徐二叔叫徐大河,你叫羅小河……”

三人正討論著,忽見遠方有一隊人正向村子走來,前方兩人敲鑼開道,腰間繫著大紅色巾子,後方烏泱泱的,只看見中間有頂青色的轎子。

來娣詫異:“迎親的不都回來了嗎?怎麼還有點頂轎子?”

“難道是有嫁妝在路上耽擱了?”小香輕聲猜測。

大丫搖搖頭:“抬嫁妝的挑子都是用床單與竹竿臨時搭成的,不會用轎子,太奢侈了。”

那隊人越走越近,可以看清更多的細節,青色布衣,交領,窄袖長袍,下打密褶。

三人勃然色變,異口同聲叫道:“官差!”

“不會是我們交的秋糧少了,官府打算讓我們補交吧?”小香擔憂起來。

大丫也不確定:“應該不會吧,把斛裝滿,律法上我們的秋糧就交夠了,多出的是給差役們的好處,哪有嫌賄賂少了讓補的。”

官差們很快走到村口,看見忐忑的三人,其中一位差役立刻招手:“那邊的小孩,過來!”

三人不敢不過去,對視一眼,手拉手慢騰騰挪過去。

不等走近,心急的差役便問:“王德發家是哪一戶?”

三人停步,一時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王德發正是小花的爹,現在她們仨極厭惡王家,如果官府找王家是要小小刁難,她們自然求之不得,恨不能親自帶路。

但是,如果官府的麻煩讓王家家破人亡,那就不好了。

到底是孩子,無論她們再沉穩再努力掩飾情緒,她們的心思在練就一雙火眼金睛的官差們眼中,與寫在腦門上沒什麼區別。

一位官差柔聲道:“不是壞事,我們是去給他家送銀子的。”

“送銀子?”大丫疑惑地望著官差,這是來王家吃席的親戚?

她努力回想,也沒想起王家有親戚在當官。

官差笑著點頭,神情依舊親切。

想不出別的,大丫只好道:“辦親事那家就是。”

來娣亦沒想明白官差為什麼要給王家送銀子,見他態度親切,便大著膽子問:“你們為什麼要給王家送銀子?”

那官差順著嗩喇聲傳來的方向望了眼,耐著性子回答:“王德發夫婦教女有方,我們東翁是特來嘉獎的。”

“教女有方?小花姐嗎?她已經死了。”

三人聽得很懵,尤其是大丫,因宋二叔時不時會賣黃鱔給官差,她知道,府衙裡的師爺管縣太老爺叫東翁。

眼前這‘差役’是府衙師爺,轎子裡坐的是縣太老爺!

張師爺嘴角露出讚許的笑:“王小花寧可撞牆而死,也要捍衛清白,可見其品性堪比漢書烈女。

王德發夫婦雖大字不識一個,卻能教出這般貞潔烈女,可嘆可敬!”

大丫頓時氣憤,望了眼轎子方向,控訴道:“青天大老爺明鑑,你們被騙了,小花姐就是被她爹孃賣進青樓的!”

不想,一直態度和善的師爺立刻板起臉,厲聲呵斥:“你這個女娃怎麼回事?同是一個村的,就沒學到王小花的半點女德,還敢指責長輩。”

大丫:“???”

凌厲的目光掃過三人,張師爺繼續道:“你們都要向王小花學習,女孩子的清白重於一切……”

這時,青色轎子裡傳出一道威嚴的男聲,“行了,跟幾個小女娃瞎扯什麼,問清了地點就趕緊走!”

張師爺彎腰,恭敬應答:“是,東翁。”

目送官差隊伍離去,大丫三人傻了,劉三嬸夫婦把親女賣進那種下三濫的地方,逼得親女撞牆而死,一府縣太老爺,還親自來獎賞他們!

“這是哪個官老爺呀,行事這麼荒唐!”官府隊伍剛走遠,來娣就忍不住吐槽。

大丫輕嘆口氣,“縣太老爺。”

“縣老爺?”來娣驚得差點咬掉舌頭,“這麼糊塗,能當知縣?”

“他可不是糊塗。”

一個清亮的男聲突然響起,唬了三人一跳,忙轉身看去,男孩一身半新不舊的青布衣衫,緩步從泡桐樹後走出。

“袁清!你怎麼在這?”

來娣先是驚訝,隨即想起自己剛才對縣老爺大不敬的話語,心虛之下不由帶了幾分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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