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東行（1 / 1）
此刻夜色已深，四周一片寂靜，只有篝火發出噼啪聲，火光逐漸變得微弱起來。
小石頭吞下一顆養氣丹後，便重新閉上雙眼，進入修煉狀態。
而白素則蜷縮在火堆旁邊，看似正在打盹兒，實則雙耳依然警覺地豎起著，不放過任何一絲風吹草動。
黎依靜靜地倚靠在一棵大樹幹上，緊閉雙眸，彷彿已經入睡。
與其他人不同的是，蘇夜並沒有選擇休息。
只見他將自己強大的神識毫無保留地釋放出去，瞬間覆蓋了周圍整整五百里的範圍。
在【溯源真瞳】這一神奇能力的加持之下，他能夠清晰地捕捉到許多連肉眼和一般的神識都難以察覺到的細微之處。
地脈中緩緩流動的汙穢之氣，某些植物根系與地下詭異形成的共生關係，遠處一座小山內部空洞中沉睡的某隻惡級初階巖怪……
這個世界，正在被從根源處緩慢而徹底地改變。
一年來，他們見過完全被詭異統治、人類淪為牲畜的養殖鎮；見過修士與詭異達成詭異平衡、彼此利用的共生城；也見過人類團結一心、艱難抵禦的小型堡壘。
但像天闕城這樣規模、能維持表面秩序與繁榮的，只此一處。
“最後的堡壘……”蘇夜心中默唸。
他抬頭望向東方，那裡是天闕城的方向，也是東海的方向。
據凌無期玉簡所述，千年前歸墟之息大爆發，東海歸墟是源頭之一。
如今東海沿岸萬里，已被灰霧籠罩，生靈絕跡，唯有天闕城倚仗上古遺留的大陣和數代修士前赴後繼的加固，在海岸線上撐起一片淨土。
但這份淨土，又能維持多久？
蘇夜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黎依。
少女的側臉在微弱火光中顯得安靜而蒼白。
蘇夜能感覺到，冰魄凝魂珠中的靈光已恢復三成左右，但想要真正喚醒黎依被禁錮的人性，恐怕還需特定契機。
蘇夜心中輕嘆。
那個將他當作阿夜替身、時而溫柔時而瘋狂的女子，那個以自身為牢籠封印青雲宗千年的源頭詭異，如今又在承受怎樣的折磨？
搖了搖頭，蘇夜將這些思緒暫壓心底。
當前首要，是進入天闕城，提升實力，打探關於持鏡者和淨化之法的線索。
唯有變得更強，才有資格去探尋更深層的真相，去做想做的事。
他閉上眼，運轉《坐忘法》，心神沉入識海。
溯源鏡靜靜懸浮，鏡面流光轉動，映照著識海中代表各項技能的光點。
一年積累，技能樹上又多了幾個新點亮的星點——都是從特殊詭異身上獲得的抗性或特質類技能，卻也實用。
意識觸及鏡面，一段段破碎畫面閃過：
三百年前禁忌儀式的殘影……
持鏡者手持明鏡，照破虛妄的古老傳聞……
某個遺蹟壁畫上，描繪著鏡面碎裂、持鏡者隕落的悲壯場景……
以及，最深刻的那段——千年前寧清寒在歸墟遺蹟中，眼睜睜看著“阿夜”身軀化為飛灰的絕望瞬間。
“持鏡者……歸墟……源頭……”蘇夜在心神中推演著這些線索之間的聯絡。
一夜平靜，沒有任何波瀾。
黎明悄然降臨，第一道曙光刺穿了那片灰暗陰沉的雲層。
蘇夜緩緩睜開雙眼，眼眸深處閃爍著金色光。
他坐起身子，目光投向已經整理好行裝、整裝待發的三個人和一隻狐狸身上，輕聲說道：“準備啟程吧。“
“遵命!“小石頭的聲音裡透露出滿滿的活力與幹勁兒。
清晨的陽光漸漸明亮起來，晨曦灑落在山林之間，將原本瀰漫的灰色霧氣稍稍驅散一些。
透過稀薄的霧氣，可以看到那些受到詭異力量侵蝕後的樹木變得異常扭曲怪異。
蘇夜四人踏上旅途，向著東方的天闕城邁進。
一路上，小石頭走在隊伍的最前面。
白素輕盈地縱身一躍，穩穩地跳到了蘇夜的肩膀上方，那雙水汪汪且充滿靈性的大眼睛不停地轉動著。
黎依安靜地走在蘇夜身側，手中仍握著那柄暗金色短匕。
她的目光不再完全空洞，偶爾會落在蘇夜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向遠方。
冰魄凝魂珠被蘇夜用一根冰蠶絲系在她頸間，持續接受著玄水真意的滋養。珠中青色靈光如呼吸般明滅，比一年前明亮了三倍有餘。
“按照地圖，前方三十里是鬼哭林邊緣。凌師兄玉簡中提到，這片林子受哭喪鬼婆影響，終日有悲泣聲惑人心神。穿過鬼哭林，再行五十里，便是白骨荒原。過了荒原，天闕城便不遠了。”
小石頭有些緊張地問：“蘇夜哥哥，那哭喪鬼婆是什麼級別的詭異？”
“惡級巔峰，可能半隻腳踏入厲級，算不得什麼。”蘇夜平靜道。
白素輕聲說道：“恩公，妾身察覺到這片樹林裡存在著好幾股雜亂無章的氣息。除去那可惡的哭喪鬼婆之外，想必還潛藏著其他一些陰險狡詐的寄生蟲。”
蘇夜微微頷首，表示認同地回應道：“沒錯，這林子裡面有五隻怨級的詭異，另外還有三隻惡級詭異。它們都是受到了哭喪鬼婆身上散發出來的獨特氣息所引誘，才會聚集於此。小石頭你和白素一起搞定那些詭異。”
聽到這話後，小石頭的眼眸之中瞬間迸射出一股強烈的戰鬥慾望。
大約前行了半刻鐘左右的時候，那些雖然有些彎曲變形，但總體來說尚算比較正常的樹木消失得無影無蹤，出現在眾人面前的，赫然變成了一大片灰濛濛且黑漆漆的茂密森林。
這片密林中的每一棵大樹的樹幹之上均密密麻麻地遍佈著許多大小不一的窟窿眼兒，而每個這樣的坑洞看上去就是一張張極度扭曲怪異的人臉模樣。
與此同時，整個森林當中還四處瀰漫著一層薄薄淡淡的灰白色霧氣，從霧氣之中時不時地傳出一陣陣時有時無、或遠或近的抽泣嗚咽之聲……
蘇夜止住步伐不再前進，金色光芒在他眼中流轉，眼前的灰霧、扭曲樹林在他眼中變得清晰。
“是精神攻擊，你們閉守心神，運轉《坐忘法》。”蘇夜輕聲道。
小石頭立刻閉目凝神，周身泛起淡淡青芒，正是《坐忘法》運轉的跡象。
白素周身也浮現一層柔和白光，那是妖族血脈自帶的精神防護。
黎依則毫無反，她本就是詭異之身，這種程度的精神攻擊對她無效。
蘇夜識海中，【琉璃淨火】微微搖曳，將侵入的哀傷情緒焚燒殆盡。
他抬步走入灰霧，三人緊隨其後。
一入林中，哭聲陡然清晰數倍，彷彿有無數人在耳邊低泣，訴說著生離死別、絕望苦楚。
灰霧中，一道道扭曲的影子若隱若現，那是被哭聲吸引、永遠徘徊在林中的怨魂。
“來了。”蘇夜目光鎖定前方。
三隻怨級中階的泣魂從灰霧中撲出。
它們身形半透明，五官模糊，只一張嘴大張，發出無聲的尖嘯，那是比哭聲更直接的靈魂攻擊。
小石頭短劍出鞘，青靈劍訣第一式風起青萍展開。
劍光如風，輕盈卻迅疾，精準刺入一隻泣魂的核心。
劍身【清心】【破邪】符文亮起，泣魂發出淒厲哀嚎，化作黑煙消散。
白素輕嘯一聲，身形化作白影掠過，狐尾如鞭，抽中第二隻泣魂。
尾尖附著純淨妖力，直接擊潰了泣魂的魂體。
第三隻泣魂撲向黎依。
黎依甚至沒有抬眼，手中短匕隨意一劃。
“繼續前進。”蘇夜腳步未停。
越往林中深處，霧氣越濃，哭聲越淒厲。
兩側樹木上的人臉坑洞開始蠕動，發出低沉的嗚咽。地面出現一些散落的枯骨，骨骼上附著灰黑色的菌絲，散發著腐朽氣息。
“小心地下。”蘇夜提醒道。
話音剛落，前方地面炸開，一條佈滿倒刺的灰黑色藤蔓破土而出，直卷小石頭。
藤蔓表面分泌著粘稠的暗綠色液體，散發著刺鼻的酸腐味。
“是惡級初階的腐毒藤。”白素立刻出聲。
小石頭反應快，身形急退，同時短劍橫斬。
劍刃與藤蔓碰撞，濺起一串火花。
藤蔓表面的粘液具有強腐蝕性，短劍劍身上的青光明顯黯淡了一分。
就在此時，另外兩條藤蔓從左右兩側破土而出，呈夾擊之勢。
蘇夜沒有出手，只是靜靜觀察。
“青靈劍訣第三式——風捲殘雲！”小石頭低喝，短劍舞動，逼退藤蔓。
與此同時，白素化作白影，利爪撕向左側藤蔓根部。
狐爪與藤蔓碰撞，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藤蔓堅韌異常，白素一擊未能斬斷，反被藤蔓纏住右爪。
“小心！”小石頭急道。
右側藤蔓趁機卷向白素腰身。
千鈞一髮之際，黎依不知何時已出現在白素身側，短匕精準切入藤蔓。
藤蔓劇烈抽搐，迅速枯萎。
白素脫困，長嘯一聲，口中噴出白色寒氣，正中最後一條藤蔓。
寒氣所過之處，藤蔓表面凝結冰霜，動作遲緩下來。
小石頭抓住機會，短劍灌注全身靈力，一劍刺入藤蔓核心。
“嘶——”藤蔓發出尖銳嘶鳴，徹底失去生機，化作一地黑色碎屑。
戰鬥結束，小石頭氣喘吁吁，額頭見汗。
白素右爪有幾道淺淺的割傷，正用妖力緩慢癒合。
“配合尚可。”蘇夜點評道。
黎依默默收起短匕，回到蘇夜身側。
四人繼續前行。越往深處，遭遇的詭異越多。
小石頭和白素輪番應戰，黎依則在必要時出手解圍。
兩個時辰後，他們終於走出鬼哭林。
前方是一片荒蕪平原，土地呈暗紅色，散落著無數白骨。
有獸骨，也有人骨，層層疊疊，不知堆積了多少歲月。
白骨荒原，到了。
這白骨荒原覆蓋方圓萬里，因為有小石頭在，蘇夜也懶得動用技能。
在白骨荒原行走半日功夫，幾人也未走出此地，時近黃昏，殘陽如血，映照在累累白骨上，反射出詭異的光。
他們找了處相對乾淨的空地，升起篝火。
小石頭主動去撿拾柴火，白素則在周圍佈下簡單的警戒妖陣。黎依安靜坐在火邊，繼續擦拭短匕。
蘇夜盤膝坐下，神識外放，覆蓋方圓三百里。
白骨荒原的地脈極為混亂，汙穢之氣比鬼哭林濃郁數倍。
但這些詭異似乎處於某種沉睡或蟄伏狀態，只要不主動驚擾，應該不會甦醒。
夜色漸深，荒原上颳起陰冷的風，風中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和骨骼摩擦的細響。
小石頭有些不安：“蘇夜哥哥，這地方感覺比鬼哭林還可怕。”
“白骨荒原形成於五百年前。”蘇夜緩緩道，“當時此地曾是人族與東海妖族聯軍，與歸墟湧出的詭異大軍決戰之地。那一戰持續三月，死傷百萬，鮮血浸透土地，屍骨堆積如山。戰後，此地被汙染，化為絕地。”
白素輕聲道：“我血脈記憶中有模糊的片段，那一戰，妖族隕落三位大聖，人族折損五位渡劫真君。最終雖擊退詭異，但也無力淨化此地，只能任其荒蕪。”
一夜無話。
次日黎明，四人腳踩在骨堆上，發出“咔嚓”的碎裂聲。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腐臭和鐵鏽般的血腥味。
蘇夜走在最前方，【溯源真瞳】時刻開啟，帶著眾人避開地脈汙穢最濃郁的區域，也繞開那些沉睡的強大詭異所在。
白骨荒原的兇險遠超鬼哭林，但也不如青雲宗十萬大山兇險，大多在怨級到惡級之間，偶爾會出現厲級。
蘇夜懶得親自動手，而是根據詭異強度，分配給小石頭、白素練手、若他們對付不了，再讓黎依出手料理。
小石頭和白素的配合越發默契。
這般走走停停，戰鬥、休整、再戰鬥，一日過去，他們前進了約五百里。
夜幕降臨，荒原上的風更冷了，四人找了一處臨時營地。
蘇夜在四周佈下簡易陣法，隔絕氣息。
小石頭升起一小堆篝火，火光在森白骨骼映襯下，顯得格外詭異。
吃過乾糧，小石頭吞服丹藥開始修煉。
夜深了。
蘇夜看向身邊的黎依，黎依正怔怔望著荒原深處，眼中閃過迷茫、痛苦，還有一絲……熟悉？
“黎依。”蘇夜輕聲喚道。
黎依緩緩轉頭，聲音很輕，彷彿夢囈：“我……好像去過那裡……想不起來……”
蘇夜看著她蒼白的臉龐，心中疑竇叢生。
“看來……天闕城之行後，還需再回此地。”蘇夜心中做出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