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寒食近 宮火映芳心(4K)(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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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月後。

北齊皇宮,永寧宮內殿。

午後慵懶的陽光透過雕花木窗,在光潔的金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戰悅悅獨自坐在窗邊的繡墩上,懷中緊緊攥著那條已經有些發皺的錦帕,小嘴噘得能掛上個油瓶。

“騙子!小騙子!”

她低聲嘟囔著,眼圈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紅,

“說什麼拿了玉佩就來找我玩……這都幾個月了!人影都沒見著一個!╭(╯^╰)╮哼!!!”

越說越氣,她抓起手邊一個軟枕,用力砸在地上,彷彿那枕頭就是某個言而無信的小混蛋。

“說什麼住在太后宮裡不方便……分明就是忘了!天天跟著莊大家學文,身邊還多了個小美女,怕是連我長什麼樣都不記得了!”

新皇即位,鳳儀宮區域被劃為內宮禁地,戒備森嚴,除非太后或皇帝特召,否則連她這位大公主也不能隨意踏入。

這道無形卻堅不可摧的宮牆,將她和她心心念念那個會講新奇故事、會作好聽詩句的“說書人”徹底隔絕開來。

幾個月來的期盼一次次落空,委屈和失落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小小的心。

殿門輕響,一股淡雅宜人的蘭麝香氣隨風悄然潛入。

宜貴妃林婉儀扶著侍女的手,緩步走了進來。

她身著素雅宮裝,雲鬢微綰,氣質溫婉如水。

她目光掃過地上的軟枕和女兒那氣鼓鼓的背影,心中瞭然,輕輕揮退了左右侍從。

“是誰惹我們悅兒生這麼大的氣?”

戰悅悅猛地回頭,看到母親,滿腹的委屈瞬間決堤,像只歸巢的雛鳥般撲進林婉儀懷裡,聲音帶著哭腔:

“母妃!他……他說話不算話!他肯定早就把我忘了!”

林婉儀輕撫著女兒柔軟的髮絲,語氣平和:

“你說的‘他’,是那位新晉的鎮北王,戰鷹?”

“除了他還有誰!”

戰悅悅抬起小臉,淚珠在眼眶裡滾來滾去,泫然欲泣,

“他現在是太后眼前的紅人,是苦荷叔祖的關門弟子,是莊大家誇讚的文曲星!風光無限,哪裡還記得答應過要給我講《金平煤》的下文……”

林婉儀用手中絲帕,輕柔地拭去女兒臉頰上的淚痕,眼神複雜。

“悅兒,你告訴母妃,”

“你為何如此在意他?就因為……他會講些宮外新奇的故事?”

戰悅悅被問得一怔,小臉莫名有些發燙,眼神閃爍,支支吾吾道:

“也……也不全是。他……他跟宮裡其他人都不一樣,狼桃師傅太兇,其他宗室子弟要麼怕我要麼讓著我,無趣得很……只有戰鷹,他不會因為我笨手笨腳練不好武就笑話我,他講的故事最好聽,而且,他眼睛亮亮的,看著我的時候,很……很認真。甚至他嘔吐的時候都很好看。”

說到最後,聲音細若蚊蚋,小腦袋也低了下去,耳根泛起淡淡的粉色。

噗呲,林婉儀聽到嘔吐都好看時,差點沒笑出來。

不過還是忍住了,她這個女兒,自小被嬌寵著長大,心思單純,何曾對一個人如此念念不忘?

更何況對方還是個身份特殊、天賦近乎妖孽的四歲男童。

在這平均十幾歲就嫁人的時代,這究竟是孩童間純粹的友誼,還是……

她沉吟片刻,拉著女兒的手走到榻邊坐下。

“悅兒,既然你想見他,光是躲在這裡生悶氣,揪壞再多帕子也是無用的。”

戰悅悅眼睛倏地一亮,彷彿看到了希望:

“母妃有辦法?”

“再過幾日,便是寒食節了。”

林婉儀微微一笑,一顰一笑間宛如貴人。

“按我北齊祖制,宮中雖因國喪一切從簡,但‘寒食宴’仍不可廢,皇室宗親皆需出席,於宮中齋戒,為先帝祈福。屆時,太后與陛下也會在場。”

戰悅悅剛亮起的小臉瞬間又垮了下來,嘟囔道:

“那種場合規矩最多了,一舉一動都有人看著,我哪有機會跟他單獨說話……”

“傻孩子,”

林婉儀輕輕點了一下女兒的額頭,語氣帶著幾分嗔怪與疼愛,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寒食節有‘禁舊火,賜新火’的古禮。”

“你可主動向太后請纓,就說是為陛下和北齊祈福,願親自負責為鳳儀宮——尤其是為你皇帝弟弟和那位小王爺的居所,送去新引的、象徵祥瑞的宮火。”

她頓了頓,觀察著女兒重新亮起的眼眸。

“這是遵循古禮,為皇室祈福添彩的正當由頭,更是體現你作為皇姐關愛幼弟的心意,於情於理,太后都沒有理由拒絕。”

“屆時,你便可名正言順地進入鳳儀宮,見到你想見的人。若時機湊巧,說上幾句話,誰又能多嘴什麼?”

戰悅悅越聽眼睛越亮,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捧著新火,在戰鷹那小傢伙面前突然出現時,他驚訝又歡喜的表情。

她用力點頭,臉上終於綻開如釋重負的明媚笑容,幾個月來的陰霾一掃而空。

“嗯!悅兒明白了!謝謝母妃!”

“不過,”

林婉儀話鋒一轉,語氣帶上了幾分鄭重。

“悅兒,你要記住。戰鷹此人,絕非尋常孩童。他得苦荷大師真傳,武道天賦駭人;文采驚動莊墨韓,被譽為文曲星降世;你若能與他結下良緣,母妃也樂於看見,明白母妃的意思嗎?”

戰悅悅似懂非懂,但此刻,能見到戰鷹的強烈喜悅壓倒了一切。

她用力點頭,臉上洋溢著期待的光彩:

“嗯!悅兒記住了!謝謝母妃!”

她已經開始掰著手指頭,期盼著寒食節那天的到來了。

臭戰鷹,看你這次還能往哪兒躲!非得讓你把《金平煤》後面那段好好講完不可!

想到那些從戰鷹嘴裡聽來的、讓人臉紅又好奇的情節,戰悅悅的小臉不由得又悄悄爬上了一抹紅暈。

與此同時,鳳儀宮東暖閣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暖閣內,薰香嫋嫋,靜謐無聲。

戰鷹盤腿屈坐於柔軟的錦墊之上,雙目微闔,呼吸綿長而富有某種獨特的韻律。

若有感知敏銳的高手在此,便能察覺到他周身氣息正以一種玄妙的方式緩緩流動,絲絲縷縷的精純真氣不僅在他經脈中奔騰,更似乎縈繞於他耳鼻等七竅之間,宛如遊絲,又似靈蛇,進行著更深層次的淬鍊與迴圈,看上去竟有幾分道家煉氣化神般的飄渺意境。

【系統提示:由於你努力運轉天一道心法,成功突破至三品武者。當前天一道心法、初窺門檻。】

【天道酬勤天賦生效:你的修煉路徑無瑕,根基穩固,無任何隱患。】

【系統提示:由於你持續努力隱藏自身氣息,氣息隱匿能力提升,當前可完美隱藏三品武者突破波動。】

一股遠比之前更為磅礴的力量感在體內轟然炸開,隨即又如同百川歸海,迅速融入四肢百骸,變得圓融自如。

戰鷹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精光如電,一閃而逝,隨即迅速內斂,恢復成平日裡那副清澈懵懂的模樣。

成了!三品!

感受著體內那明顯壯大了數倍、執行起來如臂指使的真氣,以及再次強韌了許多的筋骨體魄,戰鷹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踏實感。

按照這個速度,配合系統,他有信心在蠱毒徹底清除前,擁有足夠的自保之力。

畢竟他本身還帶著天生神力的技能沒用過!

憑他如今的實力,一拳都可以打死一頭巨象了,在這個設定為高武的世界裡,已經算是中等的武者了。

而更驚喜的是,隨著突破完成,那層由系統輔助、他自己也日夜練習構建的氣息隱匿外殼,非但沒有被暴漲的真氣沖垮,反而如同被重新鍛造加固了一般,變得更加渾然一體,圓融無瑕。

他心念微動,周身那剛剛突破、本應難以完全收斂的強橫氣息,竟在瞬間被壓制得涓滴不剩,從外表看,他與突破前那個二品武者毫無二致,甚至因為控制力增強,氣息顯得更為平和內斂。

暖閣外間,奉命守候的粉蝶與翠柳幾乎在同一時間微微蹙起了秀眉。

她們是四品武者,對於真氣波動,尤其是破境時的氣息變化頗為敏感。方才那一瞬間,她們似乎隱約捕捉到暖閣內傳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漣漪,彷彿有什麼東西即將破繭而出。

兩人下意識地屏息凝神,仔細感知。

然而,那感覺來得快,去得更快。就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還未泛起漣漪就被無形之手抹平,一切重新歸於平靜。

暖閣內,小王爺的氣息平穩依舊,依舊是二品境界,並無任何突破的跡象。

粉蝶與翠柳對視一眼,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淡淡的失落和隨即而來的釋然。

粉蝶輕輕嘆了口氣,用氣聲對翠柳道:“看來……王爺這次並未突破成功。”

她還以為能親眼見證一個奇蹟。

翠柳也點了點頭,低語回應:

“想來也是,王爺天賦雖高,但畢竟才四歲年紀,若能如此輕易踏入三品,那……那也太過驚世駭俗了,簡直非人力所能及。”

她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彷彿怕驚擾到什麼,“二品已是震古爍今,三品……怕是真要說句‘非人哉’了。”

兩人很快便接受了這個事實,畢竟,一個四歲的二品武者已經是北齊乃至天下獨一份的妖孽,強如未來的聖女海棠朵朵,也是五歲才突破二品。若戰鷹這時再突破,她們簡直無法想象那會是何等光景。

或許,剛才那絲微弱的感應,只是王爺修煉時真氣運轉過於精妙所引起的錯覺吧。

然而,站在她們身側稍遠一些的司理理,眸子卻微微閃爍了一下。

她不像粉蝶二人是純粹的武者思維。

家族鉅變,血海深仇,早已讓這個年僅六歲的女孩被迫過早地成熟。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粉蝶和翠柳那一瞬間的細微表情變化,也聽到了她們的低語。

“沒有突破成功麼?”

司理理心中默唸,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緊閉的暖閣門扉。

這樣一個身負大氣運、背景深厚、自身天賦更是恐怖到極致的人,真的會如此簡單地突破失敗嗎?

司理理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她想到了自己那夜之間傾覆的家族,想到了母親病逝前的話語。

她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甚至帶上了一絲與她稚嫩面容極不相符的決絕。

“伺候一個妖孽到13歲,對於我來說是份苦差事,但未必不是機緣!”

“必須抓住他!”

“無論用何種方式,無論付出什麼代價,一定要牢牢抓住鎮北王這條大腿!他是目前看來,唯一有可能幫我復仇的希望所在!”

“葉輕眉、慶帝、陳萍萍、你們都該死!”

她看著那扇門,彷彿能穿透門板,看到裡面那個看似純良無害、實則深不可測的小小身影。她的未來,她的仇恨,或許都將繫於其身。

暖閣內,成功突破並完美隱藏了氣息的戰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嘴角勾起一抹無人察覺的弧度。

“嘿,三品了,隱藏能力也升級了。不錯,繼續苟著發育。”

就在這時,屋外卻是傳來了侍衛的聲音。

“啟稟王爺,木蓬先生到訪。”

暖閣的門被輕輕推開,一身灰色布衣、氣質樸拙中透著睿智的木蓬走了進來。

他腰間依舊掛著幾個小葫蘆,行走之中,葫蘆不斷碰撞,發出咚咚咚的響聲。

他走到室中,目光掃過剛剛收功的戰鷹身上,又似有深意地瞥了一眼垂手侍立在外間的粉蝶、翠柳以及若有所思的司理理。

“木蓬師兄?”戰鷹用小奶音喚道,心中卻是一動。

這位二師兄精研醫藥毒理,平日裡多在青山山腳行醫或自己的藥廬鑽研,現在居然無來由的到了暖閣。

木蓬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走上前,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戰鷹的腦袋,動作熟稔,顯然並非第一次做:

“怎麼,小師弟不歡迎師兄我來串串門?”

“哪有哪有!”

戰鷹連忙擺出乖巧的模樣,

“師兄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是師父有什麼吩咐嗎?”

木蓬哈哈一笑,收回手,目光在戰鷹身上看似隨意地掃過,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訝異。

他身為八品高手,又精於醫道,對人體氣息的感知遠超常人。

僅僅觸手一模便得知戰鷹居然已經突破到二品境界!心中不由暗忖:

‘這小傢伙,看來師父說的沒錯,此子確非凡俗。’

他壓下心中思緒,笑道:

“師父在青山清修,暫無吩咐。我今日入宮,是受人所託,來為一位宗室長輩調理一下陳年舊疾。”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順道嘛,來看看我們這位名動上京的小王爺,在太后娘娘這邊住得可還習慣?有沒有被哪位小公主纏得脫不開身?”

戰鷹心裡翻了個白眼,面上卻故作羞澀地低下頭,小聲嘟囔:“師兄莫要取笑我……”

木蓬看著他那副純良無害的樣子,忍不住又笑了笑,這才從懷中取出一個信箋,遞了過去。

“喏,這才是正事。”

木蓬語氣隨意,眼神卻帶著幾分認真,

“你那位活潑好動的朵朵師姐,可是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我親手交到你手上。為了這封信,她可是追到我藥廬裡鬧騰了半日,說我若敢忘了,她就……她就拔光我新培育的那片藥圃。”

想到海棠朵朵掐著腰、瞪著眼威脅他的模樣,木蓬臉上露出幾分無奈的笑意。

戰鷹接過信箋,心中微微一暖,同時也有些好奇,朵朵師姐這麼急著給他寫信,所為何事?

“多謝師兄專程送來。”

戰鷹將信箋小心收好,仰頭問道:

“師姐她……在青山還好嗎?”

“好,好得很。”

木蓬笑道,

“就是性子愈發跳脫了,整日裡除了練功,就是漫山遍野地跑,師父都時常唸叨,說也就你能讓她安靜片刻。她可是念叨你好幾次了,問你何時回青山去看她。”

戰鷹聞言,點了點頭:

“等我得了空,一定找機會回去看師姐。”

“嗯,你有這份心就好。”

木蓬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信已送到,我也該去忙正事了。你且安心修煉,莫要辜負了師父的期望。”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戰鷹一眼,不再多言,轉身便離開了暖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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