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廝殺前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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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陰暗,陳濁踩著晨露穿行在山林之中。

腳下落葉松軟,踩上去幾乎不發出聲響。

他身形敏捷,藉著灌木和藤蘿的遮擋,如同一頭覓食的山貓,悄然前行。

約莫行了兩刻鐘,陳濁的腳步忽然一頓。

他微微抬頭,鼻翼輕輕翕動。

空氣中隱約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煙火氣。

陳濁眉梢一挑,攀登上一棵高樹,循著氣息向遠處望去,目光穿過層疊的枝葉,落在遠處的一座矮丘下。

那裡有淡淡的青煙升起,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有人在附近紮營?”

陳濁的嘴角扯了扯,臉上浮現出幾分古怪的神色。

武試第二日,山中遍佈虎狼,這人倒是心大得很。

生火冒煙,不怕引來旁人?

不過轉念一想,他又釋然了。

能參加這武試的,哪一個不是從州府廝殺裡脫穎而出的人物?

敢這般大喇喇地生火,要麼是藝高人膽大,不懼任何挑戰;要麼就是故意為之,等著獵物自己送上門來。

無論是哪種,都不是好惹的角色。

陳濁沒有多做停留。

他調轉方向,刻意繞開那處矮丘,朝著東北方向繼續前行。

銅符要緊,沒必要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

真要是到了明日還一無所獲,那再去會一會也不遲。

如此想著,陳濁的身形一閃,便已沒入了密林深處。

……

日頭漸漸升高,林間的光線也亮堂了幾分。

陳濁的速度很快,腳尖點地,身形如風。

途中,他數次發現了一些異常的痕跡。

先是一處被砍斷的藤蘿。

那藤蘿足有手臂粗細,斷口整齊,顯然是被利刃所斬。

斷口處的汁液尚未完全乾涸,看上去時間並不太久。

陳濁蹲下身子,仔細端詳了片刻,便繼續前行。

又行了約莫半個時辰,他在一處山坳裡發現了更明顯的痕跡。

那是一片凌亂的戰鬥現場。

地面上的落葉被踩得稀爛,幾棵小樹攔腰折斷,樹皮上還留有深深的爪痕和刀痕。

泥土裡混雜著班駁的血跡,有的已經乾涸發黑,有的卻還透著幾分殷紅。

陳濁的目光在那些血跡上停留了片刻。

血跡的分佈很散亂,有的在地上,有的濺在樹幹上,有的甚至飛到了數丈之外的灌木叢中。

顯然是一場激烈的搏殺。

可奇怪的是,現場卻沒有屍體。

無論是人還是獸,都不見蹤影。

陳濁站起身來,目光在四周掃視了一圈。

看這痕跡,應該是兩個人之間的爭鬥。

勝者帶走了戰利品,敗者要麼逃了,要麼被拖走處理。

無論是哪種情況,都說明山中的局勢已經開始緊張起來。

經過第一天的試探,武試進入第二日,爭奪便已白熱化。

有人找不到銅符,索性便也不找了,專門盯著其他人,遇上了直接動手搶奪。

省時省力,還不用冒險深入那些危險的關隘。

陳濁不動聲色地繞過這處戰場,繼續朝前走去。

腳步卻是比先前更快了幾分。

若是個實力差些的,就算能找到銅符,這幾天怕也不一定保得住。

尤其是第三天即將結束的時候,必定會有一番龍爭虎鬥。

畢竟,營地的大門只有一個。

想要回去交差,可只有那一條路能走。

屆時百川歸海,誰也躲不開誰。

心思流轉間,陳濁倒也並不如何擔憂。

到時候若有人對他出手,他也並不介意接下對方的盛情。

……

日近正午。

陳濁終於抵達了昨夜定下的第二處目標。

那是一片古木參天的林地。

樹木粗壯得驚人,每一棵都需要數人合抱,樹幹上爬滿了青苔和藤蘿,透著一股古老而滄桑的氣息。

而在這片林地的正中央,一條狹窄的通道蜿蜒向前。

通道兩側的古木如同兩堵高牆,將天光幾乎完全遮蔽,只留下一線昏暗的光亮。

地面上鋪滿了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沒有半點聲響。

陳濁放慢腳步,沿著通道緩緩前行。

一雙眼睛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不放過任何一處可能藏匿銅符的角落。

樹洞、根系、石縫、藤蘿纏繞處……

凡是可能的地方,他都一一翻找。

可搜尋了大半個時辰,卻始終一無所獲。

陳濁站在通道的盡頭,微微皺眉。

沒有。

要麼是這裡根本就不是關隘所在,要麼就是有人搶先一步,已經將銅符取走。

他低頭看了看地面。

落葉的痕跡有些雜亂,隱約可見一些腳印的輪廓。

只是時間久了,已經看不太清楚。

陳濁沒有多做停留。

既然此處無獲,那便去下一個地方。

時間寶貴,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他轉過身,快步朝著林外走去。

……

接下來的半日,陳濁馬不停蹄地奔波于山林之間。

第三處,一座斷崖之下的洞穴。

洞口狹窄,內部卻頗為寬敞。

洞壁上掛滿了鐘乳石,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陳濁在洞中搜尋了許久,卻只找到了一些野獸的糞便和骨骸。

銅符的影子都沒見到。

第四處,一條隱蔽的山澗。

澗水清澈見底,兩岸怪石嶙峋。

澗邊有一塊巨大的岩石,岩石下方有一個不大的縫隙。

陳濁伸手進去摸索了半天,除了冰涼的泥沙,什麼都沒有。

第五處……

同樣一無所獲。

而且這幾處地方,有兩處明顯留有被翻找過的痕跡。

石塊被移動過,泥土被翻起過,甚至連一些隱蔽的角落都沒能倖免。

顯然,有人在他之前便已經來過。

至於銅符是被那些人取走,還是本就不在此處,那就不得而知了。

陳濁的心情倒也並沒有因此而變得焦躁。

武試本就是一場比拼運氣、實力和智慧的遊戲。

不可能事事順心,處處如意。

能找到固然好,找不到也無妨。

反正還有最後一天。

日頭西斜,暮色漸濃。

陳濁站在一座矮山的山腰處,望著遠方層疊的山巒,微微吐出一口濁氣。

跑了一整天,腿都快跑斷了。

若是再無收穫,今日可就真要白忙活一場了。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地圖,目光在上面搜尋了片刻。

附近還有一處沒去。

那是一片亂石灘,位於兩座山峰之間的峽谷底部。

地圖上標註此處地勢複雜,亂石堆積如山,是一處天然的迷宮。

陳濁略一思忖,便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黃昏將近,這是今日最後的機會了。

……

亂石灘比他想象的還要難走。

大大小小的石塊堆積在一起,有的光滑如鏡,有的稜角分明。

稍不留神,便可能崴腳或者滑倒。

陳濁小心翼翼地在亂石間穿行,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四周。

這地方確實隱蔽。

若非刻意尋找,尋常人根本不會踏足此處。

正適合用來藏匿銅符。

他在亂石間搜尋了約莫小半個時辰,終於在一塊巨石的底部發現了一個不起眼的縫隙。

縫隙很窄,僅容一隻手臂探入。

陳濁趴在地上,將手伸進縫隙裡摸索。

指尖觸到了一塊冰涼的硬物。

心頭一喜,他將那東西掏了出來。

果然是一枚銅魚。

巴掌大小,魚形,銅質泛著幽幽的光澤。

與昨日那枚一般無二。

“總算沒白跑。”

陳濁臉上一喜,將銅符收入懷中。

整整一天,跑了四五個地方,總算又有了收穫。

雖然過程曲折了些,但結果還算不錯。

兩枚銅符在手,武試時間也已經過半。

他從亂石灘中走出,抬頭看了看天色。

日頭已經完全落下,西邊的天際只剩下一抹殘紅。

暮色四合,山林中漸漸暗了下來。

陳濁一邊快速離開這裡,心頭一邊開始盤算接下來的打算。

第二天已經過去,明天就是最後一天。

這蒼梧山裡該找的地方,恐怕已經都被人找過了。

再去搜尋的話,無異於白費工夫。

光靠兩枚銅符想要奪魁,顯然也是痴心妄想。

剩下的該怎麼得,便就不言而喻了。

不過,雖然陳濁從來不畏懼廝殺,卻也不是傻子。

以自己的身份和處境,一旦露面,絕對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那些世家子弟間廝殺爭鬥或許還會留手,可當真見了他,那可就說不定了。

如何行事,明天白天還是得先觀望一番。

最好等他們先廝殺上一陣,分出幾個勝負,自己再出手收割也不遲。

如此想著,陳濁的心態便放鬆了下來。

既然銅符暫時不用去找了,那便做些別的。

來都來了,總不能空手而歸。

他從懷中取出地圖,藉著最後一絲天光仔細檢視。

地圖上標註了不少靈藥的生長之地。

有些就在附近,倒是可以順路採摘一些。

陳濁收好地圖,起身朝著最近的一處走去。

……

接下來的一個多時辰,陳濁穿行於山林之間,採集了不少藥材。

九節菖蒲,生於溪澗邊的陰溼之地。

此物入藥可開竅醒神,對於武夫淬鍊神識頗有裨益。

陳濁在一條小溪邊找到了一叢,連根拔起,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

石耳,附著於懸崖峭壁的岩石之上。

此物形如木耳,色澤灰褐,乃是滋補氣血的良藥。

陳濁攀上一處崖壁,採了滿滿一袋。

除此之外,他還找到了幾株何首烏和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野果。

雖然都算不上什麼太過珍貴之物,但聊勝於無。

回去之後遣人熬製成湯藥,多少也能增添一二氣血。

將這些藥材一一收好,陳濁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抬頭看了看天色。

夜色已深,星月無光。

山林中漆黑一片,只有偶爾的蟲鳴聲打破寂靜。

該找個地方過夜了。

陳濁四下張望,尋找合適的落腳點。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異響。

那聲音起初很輕,像是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可隨著時間推移,卻越來越響,越來越急促。

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的腳步聲。

而且聽那動靜,分明是一方在逃,一方在追。

陳濁的眉頭微微一皺。

正想悄然跟上去看個究竟,想了想,便又從懷裡取出那隻吃飽喝足的金雕幼崽,找了個樹洞藏進去,用石頭堵住。

做完這些,方才藉著夜色的掩護,悄然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摸去。

一柱香的功夫後,陳濁將身形隱藏在一叢灌木裡,目光穿過枝葉的縫隙,落在前方的一片空地上。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中灑落,勉強照亮了那片空地。

陳濁看清了那裡的情形。

一道身影正在狼狽奔逃。

那人一身勁裝,身形矯健,分明是個女子。

烏黑的長髮散亂地披在肩頭,臉上沾著血汙和泥土,看不清面容。

不過女子的身份……

陳濁微微眯起眼睛。

是她。

昨日在營地裡見過的那個女子。

英氣勃勃,神情淡漠,孤零零地站在一旁,不與任何人交談。

而在她的身後,一道身影正在緊追不捨。

那人的速度極快,與那女子的距離正在一點一點縮短。

而且身形看上去還有些眼熟。

陳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神色頓時變得玩味起來,將此人的身份認出。

那個跟在崔安遠身邊的鄭家子弟,鄭文卿。

只是眼下只有他一人,其餘兩人都不見了蹤影。

“深更半夜,荒山野嶺,孤男寡女…這場景,有些意思了。”

陳濁不動聲色。

就那般靜靜地藏在灌木叢後,觀察著那邊的動靜。

那女子的速度很快,可身上顯然帶著傷,跑起來有些踉蹌。

而身後的鄭文卿卻是越追越近,眼看就要追上。

“趙姑娘,何必呢?”

鄭文卿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帶著幾分戲謔。

“把銅符交出來,大家各走各的,多好。”

“非要鬧得這麼難看。”

那女子充耳不聞,只是埋頭狂奔。

只是她的氣息已經明顯紊亂,腳步也越來越沉重。

鄭文卿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急不緩地綴在後面,就像是一頭盯上獵物的老狼。

一前一後,追逐了許久。

身前的女子終於停下腳步,目光在身後人的身上掃過。

“鄭文卿。”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幾分疲憊,卻依然不失冷厲。

“以多欺少,你鄭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鄭文卿聞言,非但不怒,反而笑了起來。

“趙姑娘說笑了。”

他慢悠悠地走上前,神態從容。

“武試嘛,各憑本事。”

“誰說一定要單打獨鬥了?”

“三個打一個,也是本事,況且現在崔兄和李兄,不也不在?”

趙姓女子聞言只是冷冷地盯著他,沒有說話。

鄭文卿也不在意她的態度,只是伸出一隻手。

“銅符。”

“交出來吧。”

“我知道你今日得了一枚,莫要藏著掖著了。”

趙姓女子的嘴角微微一撇。

“想要?”

“自己來拿。”

話音未落,她周身的氣勢驟然一變,如同一隻亮出爪牙的雌豹。

鄭文卿的眼睛微微一眯。

“都到了這個時候了,趙姑娘還想反抗?”

“趙姑娘,你身上有傷,氣血不穩,這點你自己應該清楚。”

“眼下就算面對我一個,你也毫無勝算。”

“何必呢?”

趙姓女子目光死死釘在鄭文卿的臉上,語氣狠厲:

“鄭文卿,你今天若是敢動我,明日我趙家必讓你鄭家付出代價。”

鄭文卿聞言,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可隨即便又恢復了從容。

“趙姑娘,你這話說的可就是有些嚇人了。”

“武試之中,刀劍無眼,死傷在所難免。”

“便是你趙家,也不能因此就胡亂遷怒旁人吧?”

他說到這裡,語氣一頓,也變得玩味起來。

“更何況……”

“眼下此地再無旁人,趙姑娘若是不幸遭遇了什麼意外……”

“誰又能說得清是誰幹的呢?”

此言一出,趙姓女子的面色終於變了。

鄭文卿這是要趕盡殺絕。

她的雙拳緊握,流通不暢的氣血提醒著她方才受的傷勢並沒有半點好轉,還在不斷惡化。

眼下即便其他兩人離去,可面對到一個養精蓄銳的對手,自己的勝算也不大。

可她趙青蘿,從來不是坐以待斃之人。

大不了……

同歸於盡。

她深吸一口氣,正要做殊死一搏。

便在這時,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忽然從不遠處傳來。

“喲,這麼熱鬧?”

“兩位,介不介意再加上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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