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1 / 1)
慧明禪師盤坐於地,手結定印,周身佛光黯淡如將熄的油燈。他面色蠟黃,氣息委靡,卻仍在低聲誦經——那經文不是為亡者超度,而是為生者祈福。每一次唸誦,他都咳出一口血,卻不肯停下。
林黎生抱著玉簡,眼神時而清明時而恍惚。那股湧入他腦海的資訊洪流太過龐大駁雜,他的識海就像一條狹窄的水渠,驟然湧入滔天洪水,幾乎要被撐裂。
金毛犼伏在陳桐身邊,青銅身軀上密佈焦黑裂痕,耳朵耷拉下來,喉間發出低低的、如同嗚咽般的呼嚕聲。
姜明淵收回視線,閉上眼。
耳畔彷彿仍迴盪著那骸骨守護者不甘的咆哮,眼前仍殘留著那毀天滅地的金色雷光。萬屍秘境的深處,那與天道對峙萬載、最終在雷罰中化為飛灰的遠古意志,究竟是何等存在?
而他們這些僥倖活下來的螻蟻,懷中揣著從那灰燼中奪來的遺物,又將面對怎樣的未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代價慘重——但,他們活下來了。
並且拿到了難以想象的收穫。
丹田深處,那顆混沌實丹正在緩慢旋轉。
它不是靜止的,而是帶著一種此前從未有過的、微妙的悸動。如同沉睡萬載的種子,終於在這死寂中嗅到了第一縷春風。每一次跳動,都有一絲極細微的混沌之力從中溢位,順著經脈遊走,修補那瀕臨破碎的肉身。
慕青蟬的太清靈氣亦然。
那原本乾涸枯竭的丹田,此刻正被一絲來自太陰元金的冰涼之力緩緩浸潤。那不是她自己的力量,卻與她同源——太陰元金,本就是太清一脈傳說中可遇不可求的聖物。那縷涼意每遊走一周天,她丹田中便會多一絲極其微弱、卻極其精純的太清之氣。
林黎生忽然睜開眼。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枚灰白玉簡,嘴唇微動,卻沒能說出話來。那玉簡上的裂痕,不知何時又多了一道。
遠處,秘境崩塌的轟鳴聲漸漸平息。
塵埃落定。
天地間,只剩下眾人粗重而綿長的呼吸聲,以及那永不消散的、萬屍秘境特有的腐朽氣息。
姜明淵睜開眼。
他看著眼前這群渾身浴血、形銷骨立的同伴,沉默良久。
然後,他動了動乾裂的嘴唇,聲音沙啞,卻無比平穩:
“走。”
“找個地方,療傷,清點收穫,然後——”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黎生掌心的玉簡上,落在那裂痕深處遊走的玄奧紋路上。
“看看我們拼命搶出來的,到底是什麼。”
死裡逃生的眾人癱坐在逐漸枯萎腐爛的菌毯上,劫後餘生的感覺讓每個人都虛脫般大口喘著粗氣。
空氣裡還瀰漫著濃烈的腐朽味和血腥氣,遠處秘境崩塌的轟鳴聲漸漸平息,只留下滿目瘡痍的死寂。每個人都像是剛從血池裡撈出來的一樣,衣衫破爛,渾身是傷,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姜明淵強撐著最後一點清明,目光掃過身旁的同伴。
陳桐躺在金毛犼旁邊,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斷臂處的傷口在金毛犼舌頭的舔舐下勉強止住了血,但那塌陷的胸腔和碎裂的骨頭,讓他命懸一線。
慕青蟬盤膝而坐,臉色蒼白如紙,但手中緊握著那片巴掌大小、形如殘月的太陰元金。
絲絲縷縷清冷孤高的月華之力正從元金中滲出,順著她的指尖流入體內。肉眼可見的寒氣在她體表凝結成一層薄霜,讓她原本紊亂的氣息稍微平復了一絲。
她閉著眼,長長的睫毛上掛著小冰晶,顯然在全力引導這股力量鎮壓傷勢、滋養幾乎枯竭的太清靈氣。這神物與她功法同源,效果立竿見影。
慧明禪師盤坐於地,雙手合十,低聲誦唸著經文,每一次開口都會牽動內腑,嘴角溢位暗紅的血絲。
他身上的金光已經完全熄滅,油盡燈枯的狀態讓人毫不懷疑他隨時可能倒下。他身上的僧袍都被血浸透,氣息微弱得像是隨時會熄滅的燈燭,但他依然固執地誦唸著祈福經文,為同伴祈福。
林黎生的狀況稍微好一點,但七竅流血的痕跡依然清晰可見。他緊緊抱著那塊古樸黯淡、佈滿細密裂痕的灰白色玉簡,眼神時而清明時而恍惚,那股湧入他腦海的資訊洪流太過龐大駁餘,他的識海就像一條狹窄的水渠,驟然湧入滔天洪水,幾乎要被撐裂。
+-+--他一邊努力穩住心神,一邊小心翼翼地用顫抖的手感知這件關鍵遺物的底蘊。
金毛犼伏在陳桐身邊,青銅身軀上密佈焦黑裂痕,耳朵耷拉下來,喉間發出低低的、如同嗚咽般的呼嚕聲,用青銅利爪輕輕推了推陳桐,試圖喚醒他。
姜明淵深吸一口氣,強行壓制住胸前傷口的劇痛,內視丹田。
那顆混沌實丹正在緩慢旋轉,它的悸動更加明顯了。如同沉睡萬載的種子,終於在這死寂中嗅到了第一縷春風。
每一次跳動,都有一絲極其細微的混沌之力溢位,順著經脈遊走,修補瀕臨破碎的肉身。他不敢怠慢,立即引導這微弱的混沌之力優先滋養最重的傷口,同時分出一縷心神沉入儲物法器。
法器空間內,兩件寶物靜靜懸浮在一角。
那枚九幽玄晶黯淡了許多,原本深邃如永夜的光澤蒙上了一層灰敗,表面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它靜靜懸浮著,像一塊受過重創的黑色寶石,內部原本璀璨如微型星河的幽光粒子也變得稀疏、暗淡。
但那股源自九幽深淵的本源陰煞之力並未完全消失,只是變得極其微弱內斂,彷彿在沉睡中舔舐傷口。一絲絲精純的陰氣依然從中散發出來,讓周圍的空間顯得更加陰鬱冰冷。
另一件,是那塊磨盤大小的暗金色脊椎骨碎片。它散發著微弱卻堅韌的不朽金光,澄澈、厚重、亙古長存。
這光芒與玄晶的陰冷死寂格格不入,形成一種奇異的對峙感。骨片沉重如山,表面流動著如同凝固熔岩或沉睡閃電的暗金脈絡,即使只是意念感知,也能體會到其中蘊含的磅礴力量與堅硬本質。
這是那骸骨守護者遺留下來的最精華部分,充滿了純粹的生命本源的“生”之印記。
“呼……”姜明淵緩緩睜開眼,眼底深處帶著一絲疲憊,卻也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收穫巨大的振奮。“都拿到了。”
他的聲音嘶啞,打破了沉默。
林黎生猛地抬頭,眼神激動又帶著恍惚:“姜道友!這玉簡……裡面內容浩瀚如海,又異常破碎駁雜,全是些古老符號和殘缺意象,我心神差點被衝散!”他手指用力摩挲著玉簡古樸的表面,“不過……絕對是好東西!我有預感,它記載的絕對是驚天動地的秘密或傳承!”
慕青蟬也睜開了眼睛,瞳孔中冰藍色的月華一閃而逝,臉色雖然依舊蒼白,但氣息明顯穩固了一些。“太陰元金……名不虛傳。”她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它正在梳理我的經脈,壓制反噬。假以時日,不僅能恢復,我的太清靈氣必有精進。”她看向姜明淵,“陳桐和禪師……”
“禪師在強行提最後一口氣祈福,”姜明淵看向慧明禪師,後者微微搖頭,示意自己無礙,“但內傷極重,需要靜養。陳桐……”他目光落在好友身上,眉頭緊鎖,“傷得太重,普通丹藥恐怕難以迴天。必須先穩住心脈,再用最好的療傷聖藥續骨生肌。”
他掙扎著起身,不顧牽動傷口帶來的劇痛,走到陳桐身邊蹲下。混沌天眼運轉到極致,仔細探查陳桐的傷勢。胸腔塌陷,臟腑移位破裂,多根肋骨粉碎性骨折,內出血嚴重,生機微弱如同風中殘燭。
“金毛,幫我按住他。”姜明淵沉聲道。金毛犼低吼一聲,用爪子小心翼翼地將陳桐固定住。
姜明淵深吸一口氣,調動體內剛剛恢復的一絲微薄混沌靈力,並指如劍,閃爍著灰濛濛的光澤,緩緩點向陳桐胸口幾處要穴。
指尖所過之處,一股蘊含著微弱生機的混沌之力強行打入,護住他即將熄滅的心脈,同時暫時鎮壓住臟腑的出血點。
噗!陳桐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又一口淤黑的汙血從嘴角湧出,但呼吸卻似乎順暢了一點點。
“暫時吊住了命。”姜明淵收回手,額角已滲出冷汗,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難看。“但必須立刻離開這裡,找個安全的地方徹底療傷。這裡死氣太重,還有殘餘的屍煞,對恢復不利。”
“金毛,聞!”姜明淵看向金毛犼。這頭神異的異獸擁有遠超人類的敏銳嗅覺和對環境的感知力。
金毛犼低吼一聲,抽動鼻子,青銅般的頭顱轉向側面一處崩塌不算太嚴重、亂石堆積的山坳方向。它喉嚨裡發出短促的咕嚕聲,又用爪子刨了刨地面,顯得有些急切。
“它在那邊嗅到了相對薄弱但穩定的氣息,可能有藏身之所。”姜明淵解讀道,“走,扶起陳桐和禪師,我們先過去!”
林黎生趕緊收起玉簡,慕青蟬也站起身,雖然腳步虛浮,但還是穩穩地攙扶起氣息奄奄的慧明禪師。姜明淵則和金毛犼一起,小心翼翼地將昏迷不醒的陳桐抬起。
眾人相互扶持著,步履蹣跚卻異常堅定地朝著金毛犼指示的方向走去。
身後,是徹底化為廢墟的秘境核心區域,以及那掩埋了驚天秘密和不朽殘骸的萬千噸山石。空氣中腐朽與血腥的氣息漸漸被一股潮溼陰冷的山風取代。
他們步履蹣跚,每一步都帶著傷口的抽痛和內腑的翻湧。但每個人眼中都多了一分劫後餘生的慶幸,也多了一分沉甸甸的收穫感。
懷中揣著的三件寶物——黯淡卻有無限可能的九幽玄晶,穩固傷勢並蘊藏玄機的太陰元金,破碎卻蘊含古老秘密的玉簡,以及那塊沉重如山的不朽骨片——就是他們此行的戰利品。
代價慘重,但收穫,足以震動整個修真界。
活下去,養好傷,參悟這些至寶……未來的路,才剛剛開始。
在亂石堆中艱難跋涉了一段距離,前方果然出現一個被巨大落石半掩映著的、僅容一人彎腰進入的漆黑洞口,一股帶著土腥味卻相對乾淨的氣息從裡面飄出。
“就是這裡了!”姜明淵精神一振,“大家小心,金毛,你先進去看看!”
金毛犼低吼一聲,敏捷地鑽了進去,片刻後,裡面傳來幾聲短促而安全的呼嚕聲。
眾人總算鬆了一口氣,找到了暫時的庇護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