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倖存者(1 / 1)
黎依那看似隨意、輕鬆的一揮手臂是一種純粹至極的規則碾壓。
在她那雙玉臂輕輕向外一分之際,一股無法用肉眼捕捉到的神秘波動從她身體中央猛然盪漾開來,並迅速向著四周蔓延而去。
那些原本氣勢洶洶、鋪天蓋地朝他們湧來的低階詭異們,行動速度猛地變得異常緩慢甚至完全停滯不前。
就在眨眼間,那些方才還張牙舞爪、面目猙獰且不斷髮出陣陣刺耳咆哮聲的數百隻詭異生物,已然毫無生氣地癱倒在地並徹底消散。
整個場面安靜得讓人毛骨悚然,沒有絲毫聲響能夠打破這片死寂氛圍。
站在一旁的蘇夜,他眼眸深處閃爍著淡淡的金色光芒,將眼前發生的一切都盡收眼底,
這些低等詭異的生命就這樣被黎依藉助某種強大無比的規則之力給徹底抹殺乾淨了。
“好了,可以走了。”蘇夜默默地將視線收回到,然後邁步繼續朝著前方緩緩行進。
一直緊跟在蘇夜身旁的白素,則依舊保持著高度警惕狀態,身上的毛髮已經不像之前那樣根根豎起,但仍能看出她內心深處仍舊充滿了戒備之意。
作為一隻屬於妖族生靈來說,她對於這種來自於規則層面上的強烈波動會比普通人類要敏感得多,
尤其是剛才那驚鴻一瞥的“抹殺”場景更是讓她情不自禁地心生懼意與敬畏之情。
兩人一狐便這沿著青溪鎮那條寬闊筆直的主幹道一路朝前邁進……
越往鎮中心走,周圍的建築損毀越嚴重,但詭異的是,一些房屋內部竟還保持著相對完整的狀態。
透過破損的門窗,能看到桌椅歪倒、碗碟碎裂,彷彿居民是在倉促間逃離或被拖走。
蘇夜在一處相對完好的宅院前停下腳步,眼神凝重地凝視著眼前這座略顯破敗的建築。
早在抵達小鎮之外的時候,他強大的神識便已經敏銳地捕捉到了此處隱藏著整個小鎮中唯一一個尚存於世的生靈。
走近一看,只見院門微微敞開,彷彿隨時都會被一陣輕風吹得關上似的。
而那兩扇門板之上,則赫然佈滿了一道道深不見底的爪印,看上去觸目驚心,顯然是曾經有人在這裡拼死掙扎過,試圖逃離某種可怕的東西。
蘇夜推開門扉,踏入院中。
這處院落規模並不大,但卻給人一種陰森壓抑的感覺。
庭院正中央矗立著一口古老的水井,井口邊緣擺放著一隻破舊不堪的木桶,似乎見證過無數次打水的場景。
再往西看去,只見西廂房門洞大開,屋內一片狼藉,桌椅橫七豎八地傾倒在地,各種衣物和生活用品更是散落在四周,顯得格外凌亂。
然而,吸引住蘇夜注意力的卻是東邊廂房那扇緊緊關閉著的大門。
憑藉著超凡脫俗的感知能力,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一股若隱若現、幾近微不可察的生命波動正從那扇門背後傳遞出來。
“難道還有人倖存下來嗎?”一旁的白素同樣注意到了異常情況,她那雙靈動的耳朵瞬間豎立起來,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環境。
面對白素的疑問,蘇夜並未做出回應。
他一言不發地邁步走向東廂房門,毫不猶豫地伸出右手,輕輕一推。
只聽得“嘎吱”一聲脆響,那扇原本塵封已久的木門緩緩開啟,伴隨著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刺耳摩擦聲。
進入房間之後,蘇夜發現這間屋子空間頗為侷促狹窄,僅有一張簡陋的木質床鋪緊貼牆壁而立。
床幃低垂,遮住了大半張床鋪,讓人無法看清其中情形。
他將視線移至床邊地面。
原來,那裡竟然蜷縮著一個身材瘦削矮小的身影。
可以看出此人年紀大約只有十歲上下,此刻渾身瑟瑟發抖。
他全身髒兮兮的,衣服破爛不堪,身體不停地顫抖著。
因為房門被推開,明亮的光線湧入房間。
男孩像是受到驚嚇一般,雙眼之中滿是無法掩飾的恐懼之色。
“不……不要吃我……”他的喉嚨發出沙啞低沉的聲音。
與此同時,他拼命地向後退縮,試圖遠離門口,一直到後背緊緊貼著冰冷堅硬的牆壁,再也無路可退為止。
蘇夜靜靜地站在原地,並沒有進一步向前逼近。
憑藉他敏銳的觀察力,可以清晰地察覺到這個男孩的狀況非常糟糕。
儘管從外表上來看,似乎並未遭受詭異力量的全面侵蝕,但實際上其周身散發出來的氣息卻異常微弱。
更重要的是,在男孩的體內還隱隱約約地盤旋著一絲灰色和黑色交織在一起的絲線。
眼前這個可憐的孩子已經不幸被詭異打上烙印,用不了多久就會發生根本性的異變。
“你叫什麼名字?”蘇夜刻意放輕自己說話的語調,儘量讓語氣顯得溫和一些。
面對詢問,男孩依舊只顧著瑟瑟發抖,根本不敢做出任何回應。
黎依眼眸空洞無神,,右手微微抬起,擺出一副隨時都可能出手的架勢,顯然,這是要對目標物件動手、清除汙穢的先兆。
“等等!”蘇夜連忙出聲喝止道。
聽到他的呼喊聲後,黎依的動作戛然而止,緊接著將目光移至蘇夜身上,靜靜等候對方下達下一步指示。
蘇夜慢慢地走到床邊,然後輕輕地蹲下身子,和男孩保持著同樣的高度。
他伸出手掌心,只見一道湛藍色的光芒逐漸湧現出來,正是玄水真意。
一股柔和而強大的水元之力順著他的指尖緩緩流淌而出,並散發出一種令人感到無比舒適、溫暖以及充滿生命力的奇妙氣息。
原本身體不斷顫抖的小男孩終於稍稍停止了抖動,但眼神依舊充滿戒備地緊緊盯著對方。
“別怕,我們只是碰巧經過此地的人族修行者而已。”蘇夜努力讓自己說話的語調聽起來儘可能溫和一些,試圖消除孩子內心深處對陌生人的恐懼心理。
“能不能告訴哥哥,你們這個鎮子到底發生了什麼?還有你又是如何從這場災難當中倖存下來的?”
小男孩過了好一會兒,豫再三後鼓起勇氣,用略微有些結巴的聲音回答道:“我……我叫小……小石頭。鎮……鎮子被那些藏在濃霧裡面的怪物給霸佔……爹……爹孃他們也都被那些可惡的傢伙給抓了吃了……”
隨著情緒漸漸平復下來,小男孩開始一五一十地向蘇夜講述起整個事件的來龍去脈。
原來大概在三個多月之前,青溪鎮周邊突然開始瀰漫起一層詭異的灰色霧氣。
一開始大家並沒有太在意這件事,還以為僅僅是普通的山間瘴氣罷了。然而沒過多久,情況卻變得越發嚴重起來。
那片迷霧不但濃度越來越高,而且每天只會在夜晚時分悄然降臨。
緊接著鎮上便陸續傳出有人離奇失蹤的訊息。
而這些不幸遭遇不測之人無一例外全都是趁著夜色外出活動的居民,一旦踏出家門之後就如同人間蒸發般杳無音訊,從此再未歸來過……
原本平靜祥和的小鎮突然陷入一片混亂之中,鎮上的獵戶們聽聞山中出現異常情況,便自發組織起一批勇敢之士深入山林一探究竟。
這支隊伍最終僅有一人滿身傷痕、狼狽不堪地逃回鎮上來。
更可怕的是,這個人彷彿受到極大驚嚇一般,口中不斷喃喃自語:“霧裡有東西……霧裡有東西!”
沒過多久,此人徹底瘋掉,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扭曲變形,並對前來照料他的親人發起猛烈攻擊!
一時間,恐慌如瘟疫般在鎮子裡迅速傳播開來。
人們驚慌失措,紛紛湧向鎮長尋求庇護與幫助。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鎮長當機立斷決定帶領全鎮居民儘快撤離去往安全之地。
可誰能料到,正當眾人籌備次日清晨啟程之時,一場濃密得化不開的大霧卻悄然降臨,將整個鎮子緊緊包裹其中。
“那天晚上……真的太恐怖了!好多怪物從那片霧裡面冒出來……”回憶起那個驚心動魄的夜晚,小石頭的眼眸深處仍瀰漫著無法消散的恐懼之色,“那些怪物長得既像人類,又似乎有些怪異……只要有人出現在它們眼前,它們立刻會撲上去死死抓住不放,然後硬生生地拖著受害者拽入那片無邊無際的濃霧當中……”
幸運的是,小石頭的父母將年幼的他塞進家中地窖內,並再三叮囑無論外面發生任何聲響都絕對不能踏出半步。
就這樣,小石頭獨自一人蜷縮在地窖狹小空間裡熬過整整三天三夜。
直到乾糧和飲用水全部消耗殆盡之後,他才鼓起勇氣小心翼翼爬出地窖。
而此時此刻,展現在他面前的已然不再是熟悉的家園,而是一座死寂沉沉、面目全非的廢墟。
自那時起,小石頭只能依靠四處蒐羅各家各戶遺留下來的殘羹剩飯勉強度日。
在此期間,他曾多次遭遇各種離奇古怪且行蹤飄忽不定的幽靈或幻影,甚至還眼睜睜看著好幾位同樣僥倖存活至今的人不幸淪為怪物爪下冤魂。
“那些怪物……白天的時候就跟睡著了一樣,行動特別慢。可要是有人不小心靠得太近,它們馬上就會驚醒過來!”
小石頭身體微微顫抖著說道:“再後來,我根本就不敢走出這個院子一步……因為……因為院外到處都是那種可怕的傢伙啊……”
蘇夜默默地傾聽著小石頭的講述,心裡已經對青溪鎮當前的情況有了一個大致的判斷。
根據他所聽到的這些描述,可以推測出青溪鎮應該是遭到了某種具有霧屬性的詭異或者詭域的侵襲。
這種侵蝕並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採取一種循序漸進的方式逐步展開。
首先,它會利用瀰漫的霧氣來鎖定目標作為自己的獵物。
接著,等到夜幕降臨之後便開始發動攻擊並捕殺這些不幸的受害者。
最後,則是把整座城鎮都變成屬於自己的狩獵場所。
此外,從小石頭口中提到的關於霧氣呈現出的灰黑色以及其怪異的形狀等細節方面來看,這種現象顯然與青雲宗內部遭受過的歸墟之息汙染頗為相似。
然而,兩者之間似乎也存在一些差異。
相比之下,歸墟之息更側重於以侵蝕同化為主導手段,而此處出現的霧氣卻給人一種彷彿具備一定意識、專門從事圈養捕獵行為的感覺。
蘇夜凝視著眼前這個瘦弱的孩子,那雙淡金色的眼眸在他身上掃過。
灰黑交織的絲線在小石頭體內遊走,雖然速度緩慢,但確實在侵蝕著他殘存的生機。
“你已經被那些詭異侵蝕。”蘇夜平靜地說,“如果不祛除,最多三日,你也會變成外面那些東西。”
小石頭渾身一顫,臉上浮現出絕望:“我……我知道。我夜裡做夢,總是夢見自己也在霧裡走,然後身體變得不像自己……”
蘇夜緩緩抬起手掌,瞬間便有一層耀眼奪目的寂滅金焰在其掌心上熊熊燃燒起來。
緊接著,他將這隻佈滿金色火焰的手掌輕輕按壓在了小石頭的額頭之上。
金色火焰滲入男孩體內,纏繞在那縷灰黑色細絲上,細絲在金焰的燃燒下徹底消失,
小石頭感覺身體一輕,那種如影隨形的陰冷感消失不見。
他驚訝地看著蘇夜:“你……你是仙人嗎?”
“算是吧。”蘇夜站起身,“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離開這裡?”
小石頭眼中閃過希冀,但隨即黯淡下來:“我……我想等我爹孃……他們說會回來找我的……”
蘇夜鬆開手,“如果你願意,可以跟著我們離開這裡。”
小石頭怔怔地看著蘇夜:“離開?去哪裡?我爹孃……他們可能還……”
“他們不在了。”蘇夜的聲音很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實,“我能感知到這個鎮子裡,除了你之外沒有任何活人的氣息。”
小石頭低下頭,眼淚無聲地滑落,但他沒有哭出聲,只是用袖子狠狠擦了擦眼睛:“我……我跟你們走。”
蘇夜點頭,起身環顧這間簡陋的屋子:“收拾一下你覺得重要的東西。我們馬上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