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新疆道的新氣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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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治沒有得到劉仁軌的訊息。

但是西域行軍道總管薛仁貴,卻是從西邊飛鴿傳書,帶回了李治真正期待已久的內容。

武媚娘如今是皇城司情報處負責人,天下四方動靜,皆先經她手梳理,再呈御前。

“陛下,薛仁貴總管自西域送來急報,是好訊息。”

李治抬眸,眼中立刻多了幾分專注:“可是新疆道農事有結果了?”

“正是。”武媚娘垂首,聲音清晰有力,“薛總管在信中說,今年新疆道推廣種植的棉花,已然全面成熟,眼下正大規模採摘。”

李治身子微微前傾:“收成如何?”

“回陛下,今年棉花長勢遠勝預期。”

“日照足,雨水勻,田地開闊平整,棉株結桃又大又密,百姓採摘不停,田埂上堆得如白雪一般。”

李治聽得眼神發亮。

棉花一事,是他親自定下的國策,從引種、劃地、勸耕,一路推行至今,今日總算見了真章。

武媚娘繼續稟報道:“薛總管粗略統計,今年新疆道棉花種植,已超過五十萬畝。”

“五十萬畝。”

李治輕聲重複一遍,心中已是波瀾起伏。

這不是零星試種,是真正成了氣候。

武媚娘明白李治心中所重,一字一句,說得條理分明。

“陛下,這五十萬畝棉田,並非只靠官府強推。”

“關中、河東不少勳貴、高官、世族,都看出棉花之利。”

“他們紛紛派人前往弓月城一帶。”

“有的圈地種棉,有的就地籌建作坊,準備軋花、彈棉、紡紗、織布。”

李治微微頷首:“朕就知道,只要有利可圖,不用朕催,他們自會拼命往前趕。”

“陛下聖明。”

武媚娘道,“如今弓月城一帶,已是商賈雲集,車馬來往不絕,往日荒涼的西域邊城,竟有了幾分中原富庶氣象。”

“當地胡人、漢人、突厥各部百姓,都被僱去採棉、運棉、做工。”

“人人有活幹,人人有錢拿,邊境安定,民心歸附,比駐多少兵馬都管用。”

李治聽得心中大定。

他要的從來不止一塊田地、一茬收成。

他要的是西域穩、國家富、民生足、國庫充盈。

武媚娘一眼便看透李治心思,繼續說道。

“陛下,棉花一事,利在當下,功在長遠。”

“其一,棉布輕便保暖,遠勝麻布,日後軍民衣被,皆可自給,再也不必仰仗皮毛絲綢。”

“軍中冬裝不再緊缺,邊關將士過冬,將安穩許多。”

“其二,棉花、棉布皆可成貨,遠銷草原、西域、中亞各部,皆是搶手之物。”

“將來市舶往來,稅收滾滾,能極大充實國庫,支撐邊軍開支。”

“其三,新疆道地廣人稀,如今以棉興農,以農聚人,以人固邊。”

“人一多,城郭就穩,城郭一穩,西域便穩,大唐西疆,便可高枕無憂。”

李治緩緩靠回龍椅,長長舒出一口氣,臉上露出許久不見的輕鬆笑意。

“媚娘,你說得一點不差。”

“薛仁貴在西域,沒有隻懂打仗,農事民政也抓得極好,不負朕所託。”

武媚娘道:“薛總管深知陛下重視西域經營,不敢有半分鬆懈。”

“他已在信中請旨,明年繼續擴大棉花種植,同時多建工坊,興修水利,連通商路。”

李治抬手,輕輕一敲御案:“準。”

“凡是有利於棉花種植、棉布織造的,一律支援。”

“官員肯出力者,記功。百姓肯耕種者,減賦。商人肯經營者,方便通行。”

“朕要讓新疆道,成為我大唐西邊一座源源不斷的糧倉、棉倉、錢倉。”

武媚娘躬身應道:“媚娘明白,即刻便以陛下旨意,回覆薛仁貴總管。”

“皇城司也會加派細作,常駐新疆道,緊盯棉田、工坊、商路諸事,每日回報,確保不出紕漏。”

李治望著她,眼中滿是信任與讚許。

有武媚娘執掌皇城司,四方動靜、邊地農事、朝野人心,他皆瞭如指掌。

前方有薛仁貴鎮守西域、推廣棉田,後方有武媚娘梳理情報、居中呼應。

大唐西境,已是一片穩固可期的大好局面。

至於劉仁軌那邊暫無訊息,李治已不那麼焦灼。

高句麗已定,遼東將設道,新疆棉花豐收,西域日漸富庶。

他一手佈局的天下大勢,正一步步,穩穩落在掌心。

殿內安靜片刻,李治緩緩開口。

“傳朕旨意。”

“薛仁貴鎮守西域,勸農有功,治軍有方,進一階。”

“新疆道各級官吏,凡勤勉盡責、助民種棉者,一體嘉獎。”

“另,令戶部儘快擬定棉布、棉紡相關稅制與通商之法。”

“朕要讓這一朵棉花,暖我大唐軍民,富我大唐天下,固我萬里邊疆。”

“媚娘遵旨。”

武媚娘垂首,聲音恭敬而清晰。

歷史上她會成為女皇,是各種原因疊加之下的結果。

如今她完全沒有任何這方面的想法,只想著在李治身邊一直這樣子做下去。

那就是最完美的人生了。

……

秋高氣爽,西域的日光澄徹而熾烈。

灑在新疆道綿延百里的棉田上,鋪就出一片無垠的雪白

五十萬畝棉田連成片,風一吹,棉絮輕揚,如漫天星子墜落人間。

遠遠望去,竟比冬日的積雪還要純淨幾分。

薛仁貴身著銀色鎧甲,腰懸佩劍,立於田埂高處。

望著眼前忙碌的景象,眉頭微蹙,神色間既有豐收的欣喜,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焦灼。

“總管,您又在發愁人手的事?”

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郎將秦善道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秦善道是秦瓊的兒子,去年開始隨薛仁貴,既是軍中得力干將,也是他治理新疆道的左膀右臂。

此刻見薛仁貴神色凝重,便知他心中所思。

薛仁貴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下方穿梭在棉田中的人群,語氣沉重卻難掩欣慰:“善道,你看這棉田,今年的收成遠超預期。”

“棉桃飽滿,棉絮厚實,若是能及時採摘完畢,再做好粗加工,今年的收益不可估量。”

“可你也清楚,咱們最大的難處,就是人手不夠。”

秦善道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棉田之中,密密麻麻的人影正在忙碌。

有當地的漢人百姓,有歸附的突厥、吐蕃部落族人。

還有從關中遷徙而來的百姓,男女老少齊上陣,雙手不停歇地採摘著棉桃。

將摘下的棉桃放進腰間的竹筐裡,裝滿後便運往田邊的臨時晾曬場。

可即便如此,放眼望去,廣闊的棉田依舊有大片未採摘的棉桃。

不少棉桃已經成熟開裂,雪白的棉絮裸露在外。

若是再延誤幾日,遇上下雨,便會受潮變質,損失慘重。

“總管所言極是。”

秦善道點頭附和,語氣中也帶著幾分急切,“咱們新疆道地廣人稀,即便召集了所有能動員的百姓。”

“再加上軍中抽調的部分士卒協助,依舊難以應對這五十萬畝棉田的採摘需求。”

“如今每日能採摘的棉花不過數萬斤,照這個速度,恐怕要錯過了最佳採摘期。”

“不過朝廷已經安排了五萬百濟奴隸來弓月城支援,想來應該也能趕在棉花采摘結束之前到達。”

薛仁貴抬手撫摸著腰間的佩劍,沉聲道:“陛下當初將棉花引種到新疆道,就是看中了這裡日照充足、土地肥沃,適合棉花生長,想要以此富邊固民。”

“如今種子的問題解決了,收成也有了保障,若是因為人手不夠而錯失良機。”

“不僅辜負了陛下的期望,也對不起這些辛勤耕種的百姓,更會影響那些世家勳貴的積極性。”

兩人正說著,只見遠處傳來陣陣車馬聲,一隊隊滿載著棉桃的馬車緩緩駛向晾曬場。

車上的棉桃堆得像小山一樣,趕車的百姓臉上滿是豐收的喜悅,嘴裡還哼著西域的小調。

晾曬場上,早已鋪滿了晾曬的棉布,數十名百姓正拿著木叉,不停地翻動著棉絮。

確保每一寸棉絮都能被陽光曬乾,空氣中瀰漫著棉花特有的清香,混雜著陽光的味道,格外宜人。

“走,去晾曬場看看。”

薛仁貴邁步前行,秦善道緊隨其後。

來到晾曬場,只見一片開闊的空地上,劃分出多個區域,。

的堆放著剛摘下的棉桃,有的晾曬著剝好的棉絮,還有的正在進行軋花、彈棉的粗加工。

幾名壯漢正踩著軋花機,雙手不停的將棉桃放入機器中,隨著軋花機的轉動,棉籽被分離出來。

雪白的棉絮被源源不斷地輸送出來,旁邊的百姓則負責將棉絮收集起來,裝進布袋中。

不遠處,幾名婦人正坐在彈棉機旁,手中拿著彈棉弓,輕輕拉動弓弦。

將軋好的棉絮彈得蓬鬆柔軟,彈好的棉絮像雲朵一樣,輕輕一捏,便會散開。

還有一些工匠,正在將彈好的棉絮整理成棉胎。

或是搓成棉線,準備送往附近的棉布作坊進行進一步加工。

“總管,您看,這是今日剛軋好的棉絮,質地細膩,蓬鬆柔軟。”

“比去年試種的棉花品質還要好。”

秦善道指著一旁裝滿棉絮的布袋,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

薛仁貴走上前,伸手抓起一把棉絮,入手柔軟溫暖,質感細膩,心中不由得生出幾分欣慰。

“不錯,這樣的棉花,無論是用來織布,還是用來製作棉衣,都是上上之選。”

“只是人手還是太少,你再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從周邊部落再徵召一些百姓。”

“或是聯絡一下那些在弓月城修建作坊的世家勳貴,讓他們也抽調一些人手過來協助採摘和粗加工。”

“許諾他們日後優先供應棉花,或是給予一定的賦稅減免。”

“屬下明白,這就去安排。”

秦善道躬身應道,正準備轉身離去,卻被薛仁貴叫住。

“等等。”

薛仁貴道,“你去的時候,順便去弓月城的作坊區看看,問問那些世家勳貴。”

“作坊的修建進度如何,棉布的織造情況怎麼樣。”

“還有他們運輸棉布回中原、在西域售賣棉衣的收益,都一併打探清楚,回來稟報於我。”

“屬下遵令!”

秦善道應聲離去,薛仁貴則繼續留在晾曬場,檢視棉花粗加工的進度。

不時停下來,與正在忙碌的百姓交談。

詢問他們的採摘情況和工錢發放,鼓勵他們加快進度,確保棉花能夠及時加工完畢。

與此同時,弓月城的作坊區已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自從新疆道棉花試種成功的訊息傳到關中,各大世家勳貴便嗅到了巨大的商機,紛紛派人前往弓月城,圈地建坊,招募工匠,籌備棉布織造事宜。

畢竟李治只允許新疆道種植棉花。

其他地方都不讓種。

如今,弓月城周邊已經修建起了數十座棉布作坊。

有的規模宏大,僱傭了上百名工匠,有的雖規模較小,卻也各司其職,有條不紊地進行著棉布的織造。

秦善道來到作坊區,遠遠便聽到了織布機運轉的“吱呀”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走近一看,每一座作坊內,都擺放著數十臺織布機。

工匠們坐在織布機前,雙手熟練地操作著,絲線在織布機上穿梭。

很快,一匹匹雪白的棉布便被織造出來,堆放在作坊的角落,像一座座小山。

“秦郎將,您怎麼來了?”

一名身著錦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上前,躬身行禮。

此人乃是太原王氏的管事王懷安,負責王氏在弓月城的棉布作坊。

王氏乃是關中望族,早在棉花試種階段,便率先派人前來考察。

如今更是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修建了三座大型棉布作坊,規模在所有勳貴作坊中位居前列。

秦善道微微頷首,語氣平淡:“王管事,薛總管命我前來檢視作坊修建和棉布織造情況。”

“另外,也想問問你們,如今人手是否充足,運輸棉布回中原、售賣棉衣的收益如何。”

秦善道屬於帝黨,天然就跟五姓七望有點不對付。

所以哪怕是薛仁貴叮囑他態度要好一點,他也好不到哪裡去。

好在王懷安知道秦善道身份尊貴,倒也不敢有什麼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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