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離開青雲宗（1 / 1）
寧清寒的眼眸靜靜凝視著蘇夜，那眼神之中蘊含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感，有憐憫，有無奈，還有一絲絲無法言說的痛苦和哀傷。
“正因如此，她才會情不自禁地向你靠近，無微不至地照料你，乃至……哪怕明知此舉可能會忤逆於我，也義無反顧地想要護你周全。”
聽聞此言，蘇夜心頭一顫。
黎依之前對自己那般莫名其妙的親暱舉動，原來是她一直把自己當作了千年前那位真正的蘇夜。
蘇夜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每次看到黎依望向自己時那充滿深情眷戀的目光，都會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感覺。
然而，正當蘇夜震驚時，寧清寒的聲音再度響起：“只是可惜，事到如今……”
說到這裡，寧清寒稍稍停頓了一下，但隨即又繼續說道，“她已經逐漸被我的法則所吞噬，險些完全失去了自我。”
儘管寧清寒的語調依舊保持著往日裡的沉穩和平靜，但不知為何，其中還是流露出了那麼一縷極細微且不易覺察的苦楚。
“這些年來，我一直將她留在身旁，竭盡所能地運用自身強大的法力去維繫住她殘存不多的神智。然而近來，由於青雲宗內部的某種變故導致原有的均衡狀態被硬生生打破，使得我不得不調動起更為龐大的法則之力方能勉強穩住局面……
如此一來，便直接導致了黎依體內本就微弱不堪的意識開始以驚人的速度迅速潰散消逝。”
寧清寒站定在了蘇夜的面前，眼中流露出一種複雜的情感，輕聲說道：“經過考驗，你成功證明了你具備在外界生存下去的實力和潛力。如果你願意帶著黎依一同離去，並遠遠避開青雲宗這片充滿汙染的地方，那麼……也許她還能夠變回那個天真的丫頭。”
聽到這，蘇夜不禁皺起眉頭，困惑不解地追問道：“可是師父您為什麼不能親自帶領她逃離？以您的本事，應該輕而易舉就能做到吧！”
寧清寒冷峻的面龐微微一僵，嘴唇輕顫了幾下，但終究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艱難地擠出一句話來，語氣中滿是無法掩飾的無奈和哀傷：“因為我根本無法脫身，這麼多年來，我已經跟青雲宗緊密交織在一起，難分彼此，可以說我自己就是這座牢籠的一部分。一旦我選擇離開，那麼整個青雲宗所遵循的一切規矩都將會土崩瓦解，隨之而來的便是災難性的後果。
到那時，宗門內的每一個弟子，不管是人也好，還是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詭異也罷。都會在轉瞬間失去控制，陷入瘋狂狀態，進而發生驚人的變異。他們將徹底喪失理智，變成毫無思想、只會盲目吞噬殺戮的恐怖怪物衝出青雲宗。”
寧清寒深吸一口氣後，再次將目光投向蘇夜，那雙原本就與眾不同的奇異眼睛裡，此刻更是閃爍著一絲近乎哀求的光芒，懇切地對他說道：“但你不一樣，蘇夜。你體內蘊含著強大無比的抵禦詭異之力，又有珍貴稀有的溯源鏡作為護身符。
更重要的是，你還擁有洞察真相、識破虛幻假象的超凡能力……在當今世間，如果真要找出一個有可能拯救黎依性命之人，恐怕也唯有你才能勝任此重任了。”
蘇夜陷入了回憶之中，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黎依這些天來的種種變化。
曾經的她，如同春天裡綻放的花朵一般，充滿了生機和活力。
然而如今，卻變得像被寒霜摧殘過的枝葉般，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那些記憶片段在他眼前一一閃過：黎依親手遞給他的美味佳餚，散發著誘人香氣的靈丹妙藥，還有當他身負重傷時，她流露出的真切憂慮之情……其中蘊含的關懷之意深深烙印在了他心底最柔軟的角落。
“黎依。”寧清寒轉過身去，面向白骨宮殿，輕聲道，“出來吧。”
話音剛落，一個嬌小的身影逐漸顯現在蘇夜視野之中，她身著一襲淡雅清新的淺青長衫，雙眸黯淡無光，神情淡漠至極，恰似一尊沒有感情的人偶。
“從今往後，”寧清寒冷峻地看著眼前黎依那毫無生氣的模樣，沉聲道，“蘇夜便是你的主人。無論何時何地，只要是他下達的任何命令，都必須視為至高無上的旨意去執行！”
聽到這話，原本呆立原地一動不動的黎依，竟開始慢慢地轉動起頭顱來。
她那一雙原本應該明亮的眼眸此刻無比空洞無神，她把目光投向蘇夜。
“遵命。”片刻之後，從黎依口中吐出一個詞，其語調平淡得猶如一潭死水、波瀾不驚。
緊接著，只見寧清寒伸出手輕輕一揮，一顆散發著微弱寒氣光芒的珠子便飛到了蘇夜面前。
“這顆冰魄凝魂珠，正封存著她尚存一絲的人性。待你們踏出青雲宗地界之後，可以自行探尋如何解開此封禁之法。如今這般形同行屍走肉般喪失了理智的黎依，已然能夠被你隨意驅使利用，以後有機會，你再讓他恢復神智。”
說完這些話，寧清寒掏出一塊通體潔白溫潤如玉的令牌。
仔細看去，這塊令牌表面還精心雕琢有許多繁複難懂的神秘紋路圖案。
“這是青雲宗獨有的通行令牌，持有者可憑藉它在宗門內暢行無阻，不必受任何規矩約束管制。不過需要注意一點，這塊令牌僅能使用一次。一旦踏出宗門範圍，就絕對無法再重返此地了。”
寧清寒將令牌遞到蘇夜手中。
接著寧清寒語調發生變化，聲音開始變得異常低沉而又嚴肅起來：“但是有一點我必須告訴你，儘管現在蘇夜看起來沒有任何詭異現象，但實際上它內部潛藏著一股極其詭異且危險無比的力量正不斷侵蝕著身體各處，所以往後你得想辦法竭力鎮壓這種詭異力量才行。”
接著，寧清寒稍稍停頓了片刻之後又接著開口說道：“除此之外……等你們踏出青雲宗這塊地盤以後，最好還是儘量避免跟別人提起關於你們自身背景以及身份之類相關資訊比較好。
如今外面那些傢伙們對於我們青雲宗的認知基本上也就只侷限於一千多年前那個曾經輝煌一時並號稱天下第一修仙門派而已。
至於青雲宗早就已經淪為一個充滿各種詭異盤踞之地這件事則鮮少有人知曉。倘若不小心讓某些居心叵測之人或者詭異得知原來你們是打青雲宗裡頭走出來的，很有可能會給你們招來一堆莫名其妙甚至可以說是無窮無盡的大麻煩。”
聽完寧清寒所說的這些話語之後，蘇夜把它們全都牢銘記在了心底。
隨後他定了定神，邁步朝著黎依走去，並最終來到了距離對方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腳步。
此刻，黎依那雙原本應該明亮靈動的眼眸卻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空洞無神狀態，只是直勾勾地盯著蘇夜看，彷彿完全沒有任何思想和感情波動似的，僅僅只是單純地在等待接收來自蘇夜發出的下一步指令罷了。
寧清寒深深地凝視著眼前的兩個人，眼眸之中有對於阿夜深沉的眷戀之情，亦飽含著對黎依難以割捨的惜別之意，還有對蘇夜殷切的期盼目光，更交織著對自身歷經千年輪迴宿命無法逃避的深深無力感。
“去吧。”她輕聲說道，並輕輕揮動了一下手，表示讓他們離開，同時又補充一句，“儘量走遠些吧。”
“是，師父。”聽到這句話後，蘇夜伸手握緊手中緊攥著的凝魂珠以及通行令，然後轉過身去，邁步踏上通向山下的道路。
黎依緊跟在他身後，每一步都邁得恰到好處、分毫不差，就好像他如影隨形的忠實夥伴一般。
就在走出短短數步之後，蘇夜止住腳步，猛地回過頭來。
寧清寒依舊靜靜地佇立在原地，身姿顯得格外孤寂且堅毅無比。
“師父。”蘇夜突然打破沉默，聲音略微有些低沉沙啞地道，“倘若終有一天……我能夠尋覓到徹底淨化歸墟之息的法門……”
蘇夜心底是有些釋然的，他心中已然沒有了對寧清寒幾次殺死自己的怨恨，所以才有此問。
寧清寒的身軀不禁輕微顫抖了一下，過了好一會兒，她方才如夢初醒似的慢慢緩過氣來，用一種近乎平靜的口吻回應道：“那只是屬於我的抉擇罷了，蘇夜。你無需為此付出任何代價。”
“但若真有那一天，”她的聲音忽然柔和下來，“替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替阿夜……好好活著。”
蘇夜深深看了她最後一眼，轉身，帶著黎依的軀殼大步離去。
黎依安靜地跟隨，沒有回頭，沒有遲疑。
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寧清寒一人，孤獨地站在白骨宮殿前，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久久不曾移動。
白骨宮殿在身後逐漸消失在漆黑如墨的夜色之中，蘇夜握著黎依纖細的小手，緩緩地走在那條再熟悉不過的青石小徑之上朝著山腰處穩步前行。
頭頂上方，猩紅似血的圓月高高懸掛在空中，灑下清冷而又詭異的月光，將他們兩個人的身影映照得長長的，顯得有些陰森和孤寂。
黎依默默地跟隨著蘇夜，宛如一個失去靈魂的木偶般，眼神空洞無神，直直地望向前方。
她似乎對外界的一切都毫無反應，唯有當蘇夜偶爾回過頭來的時候，她才會機械性地轉動一下眼球，靜靜地等待著主人下達下一步的命令。
不知不覺間，他們終於回到了位於半山腰處的那個小院。
此刻，夜幕深沉，四周萬籟俱寂，唯有微風輕輕拂過樹葉所帶來的細微沙沙聲響。
小院的院門半開半掩著，蘇夜輕輕地推開門扉，伴隨著一陣輕微的“吱呀“聲響起，門軸也隨之發出了些許陳舊的摩擦之聲。
踏入院子，蘇夜徑直走向院中的一角，那裡正蹲著一隻潔白如雪、毛茸茸的大狐狸。
白素立刻警覺地抬起頭來，並迅速弓起身子，擺出一副防禦的姿態。
然而，當它看清楚來人正是蘇夜之後，緊張的神情稍稍緩和了一些，但那雙銳利的眼眸卻始終緊盯著蘇夜身後的黎依，全身的毛髮更是因為極度的戒備而根根豎起。
“別怕。“蘇夜低聲安撫道，同時拍了拍白素柔軟光滑的皮毛，示意讓它不要太過緊張，“她不會對你造成任何威脅的。“
聽到蘇夜這麼一說，白素原本緊繃的身體才漸漸鬆弛下來，但是它的目光仍舊充滿戒心地鎖定在黎依身上，不敢有絲毫鬆懈。
顯而易見，作為一隻擁有靈性的靈獸，白素能夠敏銳地察覺到黎依體內潛藏著一種極其強大且神秘莫測的詭異力量。
蘇夜邁步走進房間裡，動手整理起行李來。
實際上，真正值得攜帶走的東西並不算太多。
原身所遺留下來的那個儲物袋子容積不大，僅僅能夠容納一些關鍵緊要的物件。
他有條不紊地把那些丹藥、靈石以及為數不多的幾部功法秘籍逐一收納起來。
既然自己即將永遠辭別青雲宗這個地方，那麼這些書也就無需再歸還回去。
緊接著，蘇夜又一次從儲物袋內掏出那張上面赫然寫有“你是第三個，期望你將會成為最終的那一個“字樣的紙條。
他緊緊攥住這張紙條，默默佇立原地沉思不語良久。
待一切收拾停當完畢以後，蘇夜方才移步走到院子裡面去。
此時此刻，白素已然站立起身軀，凝視著他。
“我們要離開了。”蘇夜說，“離開青雲宗，去外面的世界。你願意跟我走嗎？”
白素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白素無處可去。恩公去哪，白素就去哪。”
“好。”蘇夜伸出手，“那就一起。”
白素遲疑了一下，然後輕輕一躍，跳入蘇夜懷中。她的身體很輕，毛皮柔軟，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與青雲宗無處不在的詭譎氣息截然不同。
蘇夜抱著白素，看向站在院中一動不動的黎依。
“黎依，”他輕聲說，“跟著我，保護我和白素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