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恰是同學少年（1 / 1）
沒過多久，張文昌便喝得酩酊大醉，醉意如潮水般淹沒了他緊繃許久的神經。
壓抑在心底數年的思念與悽苦，藉著酒勁徹底爆發。
他對著陳古和柳依依，敞開了平日裡絕不敢觸碰的心扉，傾訴著滿心的委屈與不甘。
“哈哈哈！世人皆羨仙途逍遙，嚮往朝遊北海暮棲蒼梧，張口便說大丈夫當逆命改天，活個酣暢淋漓！”
“可我偏不想要！”
“什麼狗屁修仙長生，什麼不死不滅，我統統都不要！”
“我只想守在家人身邊，過安穩日子啊！”
“那該死的青銅巨棺，憑什麼把我擄到這星海盡頭，斷我紅塵牽掛！”
張文昌情緒失控，當著陳古和柳依依的面，放聲痛哭起來，淚水混著鼻涕滑落，模樣狼狽卻無比真切。
“嗚嗚……我離開的時候，我老婆已經懷胎八個月了啊……”
“再過幾個月，我就能抱上我的孩子了……”
“結果偏偏在這最關鍵的時候，我被拋到了這鬼地方……”
“還有我爸媽，我是他們唯一的兒子，他們年紀大了，誰來照顧他們啊……”
聽著張文昌撕心裂肺的傾訴，陳古和柳依依皆是沉默不語，神色凝重。
他們自然清楚張文昌的境遇。
他本就是個老實本分的普通人，在眾多同學中毫不起眼，半輩子勤勤懇懇，眼看就要擁有幸福美滿的家庭，卻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捲入北斗星域。
這般性子的人，在凡人世界尚且可能受欺，更何況是在這弱肉強食、動輒殞命的修煉界。
其艱難和苦楚，可想而知。
往事最是傷人。
柳依依想起地球的家人朋友，眼眶也不由得泛紅。
她也有牽掛的人，怎會不思念故土？
正如張文昌所言，並非人人都如李小曼那般，執著於高高在上的修煉者生活。
母親熬製的熱湯，父親遞來的香菸，鄰里間的歡聲笑語……這些平凡的溫暖，才是世間最珍貴的羈絆。
長生不死對九成九的凡人而言，太過遙遠虛幻。
樸實安穩、闔家團圓，才是他們真正向往的歸宿。
“大哥哥，你別難過啦～”
“囡囡給你講個笑話好不好？聽完你就開心了～”
小囡囡邁著小短腿走上前，伸出軟乎乎的小手，輕輕擦拭著張文昌臉上的淚痕。
她靈魂純淨無瑕，隱約能感知到，張文昌蒼老的外表下，藏著一顆疲憊卻熾熱的凡人心，於是便像稱呼陳古一樣，甜甜地叫了聲“大哥哥”。
“抱歉……是我失態了。”
看著小囡囡溫柔的舉動，張文昌漸漸回過神來，臉上勉強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陳古和柳依依歉意地說道。
“沒事，都會過去的。”
陳古心中暗歎一聲，一時不知該如何勸慰，只能輕聲回應。
星海浩瀚無垠，非大聖級別的強者，根本無法橫渡。
即便強如大聖，若無準確座標，也可能迷失在茫茫寰宇之中，萬劫不復。
他如今雖已是霸體神子，卻也無力將張文昌送回地球，這份無力感讓他倍感沉重。
酒局依舊在繼續，不知過了多久，張文昌終究是支撐不住，徹底醉倒在地，鼾聲震天。
小囡囡也早已吃飽喝足，蜷縮在陳古懷中沉沉睡去。
陳古對面，柳依依臉頰通紅，眼神迷離，顯然也快撐不住了。
三人都沒有動用修為驅散酒意，任由醉意蔓延，身前的空酒罈早已堆成了小山。
“陳古，原來這世間竟如此遼闊璀璨……”
“仙人……竟是真的存在。”
“你和我們不一樣，你註定會成為那翱翔九天的璀璨星辰，光芒萬丈。”
“你能來看我和張文昌，我真的……真的很開心。”
“你知道嗎？林佳、周毅、王子文、李小曼他們，在各自師門裡都很受重視，發展得很好……”
“你們都能越來越好，我打心底裡為你們高興。只是我在這裡，除了你們，再也沒有別的朋友了……”
柳依依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化為一陣呢喃，腦袋一歪，也趴在酒桌上睡了過去。
整座大殿狼藉一片，酒氣瀰漫，但玉鼎洞天的修士們，無一人敢進來打擾。
看著眼前醉倒的兩人，陳古再次嘆了口氣。
他清楚，柳依依和張文昌日後都會與葉凡重逢。
可葉凡在成帝之前，樹敵無數，自身尚且難保，根本無法給兩人太多庇護。
陳古記得，張文昌最終是在葉凡成帝后，加入天庭，才得以進入仙域。
而柳依依，則是與同學林佳一同選擇返回地球，最終在故土壽終正寢，歸於塵土。
“同窗一場，我雖不能逆天改命，卻也能為你們鋪一段坦途。”
“這點機緣，願能助你們日後少些坎坷，多些順遂。”
陳古大手一揮，兩個靈光閃爍的儲物袋憑空出現，分別落在柳依依和張文昌懷中。
袋中裝著的，是足以讓化龍境修士瘋狂爭搶的珍稀資源。
無論是修煉功法、天材地寶，還是療傷丹藥，應有盡有。
身為霸體一脈神子，尋常修煉資源早已入不了陳古的眼。
財帛動人心的道理，陳古自然明白。
但他毫不擔心這番舉動會給兩人帶來禍端。
今日他駕臨玉鼎洞天的排場，早已震懾住了所有人，想必無人再敢輕易招惹這兩位“大人物的同窗”。
至於那些荒古世家和聖地，這點資源還不足以讓他們動容，更不會因此大動干戈。
“有緣再見。”
陳古凝視著兩人，低聲呢喃。
隨後，他抱起熟睡的小囡囡，身影一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大殿之中，只留下滿室狼藉與沉睡的兩人。
他離開沒多久，原本趴在酒桌上不省人事的柳依依，忽然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握著懷中溫熱的儲物袋，抬頭望向大殿之外空曠的天際，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有感激，有感嘆，還有一絲對未來的迷茫。
“有緣……定會再見！”
她輕聲回應，似在說給陳古聽，也似在說給自己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