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離別的決心，破局之策（1 / 1）
夜風，停了。
空氣彷彿凝固成一塊沉重的鉛，壓在每個人的心頭。火把燃燒時發出的“畢剝”聲，在此刻的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雪亮的劍尖，距離林塵的眉心不足半尺，劍身上流轉的魂力波動，激起他額前幾縷黑髮無風自動。
王聖的呼吸粗重如牛，雙目赤紅，體內的戰虎武魂已經不受控制地咆哮起來，只要林塵一個眼神，他就會不計後果地撲上去。
小舞的蠍子辮垂在胸前，一雙原本靈動活潑的眼睛，此刻眯成危險的弧度，指關節捏得發白。
唐三站在林塵身後半步，身體微弓，如同一張拉滿的弓，腰間的二十四橋明月夜散發著微不可察的寒氣。
唯有蕭塵宇，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他死死盯著那張曾經熟悉，此刻卻無比陌生的兄長面孔，嘴唇翕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背叛的痛苦，像最鈍的刀子，在他的心上來回切割。
被數十名魂師衛兵和一把利劍指著，林塵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柄劍，而是抬眼，平靜地看著蕭塵雲那張因極致的快意而扭曲的臉。
“非法集會，勾結邪魂師？”
林塵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他像是完全沒看到那柄劍，只是在確認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蕭隊長，你確定，要用這個罪名？”
“人證物證俱在，由不得你狡辯！”蕭塵雲的聲音尖銳而狠毒，“林塵，你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哦。”林塵點了點頭，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上個月的月錢，蕭隊長花得還順心嗎？”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所有衛兵心中激起千層浪。
蕭塵雲臉上的猙獰笑意，猛地僵住。
他身後的幾名心腹衛兵，臉色微變，下意識地移開了目光。他們都是經手人，自然知道這筆錢的存在。
“你……你在胡說什麼！”蕭塵雲的聲音出現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沒什麼。”林塵的目光從他臉上一掃而過，落在了他身後那些衛兵的臉上，“我只是在想，一個每月初固定派人來我們‘非法集會’，領取三十枚金魂幣‘茶水費’的衛隊長，抓起自己的金主來，還真是大義滅親，鐵面無私。”
他每說一個字，蕭塵雲的臉色就難看一分。周圍衛兵們的眼神，也從最初的冷漠，變得驚疑、閃躲。
“弟兄們，別聽他胡說八道！”蕭塵雲厲聲喝道，試圖穩住軍心，“這是奸賊的離間之計！”
林塵笑了。
他無視劍尖，向前踏出一步。
劍尖的寒芒，幾乎要刺破他的皮膚。蕭塵雲握劍的手一抖，竟本能地後退了半步。
“蕭塵宇。”林塵沒有再看蕭塵雲，而是將目光轉向了自己身後那個失魂落魄的少年。
“塵哥……”蕭塵宇聲音發顫。
“五年前，你告訴我，你想讓你母親在蕭家，能挺直腰桿做人。”林塵的聲音平靜而有力，“現在，你做到了。從今往後，諾丁城裡，誰都要敬她三分。”
蕭塵宇的身體一震，眼中湧起熱流。
“現在，我問你。”林塵的目光變得銳利，“你眼前這個，用你和兄弟們浴血拼殺換來的錢，養得油光水滑，轉過頭來，就要將你置於死地的人，他是你的兄長嗎？”
“我……”蕭塵宇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回答我！”林塵的聲音陡然提高。
“他不是！”
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從蕭塵宇的胸膛裡爆發出來。他猛地抬起頭，通紅的雙眼死死瞪著蕭塵雲，用盡全身的力氣，一字一句地嘶吼道：
“從他拿刀指向我兄弟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我哥！”
“我蕭塵宇，從今天起，與蕭家，與你蕭塵雲，恩斷義絕！”
話音落下，他將玄龜盾重重砸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巨響。那聲音，彷彿是他與過去的一切，做出的決裂。
蕭塵雲徹底呆住了。他沒想到，這個他從未正眼瞧過的弟弟，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這等大逆不道的話。
“你……你這個孽種！你敢！”他氣得渾身發抖。
就在這時，林塵再次開口，聲音不大，卻像喪鐘般，為這場鬧劇敲下了終音。
“蕭隊長，現在，你可以抓我們了。”
他攤開手，神情坦然，甚至帶著一絲憐憫。
“不過我建議你快一點。畢竟，‘勾結邪魂師’的罪名很大，但‘貪贓枉法、誣告陷害’的罪名也不小。等天亮了，城主大人若是知道，他的衛隊長，每月從‘邪魂師組織’手裡拿錢，不知道他會怎麼想？”
蕭-塵-雲-的-大-腦-一-片-空-白。
他看著林塵那雙平靜的眼睛，看著周圍衛兵們那已經寫滿“原來如此”的表情，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敗了。
敗得一塌糊塗。
他揮劍，是執行公務。
他現在若再揮劍，就是殺人滅口。
當著幾十個已經心知肚明的下屬的面，殺人滅口？他沒這個膽子。
“而且……”林塵像是嫌他死得不夠透，又補了一刀，“我們不準備在諾丁城待了。”
“諾丁城的池塘太小，養不下我們這幾條小龍。我們準備去一個更廣闊的地方。”
他的目光，越過蕭塵雲，投向遙遠的南方。
“索托城。聽說那裡的大斗魂場，最近出現了一塊有意思的骨頭。”
他看向唐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老師說的對，怪物，就該去怪物該去的地方。”
說完，林塵不再看蕭塵雲一眼，轉身，拍了拍蕭塵宇的肩膀。
“走吧，收拾東西。”
唐三、小舞、王聖，一言不發，緊隨其後。
蕭塵宇最後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蕭塵雲，撿起地上的玄龜盾，頭也不回地跟了上去。
五個人，就這麼當著數十名衛兵的面，穿過被砸爛的院門，從容地走進了院內。
沒有一個衛兵敢上前阻攔。
他們握著長槍的手，不知所措。他們的目光，在自家隊長那張慘白的臉上，和林塵那夥人決然的背影間，來回遊移。
火把依舊在燃燒。
蕭塵雲獨自一人，僵立在長街中央，握著劍，像一尊被抽掉了靈魂的石雕。
夜風再次颳起，吹起他額前的亂髮，也吹散了他臉上最後一絲血色。
他知道，從今夜起，他不僅失去了一個弟弟，更失去了一個源源不斷的財源。
最重要的是，他失去了一個能讓他踩在腳下，來證明自己優越感的存在。
他輸掉的，是自己的未來。
院內，林塵的聲音隱約傳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值錢的都帶上，賬本燒了。”
“明天一早，我們去見老師。”
“然後，出發，去索托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