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對劉一菲的指導（1 / 1）
劉一菲身邊，劉曉莉正一臉嚴肅地和執行導演說著什麼，表情看起來不太愉快。
“從早上到現在，這個鏡頭已經拍了四遍了。”趙健小聲說道。
“每一次，張導和於導都不滿意。說劉一菲的表現，要麼太刻意，要麼太生硬，要麼眼神不對，要麼動作不自然。總之，離他們心目中那個‘仙氣飄飄、冷若冰霜、目下無塵’的小龍女，總差那麼點意思。”
林宇瞭然地點點頭。
這確實是個難題。
小龍女這個角色，看似只是“冷”和“美”，但要演出那種渾然天成、不染塵埃的仙氣，而不是簡單的面癱或者故作高冷，確實需要極高的悟性和表現力。
劉一菲年紀還小，雖然有靈氣，但要準確把握這種複雜微妙的特質，難免會經歷一些挫折。
“第五次馬上就要開始了。”趙健看了看手錶。
“如果這次還不行，我聽說張導和於導可能考慮先跳拍其他戲份，把這個經典鏡頭放到最後再拍，就跟當年拍老版《神鵰》時一樣。”
林宇若有所思地看著劉一菲的方向。這時，劉一菲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轉過頭來，正好與林宇的目光對上。
她的眼睛微微睜大，閃過一絲驚喜，但隨即又被焦慮和委屈取代。
她朝林宇做了個“救命”的口型，然後又迅速轉回頭，恢復了那副“清冷”的模樣，只是耳根微微發紅。
林宇忍不住笑了。
這丫頭，還是這麼可愛。
十分鐘休息時間很快過去。張紀中站起身來，大聲道。
“各部門準備！第五次，小龍女出場鏡頭，action！”
全場立刻安靜下來。
劉一菲深吸一口氣，走到了預設的起始位置。
那是大殿頂上臨時搭建的一個高臺，她要吊著威亞從天而降。
音樂起。
劉一菲按照設計好的動作，衣袖輕拂，足尖輕點。
從高臺上“飄”然而下實際上是被威亞緩緩吊下來的。
白衣勝雪，長髮飛揚。
單看這畫面，確實美得令人屏息。
她落地，轉身，抬眼看向前方，那裡站著扮演全真教道士的群眾演員。
按照劇本，此刻她應該是用冰冷、淡漠、不帶一絲情緒的眼神掃過眾人，然後淡淡地說出臺詞。
然而！
“卡！”張紀中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明顯的疲憊和失望。
劉一菲的身體僵了一下，咬著嘴唇站在原地。
“一菲啊……”張紀中走上前，努力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一些。
“你看，你的動作、造型都很美，但是眼神……眼神不對。小龍女這時候看這些道士，就像看路邊的石頭、樹上的葉子，是完全沒有情緒的，甚至連‘厭惡’‘不屑’這種情緒都沒有，就是純粹的‘無視’。你現在眼神裡，有緊張，有努力，甚至有‘我在演戲’的自覺，這就不對了。”
于敏導演也走了過來，補充道。
“還有語氣。你剛才那句臺詞，說得太‘用力’了。小龍女說話應該是平淡的，沒有起伏的，甚至帶點空靈感的。你剛才那句，像是在質問，這不符人物設定。”
劉一菲低著頭，小聲道。
“對不起，張導，於導，我再試試……”
“你已經試了四次了。”張紀中無奈地搖頭。
“每次問題都一樣。這樣吧，我們先跳拍，這個鏡頭……”
“張導。”一個清朗的聲音打斷了張紀中的話。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林宇從人群后走了出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林宇？你什麼時候到的？”張紀中有些驚訝。
“剛到，正好看到大家在拍戲。”林宇走到張紀中和于敏面前，禮貌地點點頭。
然後看了一眼不遠處眼眶已經開始發紅的劉一菲，說道。
“張導，於導，我看場景都搭好了，工作人員也辛苦了這麼久，要不再給一菲一次機會？我跟她聊聊，或許能有點幫助。”
張紀中和于敏對視一眼，都有些猶豫。
他們已經拍了四次，每次都達不到預期，確實有些失去耐心了。
但林宇的話，他突然感覺還有些道理。
畢竟這可是他們千挑萬選出來的楊過，而且上次試鏡時林宇展現出的專業能力，他們也印象深刻。
“林宇，不是我們不給她機會。”于敏斟酌著詞句。
“但這個鏡頭很重要，是小龍女的第一次亮相，必須一鳴驚人。如果狀態不對，硬拍反而不好。”
“我明白。”林宇點點頭。
“就最後一次。如果還不行，我親自幫各位老師拆佈景。”
這話說得半認真半開玩笑，張紀中忍不住笑了。
“你這小子……行吧，看在你面子上，最後一次。不過只有十五分鐘，我們還要趕進度。”
“夠了，謝謝張導，於導。”林宇笑道，然後轉身走向劉一菲。
劉一菲看著林宇走過來，鼻子一酸，差點真的哭出來。
她今天一大早就開始準備，反覆拍了四次，每一次都被否定，心裡的壓力和委屈已經累積到了頂點。
周圍那麼多工作人員看著，還有媽媽在旁邊。
她覺得自己簡直丟臉死了。
“林宇，我……”她開口，聲音已經有些梗咽。
“噓。”林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對旁邊的化妝師和助理笑了笑。
“麻煩給我和一菲一點單獨空間，五分鐘就好。”
化妝師和助理識趣地退開。
劉曉莉本來想說什麼，但看到林宇沉穩的眼神，又看了看女兒可憐巴巴的樣子，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走到一邊去了。
林宇將劉一菲帶到相對安靜的角落，遞給她一張紙巾。
“先擦擦，妝要花了。”
劉一菲接過紙巾，小心翼翼地擦了擦眼角，小聲說。
“謝謝我是不是特別沒用？這麼簡單的鏡頭都拍不好……”
“誰說的？”林宇挑眉。
“你要是沒用，張導和於導能選你演小龍女？別妄自菲薄。”
“可是我就是找不到感覺。張導說要‘沒有情緒’，可我怎麼能做到‘沒有情緒’呢？我是個活人啊……”劉一菲有些迷茫的說道。
林宇笑了：“這就是關鍵所在。你不是要‘沒有情緒’，而是要‘有另一種情緒’。”
劉一菲抬起頭，困惑地看著他。
“另一種情緒？”
“對。”林宇點頭，想了想，問道。
“你養過寵物嗎？比如小貓小狗。”
“養過啊，我小時候養過一隻小貓，叫咪咪。”劉一菲不知道林宇為什麼突然問這個，但還是老實回答。
“那你想象一下，”林宇引導著。
“你現在站在這裡，不是小龍女，就是劉一菲。而你面前這些不是你劇本里的‘全真教道士’，而是一群……嗯，一群突然闖進你家後院、吵吵鬧鬧的麻雀。”
劉一菲眨了眨眼。
“麻雀？”
“對，麻雀。”林宇認真地說。
“它們嘰嘰喳喳，飛來飛去，弄亂了你的院子，吵得你心煩。但你不會對麻雀生氣，因為你知道它們只是麻雀，不懂事，你跟它們計較什麼？所以你只是走過去，淡淡地說一句：‘你們誰敢動婆婆？’不是質問，不是憤怒，就是一種‘告知’，甚至帶點‘你們怎麼這麼不懂事’的無奈。”
劉一菲若有所思。
“小龍女看這些道士，就是這種心態。”林宇繼續解釋道。
“她在古墓裡住了十幾年，幾乎與世隔絕。外界的人在她眼裡，跟麻雀、石頭、樹木沒什麼區別，都是‘外物’。她不會恨，不會厭，因為那些情緒太‘重’了，需要消耗心力。她只是單純地‘無視’，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不在意’。”
“所以，你不需要努力做出‘冰冷’的樣子，那樣反而刻意。你只需要……”林宇頓了頓，找了找感覺，然後忽然眼神一空，整個人的氣質瞬間變了。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狀態，
他的眼睛依然看著劉一菲，但眼神卻沒有焦點，彷彿穿透了她，看向某個遙遠的地方。
臉上的表情平淡到近乎漠然，但不是故意板著臉，而是一種天然的、毫無修飾的平靜。就連呼吸似乎都輕了許多。
他就這樣“空”了幾秒鐘，然後淡淡開口，聲音平穩，沒有起伏：“你們誰敢動婆婆？”
不是質問，不是警告，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自然，但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疏離感。
劉一菲看得呆住了。
這一刻，她彷彿真的看到了那個生活在古墓中、不諳世事、純潔如冰的小龍女。
林宇很快恢復常態，笑道。
“明白了嗎？不是‘演’冷漠，而是‘是’冷漠。你要相信，你就是小龍女，你從出生就在古墓，沒見過幾個人，你不知道什麼是熱情，什麼是憤怒，什麼是緊張，因為你根本沒體驗過。所以當你看到這群吵吵鬧鬧的‘麻雀’時，你只是覺得他們很‘奇怪’，很‘吵’，僅此而已。”
劉一菲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她好像抓到一點感覺了。
“還有動作。”林宇補充道。
“你剛才的‘飄然而下’，太注重‘美’了，反而顯得做作。小龍女的輕功是天生的，就像走路一樣自然。你想象一下，你不是在‘表演輕功’，你只是從臺階上走下來，只不過你的臺階是空氣。”
劉一菲忍不住笑了。
“臺階是空氣？”
“對，就是那種感覺。”林宇也笑了。
“來，我們試一次。不要想鏡頭，不要想導演，不要想你媽在看著。”
劉一菲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開始默唸。
“我是小龍女，我在古墓長大，外面的人都是麻雀……麻雀……”
片刻後，她睜開眼，眼神已經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雖然還不完全到位，但之前那種刻意的緊張和努力，確實淡化了許多。
“好多了。”林宇鼓勵道，“記住這種感覺。走吧，最後一次，讓他們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小龍女。”
兩人回到拍攝區。
張紀中看了看錶。
“剛好十五分鐘。怎麼樣，有譜嗎？”
林宇朝劉一菲點點頭。
劉一菲對張紀中認真地說。
“張導，我再試一次，這次我會努力找到感覺。”
張紀中從她的眼神裡看到了一絲不同以往的沉靜，心裡微微一動，點頭道。
“好，各部門準備！第六次——也可能是最後一次——小龍女出場，action！”
音樂再次響起。
劉一菲站上高臺，閉上眼睛，最後默唸了一遍林宇的話。
“我是小龍女……麻雀……臺階是空氣……”
然後，她睜開眼。
那一瞬間，張紀中和于敏幾乎是同時坐直了身體。
不一樣了。
真的不一樣了。
之前的劉一菲，美則美矣，但總讓人覺得那是“劉一菲在扮演一個叫小龍女的角色”。
而此刻，站在高臺上的那個白衣少女，氣質空靈，眼神清淡，彷彿真的褪去了所有的煙火氣，成了那個古墓中長大的、不染塵埃的少女。
威亞啟動，她緩緩“飄”下。
但這一次，她的姿態自然了許多。
沒有刻意擺出優美的造型，只是簡單地“落”下來，衣袖隨風輕動，長髮自然飛揚，彷彿她真的只是從一級無形的臺階上從容走下。
落地，轉身，抬眼。
她的目光掃過面前那群“全真教道士”，眼神裡沒有任何情緒。
沒有厭惡，沒有不屑，甚至沒有好奇。那是一種真正的“漠視”，就像人走過路邊，不會特意去看腳下的螞蟻。
然後，她開口，聲音清冷，平淡，帶著一種天然的空靈感：
“你們誰敢傷婆婆？”
不是質問，不是警告，就是一個簡單的問句。但正是這種平淡，反而透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凜然。
全場寂靜。
足足三秒鐘後，張紀中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地站起來。
“卡！完美！就是這個感覺！這就是小龍女！”
于敏也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笑容。
“對了，這次全對了。神態、語氣、動作，都對了。”
工作人員們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
拍了六次，這個折磨人的鏡頭終於過了！
而且過得如此漂亮！
劉一菲站在場地中央，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直到聽到導演的肯定和周圍的掌聲，她才意識到自己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