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沉默的風暴（1 / 1）
更衣室的門隔絕了場館內尚未平息的喧囂。
雷霆戰隊的隊員們正沉浸在開門紅的喜悅中，戴妍琦更是興奮地抓著肖時欽覆盤剛才那波精彩的配合。唯獨陳默，安靜地坐在角落的長椅上。
他手裡並沒有拿著慶祝的毛巾或水瓶，而是捧著一個黑色的筆記本。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記錄著一行行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資料公式。
“‘無塵’切入角度偏差0.03度，導致幻影無形劍最後一擊的僵直時間減少了0.05秒。如果於鋒的反應再快一點，我的血量損耗會增加12%。”
陳默的眉頭微微皺起。在旁人眼裡的完美擊殺，在他這位“資料男”的眼中，依然充滿了需要修正的BUG。
“還在算呢？”
一個溫和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肖時欽走了過來，遞給他一瓶水，“剛才打得很好，別把自己逼得太緊。那種極限距離的配合，全聯盟能做到的劍客不超過三個。”
陳默合上筆記本，接過水，語氣平淡：“還不夠。如果是興欣的那位葉修前輩，剛才那種情況，他至少有三種方法能反殺我。”
肖時欽啞然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葉修那是榮耀教科書，你別總拿他當參照系。不過……”肖時欽頓了頓，眼神裡帶了幾分調侃，“比起復盤，我覺得你現在應該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更重要的事？”陳默一愣，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檢索日程表上的遺漏項。
就在這時，他放在長椅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螢幕亮起，原本單調的黑色背景被一張照片取代。照片裡，一個有著柔順長髮的女孩正對著鏡頭比著剪刀手，笑容明媚得彷彿能融化一切資料構築的堅冰。
來電顯示：沐橙。
陳默那張常年波瀾不驚、彷彿面癱一般的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極其生動的慌亂。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站起身，抓起手機，像是個做錯事的學生一樣，快步走向了更衣室外的走廊。
身後，傳來了戴妍琦和其他隊員心照不宣的起鬨聲。
走廊裡有些冷清，陳默深吸了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按下了接聽鍵。
“喂。”
“恭喜你呀，無雙劍神陳默大大！”
聽筒裡傳來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蘇沐橙似乎心情很好，背景裡還能聽到陳果大喊“老闆娘請客吃夜宵”的嘈雜聲。
陳默握著手機的手指緊了緊，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個微小的弧度——這大概是他今天露出的第一個並非出於禮貌的表情。
“別取笑我了。”陳默低聲說道，聲音比剛才面對肖時欽時柔和了許多，“只是第一場常規賽而已。而且……今天的失誤率是1.4%，比預期的要高。”
“又來了，資料狂魔。”蘇沐橙在電話那頭假裝嘆了氣，“你就不能感性一點嗎？比如，‘我們贏了，我很開心’，或者……‘沐橙，我想你了’？”
最後半句話，她說得很輕，像是一根羽毛輕輕撓在陳默的心尖上。
陳默愣住了。作為一名依靠邏輯和機率生存的理工男，處理這種情感互動指令顯然超出了他的核心演算法。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看著走廊窗外H市方向的夜空。
其實，怎麼會不想呢？
自從蘇沐橙正式轉會興欣，接手了那個草根戰隊，而他留在雷霆配合肖時欽重組，兩人已經有兩個月沒見面了。雖然每天都有視訊通話，但那種隔著螢幕的畫素點，終究無法替代她身上的溫度和那股淡淡的橙子香氣。
“根據行程表……”陳默乾巴巴地開口，試圖掩飾自己的窘迫，“雷霆客場對戰興欣是在第十二輪。距離現在還有……”
“還有兩個月零四天。”蘇沐橙搶先報出了答案，語氣裡透著一絲小得意，“我也算過啦。”
陳默沉默了片刻。
“沐橙。”
“嗯？”
“我想你了。”
這四個字說得有些生硬，甚至帶著一點顫音，完全不符合他平日裡冷靜幹練的形象。但在電話那頭，蘇沐橙卻笑得眉眼彎彎，彷彿聽到了世界上最動聽的情話。
“收到。這句話的資料包我已經儲存啦，不許撤回哦。”蘇沐橙笑著說，“剛才比賽我看直播了。最後那一劍，真的很帥。不過……”
她的語氣突然變得認真起來。
“陳默，你現在的打法，太拼了。肖隊的戰術雖然嚴謹，但你把自己當成了純粹的執行機器。如果你受傷了，或者那一瞬間肖隊沒跟上，你怎麼辦？”
陳默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著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我是劍客。”他輕聲說道，“在雷霆的體系裡，肖隊是大腦，我是利刃。利刃不需要思考退路，只需要在正確的時機刺入敵人的心臟。這是機率學上的最優解。”
“但是……”
“而且，”陳默打斷了她，眼神變得異常堅定，“因為是你說的。”
“哎？”蘇沐橙愣了一下。
“你說過，要相信隊友。”陳默回想起那個夏天，蘇沐橙坐在他旁邊，指著螢幕上的比賽錄影對他說的那些話，“以前我只相信資料，因為資料不會撒謊。但現在，我試著去相信人。相信肖隊，相信雷霆的每一個人。就像……你相信他一定會帶領興欣殺回來一樣。”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蘇沐橙溫柔的聲音：“笨蛋。說得這麼煽情，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吐槽你了。”
“是嗎？那我下次注意，修正一下語言邏輯。”
“不用修正，就這樣挺好。”蘇沐橙笑著吸了吸鼻子，“好了，不打擾你們慶功了。葉修那傢伙又在喊我去搶BOSS了，真是的，職業選手還要加班……”
“嗯，去吧。注意休息。”
“你也一樣。還有，陳默。”
“在。”
“第十二輪見。到時候，我可不會手下留情哦。我的沐雨橙風，現在的火力可是很猛的。”
“求之不得。”
結束通話電話，陳默在走廊裡站了許久。
窗外的霓虹燈光映在他的眼鏡片上，折射出斑斕的光彩。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這雙手修長、穩定，能夠在一秒鐘內完成六個有效操作，能夠計算出最複雜的傷害公式。
以前，這雙手是為了勝利，為了榮耀，為了證明資料的正確性。
而現在，他握劍的理由似乎多了一個。
為了在第十二輪，以最完美的姿態，站在那個有著溫暖笑容的女孩面前，告訴她：
看，那個只會算資料的木頭，現在也是一名真正的劍客了。
“喂，陳默！走了，肖隊說今晚吃火鍋！”走廊盡頭，方學才探出頭喊道。
“來了。”
陳默將手機小心翼翼地收進口袋，貼著胸口的位置。他推了推眼鏡，原本冷硬的線條柔和了下來，大步向隊友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