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活絡(1 / 1)
回到杏花村,已近亥時。
大丫牽著宋元剛推開院門,屋內就傳來宋天的抱怨:“你們去哪玩了,怎麼回來得這麼晚?”
隨即,他看見大丫和宋元手中的燈籠,驚呼:“燈籠!你們哪來的錢買?奶奶,堂姐和我弟浪費錢買燈籠。”
驚愕之後,他扭頭就告狀。
“才不是買的呢,”宋元又氣又得意,炫耀般晃了晃自己的錦鯉燈,“這可是猜燈謎贏來的,一文錢沒花!”
“你會猜燈謎?”宋天直翻白眼,“找理由能不能找一個靠譜的?”
“誰說是我們猜的,我們遇到了隔壁村的袁清哥哥,他幫我們猜的。”
這時,宋天又看見大丫的髮髻,驚訝道:“你的頭髮怎麼重新梳了?”
他話音一落,屋內頓時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緊接著,楊氏衝了出來,看見大丫精緻的髮髻,又驚又急:“你頭髮怎麼回事?”
大丫剛想回答,發現李氏與宋二叔也出來了,她愣了下,道:“買了支木簪,攤主姐姐幫我們重新梳的髮髻。”
三個大人明顯鬆了口氣,目光這才注意到木簪,李氏就問:“多少錢買的,哪來的錢?”
“10文,二姑給的。”
這是實話,在宋大姑家告別時,宋二姑特地揹著人,給了大丫10文錢,說女孩大了,手上得有點零用錢。
“二姑偏心,都沒給我們。”宋天當即委屈得不行。
宋元卻以為這是大丫的託詞,畢竟大丫攢下的錢不少,就幫著大丫說話:“二姑的錢,想給誰就給誰,誰讓你不討二姑喜歡呢。”
宋天氣得哇哇大叫,找李氏評理。
李氏卻沒理他,宋二姑是已經出嫁的女兒,李氏可不想把手伸那麼長,去管李家的事情。
“飯在鍋裡,冷了就熱一熱,吃完趕緊睡覺。”
交代完,她就回屋了。
另一邊,村尾的徐玉芝家,張氏也在盤問徐玉芝:“哪裡來的錢買木簪?”
“大丫送的,說是提前給我的出嫁賀禮。”說著,徐玉芝笑起來,“娘,我今兒才發現大丫人挺好,又聰明又善解人意。”
所有女孩都買了木簪,梳了漂亮的髮髻,就她一人例外,那時的窘迫現在回想都難受得很。
那麼多人裡,只有大丫發現了她的難堪,不僅幫她買了木簪,還把話說得那麼漂亮,一點沒讓她難受。
不想,張氏卻變了臉色,嚴厲道:“以後離宋大丫遠點。”
“為什麼?”徐玉芝愣住,不明白自己娘為何這樣說。
張氏冷哼了聲,“這女娃心思活絡,怕是想搭上你,給何公子做妾。”
徐玉芝呆住,半晌才道:“不可能,娘你弄錯了吧,大丫才幾歲呀,兩月前才滿10歲,這麼小她懂什麼?”
張氏卻道:“窮人家的孩子都早熟,特別是她這種從小寄人籬下的,最是懂得看人眼色,抓住機會。”
“可大丫多老實呀,”徐玉芝還是不信,“平日裡幹活從不知道偷懶,哪裡像不安分的?”
“哼,你不懂,這叫咬人的狗不叫,她這種不吭聲的,才是心裡最有盤算的。
你以後嫁去何家也要記住,那些平日裡蹦躂得歡的,往往沒多大威脅;那些悶不吭聲、體貼細膩的,才是難纏的。”
張氏後面的教導,徐玉芝是認可的,但對大丫評價,她實在沒法認同。
居住杏花村十多年,即便她們母女與村人少有接觸,她也從二嬸、堂妹口中知曉不少村中事。
大丫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鄉村女孩,頂多因為寄人籬下,更加敏感。
知女莫若母,張氏一眼就看出女兒的不認同,思索片刻,她道:“知道娘為什麼那麼篤定嗎?因為娘未出嫁前,與她的性子一模一樣。”
徐玉芝錯愕,從二嬸和偶爾聽到的村民們的片語只言裡,自己的娘年輕時分明十分張揚,與大丫的乖巧沉穩完全不沾邊。
“當年你爹書讀得好,人人都知他前途不可限量,這十里八村的女孩,哪個不想嫁給他?
最後嫁給你爹卻是我,知道為什麼嗎?”
徐玉芝被這巨大的資訊量弄呆,愣愣道:“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嗎?”
“你爹和你二叔逃荒至此,父母早沒了,哪來的父母之命;至於媒妁之言,只要你爹看上,請媒人去女方說親,就是媒妁之言。
哦對,這也是當年人人都想嫁給你爹的原因之一,上面沒有公婆,嫁過來就是掌家媳婦。
為了嫁給你爹,當年我們哪一個不是窮盡手段……”
為了女兒有防備之心,將來少吃虧,張氏也顧不得什麼臉面,將當年出嫁前,女孩們的各種努力、盤算、相鬥一一道來。
聽得讀著《女誡》長大的徐玉芝目瞪口呆,三觀盡碎,“這、這有違婦德……”
張氏嗤笑一聲,打斷她,“你爹教你讀的那些什麼《女誡》《女訓》看看就好,真照著做,這輩子就別想翻身,一眼就能望到頭……”
自己的娘以身說法,徐玉芝不得不改變想法,將信將疑。
直到半月後,大丫來找她。
有張氏的提醒,徐玉芝一直提著心,暗暗審視著大丫,“什麼事呀?”
只見大丫眉頭微鎖,一臉的憂心忡忡,央求道:“我想請你教我認三個字。”
認字。
徐玉芝心中一緊,面上卻是不顯,輕聲詢問:“怎麼想認字了?”
大丫抿了下唇,“我二叔賣黃鱔有家主顧,年後需要招短工做燒火丫鬟,我想去試一試。
但我過年的時候,去大姑家拜年時聽說了一件事,他們隔壁村有個女孩去做短工,因不識字,直接在契約上按了手印,後來才發現,她籤的是賣身契。
我也怕遇到這樣黑心的僱主,所以想請你教我認‘賣身契’三個字,按手印前,心裡才有底。”
大丫還是很謹慎的,打算先用‘賣身契’三字開啟缺口,後面再找理由請教其他字,一來二去與徐玉芝更加熟絡後,才正式跟徐玉芝提出學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