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離開(1 / 1)
李漁的巨大龍軀在幽暗中微微凝滯,龍目中混沌金光與代表祖龍本源的暗金光澤交織閃爍,疲憊之下是飛速運轉的思緒。
側壁那一閃而逝的波動,混合著初陽紫氣與更古老的龍族氣息,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尤其是在他剛剛融合了一絲祖龍鱗本源,對任何與祖龍相關的事物都變得異常敏感的時刻。
然而……
他審視自身:識海龍珠裂紋未復,混沌龍力枯竭見底,肉身佈滿暗傷,尤其是強行承載祖龍本源帶來的神魂劇痛,每一次思考都像有鈍刀在刮擦。
他看向曦和燭陰:
前者本源透支,炎煌氣息微弱;後者元氣大傷,手中補天石殘片光華盡失。
三人此刻的狀態,用“強弩之末”來形容都算樂觀。探索未知秘地需要實力、需要謹慎、更需要應對突發狀況的餘力。而他們,一樣都沒有。
側壁那波動既然能瞞過他們下來時的探查,其隱匿手段必不簡單,內裡是福是禍難料。此刻貿然前往,與送死何異?
更重要的是,那穩固的祖龍光環之下,還鎮壓著連祖龍都需要以逆鱗永封的“時空傷痕”或未知存在。
此地絕非久留之地,任何額外的異動,都可能帶來無法預料的連鎖反應。
機緣固然重要,但活著,才有未來。
剎那間的權衡,李漁心中已有決斷。
他緩緩擺動了一下沉重的龍頭,龍尾因無力而只是輕微晃動,帶起一片細碎的砂石。意念傳出,堅定而清晰:
“離開。立刻。”
曦的熔金眼眸看了李漁一眼,又望了望側壁黑暗的方向,沒有反對。
她同樣清楚此刻的狀態,作為先天生靈,對危險的直覺更為敏銳。那波動雖誘人,卻也讓她本能地感到一絲不安。
燭陰蒼老的臉上露出一絲遺憾,但更多的是贊同。他活了太久,見過太多因貪戀機緣而隕落在最後一步的修士。
“明智之舉。我等此刻,確無再探之能。那波動既存於此,待我等恢復,未嘗不能再來。當務之急,是尋一安全所在,療傷固本。”
意見統一,三人不再猶豫。
李漁嘗試調動一絲剛剛恢復的龍力,準備向上飛昇。
然而僅僅是這個念頭,就讓他神魂一陣刺痛,身軀晃了晃。
“道友且慢。”
燭陰上前一步,將那柄光華暗澹的量天尺橫於身前。
“老朽尚餘幾分催動此尺遁空之能,雖不及全盛時萬一,但帶我等離開此淵,應可勉強。
還請道友與曦道友莫要抗拒。”
李漁和曦點了點頭。
此刻不是客氣的時候。
燭陰深吸一口氣,晦澀的法訣打在量天尺上。
尺身微微一亮,散發出一圈柔和的、帶有空間波動的灰光,將三人籠罩。
灰光一閃,三人身影變得虛幻,開始沿著陡峭的淵壁,向上方那遙不可及的、僅有微光的出口緩慢升去。
速度確實不快,遠不如他們下來時迅疾,甚至有些搖搖晃晃。燭陰額頭見汗,顯然維持這遁光對他也是極大負擔。
李漁盤踞在灰光之中,龍目半開半闔,一邊忍受著傷勢的煎熬,一邊分出微末神識,警惕著周圍。
葬日淵的黑暗彷彿有實質的重量,擠壓著這小小的遁光。
下方,那暗金色的祖龍光環隨著他們升高漸漸縮小,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安的威嚴光暈,鎮守著下方無盡的黑暗與秘密。
側壁的某個方向,彷彿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似嘆息又似呼喚的波動,隨即徹底沉寂,再不可察。
上升的過程漫長而壓抑。
四周死寂,只有燭陰略顯粗重的呼吸聲,以及遁光破開凝滯黑暗的細微聲響。
偶爾有冰冷的、蘊含凋零氣息的淵風吹過,讓灰光一陣搖曳,燭陰的臉色便更白一分。
李漁能感覺到,越往上,那股源自虛無之淵的侵蝕與凋零之力雖然減弱,但另一種混亂的、飽含怨念與毀滅氣息的殘留意念卻開始增多。
那是漫長歲月以來,隕落在此地的無數生靈,包括不久前星神殿修士與那些怪物,殘留的些許精神碎片,混合著葬日淵本身吞噬一切的特性形成的“淵瘴”。
這些淵瘴無形無質,卻能侵擾心神,放大疲憊與傷痛,誘發心魔。若在平時,三人自然不懼,但此刻心神俱疲,抵抗力大降,必須小心應對。
曦的眉心印記微微發光,散發出溫潤的陽和之氣,驅散靠近的陰冷淵瘴。
李漁也勉力催動龍角中正在融合的祖龍本源,那一絲鎮壓萬古的厚重道韻散開,讓周圍的混亂意念平息了不少。
如此艱難跋涉,不知過了多久,頭頂那原本微弱的、來自三陽古道的光亮,終於逐漸變得清晰、穩定。
“快到了……”
燭陰聲音嘶啞,帶著解脫。
終於,灰光一輕,徹底衝出了葬日淵那彷彿能吞噬光線的黑暗界限!
灼熱、乾燥、帶著三個太陽獨特威壓的空氣瞬間包裹而來。腳下是滾燙的赤巖,遠處是扭曲的熱浪與無邊的沙丘。
雖然環境依舊酷烈,但與淵底那絕對的死寂和黑暗相比,竟顯得有幾分“生機勃勃”。
燭陰再也堅持不住,遁光消散,量天尺“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他踉蹌幾步,靠在一塊被曬得滾燙的岩石上,大口喘息,臉色灰敗。
李漁龐大的龍軀砸落在赤巖上,激起一片塵土。
他連盤踞的力氣都快要失去,只能盡力舒展身體,避免壓迫到最嚴重的傷處。
龍口微張,吸入灼熱的空氣,卻覺得比淵底的死氣舒暢了萬倍。
曦也輕輕落地,光繭收斂,露出略顯虛幻的本體,她迅速尋了一處岩石陰影,開始調息。
三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是貪婪地呼吸著,感受著“生”的氣息,以及劫後餘生的疲憊。
良久,李漁才艱難地抬起頭,望向他們出來的地方。
那裡,只是一個巨大、深邃、不起眼的裂縫入口,隱藏在一片赤紅色巨巖的陰影下,向外散發著微弱卻不容忽視的寒意與凋零感。
從外面看去,絲毫無法想象其下連通著那樣一處埋葬了太陽、鎮壓著虛無、隕落了祖龍逆鱗的恐怖深淵。
“此處出口,也需遮掩。”
李漁低聲道。
燭陰緩過一口氣,點了點頭,勉力打出幾道法訣,又取出幾面殘破的小旗佈置在裂縫周圍。
光芒一閃,那裂縫入口在視覺上變得模湖,與周圍岩石幾乎融為一體,氣息也被極大掩蓋。
“倉促佈置,瞞不過有心人的仔細探查,但聊勝於無。”
燭陰嘆道。
做完這些,三人再次陷入沉默。傷勢與疲憊如同潮水般湧上,幾乎要將他們淹沒。
“不能在此久留……星神殿雖滅,但其據點或同夥可能還在附近活動……需尋一更隱蔽處。”
曦的聲音帶著虛弱。
李漁看向燭陰:
“道友可知這附近,有無相對安全、可容短暫棲身之所?”
他對三陽古道核心區域的地形瞭解,遠不如這位古修。
燭陰閉目感應了片刻,又結合記憶,緩緩道:
“向東約八百里,有一片‘炎蝕石林’,地形複雜,天然形成迷蹤之效,且深處有地火陰脈的細小支流滲出,能干擾神識探查。
我等可去彼處暫避。”
“好。”
李漁沒有異議。
這一次,他們連遁光都無法維持,只能憑藉殘存的氣力,低空飛行,速度緩慢,且需時刻警惕四周。
八百里的路程,對全盛時的他們不過瞬息,此刻卻飛得異常艱難,中途甚至不得不停下調息了兩次。
當那片由無數風蝕形成的、千奇百怪的赤紅色石柱組成的廣袤石林出現在眼前時,三人都鬆了口氣。
進入石林深處,燭陰再次佈置下一些隱匿和預警的簡易禁制。
李漁也強撐精神,噴出幾口混沌龍息,在周圍石柱上勾勒出隱匿符文,雖然效果因他狀態大打折扣,但也能增添幾分保障。
最終,他們在一處背靠巨大石柱、下方有細微陰涼氣息滲出的凹陷處停了下來。
“便在此處吧。”
李漁終於支撐不住,龐大的龍軀盤踞下來,頭顱伏地,龍目緩緩閉合,只留下一絲警戒的神念在外。
曦也化作一團較為凝實的金色光焰,沉入下方的陰脈氣息中,藉助那點微弱的陰氣調和自身幾乎沸騰的純陽本源。
燭陰盤膝坐下,將量天尺橫於膝上,又取出幾顆香氣黯淡的丹藥服下,開始默默運功。
石林內,熱風穿過石柱縫隙,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三個太陽的光芒被嶙峋的石柱切割得支離破碎,在地面投下變幻的光斑。
死裡逃生的三人,終於獲得了片刻喘息的餘地。
而葬日淵底最後的發現,側壁那神秘的波動,以及祖龍光環鎮壓下的終極秘密,都如同沉重的石頭,壓在各自心頭。
恢復,是當前唯一且最重要的事情。
只有恢復力量,才能消化此行的收穫,才能應對可能到來的後續風波,也才能……在未來某個時刻,去揭開那側壁之下,究竟隱藏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