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槍在哭(1 / 1)
“殺人了!”
一聲淒厲的嘶吼突然從包廂外響起,常楓和木夏陽相視一眼,一時竟是沒反應過來。
“外面是在幹嘛?”
“...應該只是在惡作劇吧?”
但外面似乎變得更為鬨鬧,期中還夾雜著許多人的慘叫和哀嚎,而不知是誰在路過時突然撞到了門上,更是讓常楓和木夏陽都為之心中一緊。
外面...好像真的發生了什麼?
常楓拿起一根筷子在桌上敲斷,斷口頓時變得尖銳:“我出去看看,老木,你留在這看好他們。”
“我和你一起吧。”戰車起身說道,兩個人一起有個照應,至少安全點。
常楓和戰車一前一後推開了包間的門。
此時餐廳裡已經亂做一團,大量前來觀賽的食客此時鬧哄哄地擠在門口,其中還夾雜著抽泣和慌亂的尖叫——為了逃出這個餐廳,其中部分人甚至掄起椅子砸爛了門口兩側的玻璃牆,食客鬧哄哄地擠破大門和缺口,幾個倒黴的更是被推搡在地上又被踩了幾腳。
“救——”
一聲戛然而止的慘叫吸引了常楓和戰車的視線,常楓向著聲音來源看去,只見兩道熟悉的身影正糾纏再一次——是吳畏和徐猛。
而在兩人的腳邊,一個倒在餐桌上、一個倒在地上的屍體則格外醒目,鮮血潺潺溜著染紅了桌布和地面,那濃烈刺眼的紅似乎隔著一段距離都能將鮮血的腥味送到鼻子裡。
趴在桌上的是肖驍。
恍惚間,常楓甚至有一種趴在桌上的肖驍將頭轉動看向自己的錯覺。
就連見過不少場面的常楓都在這一瞬間感到了窒息,而戰車更是忍不住扭頭乾噦起來。
“救我!”
看著從包廂裡走出來的常楓和戰車,徐猛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手腳並用著向兩人衝來,他一手捂著自己的肚子,鮮血不斷從指縫間冒出。
但下一刻,徐猛就被追上來的吳畏給一腳踹倒在了地上,雙膝壓肩、右手的水果刀乾脆利落地划向徐猛的脖子,鮮血彷彿‘呲’地一下飈了出去,而徐猛掙扎的動作也漸漸弱了下來。
吳畏喘著粗氣從徐猛的身上爬了起來,他的半張臉已經佔滿了鮮血,可雙眼卻意外地閃著明亮的光,吳畏抬頭看向常楓,咧嘴露出同樣一半被染成紅色的牙。
不知為何,本該在此刻感到恐懼的常楓在看到吳畏的眼神和笑之後,心裡瞬間平靜了下來。
四肢無比僵硬的戰車戰戰兢兢地拉過一把椅子,他另一隻手拉著常楓試圖把常楓從吳畏面前帶遠,但抬手扒拉了幾次都沒能抓住常楓的袖子。
雙手冰冷沒有直覺,彷彿除了可以看到血和私人的眼睛身上再沒有一個東西是自己可以掌控的。
而這份平靜並沒有持續多久。
店外突然響起的警鈴聲撕破了這飯店裡詭異而短暫的安靜,吳畏表情一愣,隨後臉色就變得猙獰起來——常楓下意識地後退兩步,吳畏身上此時爆發出來的殺氣讓他也是雙腳一軟坐倒在了地上,但吳畏並沒有向他衝來,而是轉頭衝向方才被隊友推到在地的徐菲,一把將其拉起來抱在懷裡。
“都別過來!”吳畏嘶吼道,右手的匕首在徐菲的脖子前瘋狂的比劃起來,“我有人質!”
“你們敢過來我就殺了她!滾!都給我滾!”
身後傳來一陣凌亂卻又堅定的腳步,常楓愣愣地看著表情歇斯底里的吳畏,直到視野被一道道冷黑色的身影占據,幾雙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的肩膀,將他從那模糊的燈光中拖了開。
在地上被拖著的時間似乎足足過了一個世紀,手持著防爆盾的警察的背影將那昏黃的燈光和冰冷的鮮血與自己徹底隔開,常楓倒在地上,腦子裡對後來的事已經沒了清晰的記憶。
隱隱約約,常楓大抵應該是隻記得一聲槍響了。
對了。
還有一場突然爆發的、聲嘶力竭的痛哭。
...
決賽取消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重新籌備。
反正自從那天的餐廳殺人事件已經過去了快一週,KS和NSD都沒再收到官方的決賽通知。
但常楓已經沒有心思去管這些事了。
登陸上游戲的常楓不斷開啟好友列表,又關上,又開啟...如此不斷重複。
每一次的他的視線都有意無意地掃過KS、鬼刀那漆黑的id上,還有一條一個陌生賬號發來的訊息。
常楓抬起手指在那個郵箱旁邊晃了晃,再次關掉了好友列表。
現在是晚上三點四十七分,常楓現在位於龍鱗防線,自從蘇卡列共和聯盟在奪回克瑟之後,戰線就整體往前推移了許多,至少現在的龍鱗防線大部分系統都已經關閉,除非災獸再次打到因斯坦外,這條防線應該都不會再重啟了。
但說實話...
常楓現在感覺有些...無聊?
...希望是無聊吧,總之最好是無聊,至少這能讓自己不去想與吳畏有關的事,這樣所有情緒就都可以沉到名為‘無聊’的海平面下了。
聊天框裡閃過一個游標,那是田依雪發來的訊息——“還不睡嗎?”
“一會就睡。”常楓回道。
然後聊天框就暗了下去,很快常楓好友列表裡的最後一個名字也暗了下去。
現在亮著的只有那封未讀郵件了。
“說起來...今天算是你的頭七吧。”常楓喃喃道,“現在看你發的郵件,也不知道能不能算再和你當面聊一聊。”
“一個好訊息,綠岸咖啡館的甜點我搞到配方了,做出來的味道幾乎和他們家一模一樣,尤其是巧克力蛋糕。”
“一個壞訊息...”
“現在只有我一個人吃。”
常楓坐在防線的牆上,從揹包裡取出兩塊蛋糕放在旁邊。
“你聞聞味,等我看完後再吃給你看。”常楓低聲道,好像自己再犯一次賤吳畏就會再次出現在他的面前對他露出無奈地表情一樣。
常楓點開了郵箱——和他猜的一樣,這封郵件是吳畏沒被俱樂部記錄的小號發來的。
“常楓你好。”
“說實話,我自己也沒有想清楚這封郵件到底該如何開頭,不過我想以你的性格也不喜歡那些文縐縐的句子來扯一篇漫長的開篇,況且郵件也有字數限制,所以我就直接開門見山的說些我想說的東西了。”
“首先是我這個人吧,你應該知道,我是一個孤兒,從小在民間孤兒院長大,那裡住滿了各種殘疾的孩子,和他們相比我這個手腳健全、只是因為父親入獄母親自殺而成為孤兒的孩子就顯得格外幸運。”
“所以我對於我的人生其實沒有太多的抱怨的——哪怕在我十幾歲時就要出去打工來掙錢給院子裡的‘弟弟妹妹’們買些只能果腹的食物,哪怕我連高中都沒能去上,哪怕我爸出獄後我在孤兒院門口等了一年他也沒有出現在我面前。”
“而且我的運氣確實不錯,在我十七歲的時候因為廠子生意不好沒了工作,但也因此好運的加入了KS的網遊工作室,而且‘天賦’居然也算不錯,就這麼從工作室、工作室小隊隊長、公會管理員、青訓、到正式隊員一步步打了上去,而且不得不承認,當時的KS的負責人莫秋先生真的幫助了我很多,而這也是我至今甘願被捆在KS沒有離開的原因。”
“所以如果時間能停留在我還在打傳奇的日子裡就好了,雖然生活給了我不少苦難,但我至少遇到了願意收留我的孤兒院,願意給我這個天賦絕對算不上頂尖的人投入資源的莫先生,甚至廠子倒閉的時候老闆也沒有拖欠我一個窮孩子的工資,而我遭遇的所有不幸其實沒有任何社會層面的問題,所以我對於我生活的這片土地,其實一直抱持著完美的幻想和熱愛。”
“直到莫秋先生將KS賣給了肖驍,KS在他的手上發展壯大了,但一些不好的東西也展現到了我的面前。”
“合同束縛捆綁選手,這些都只是可以拿到明面上說的,而那些大型、彼此之間有合作關係的俱樂部,他們的青訓營才是真正的深淵——沒錯,曾經給了我希望的地方,現在成了許多沒見過黑暗的孩子的夢魘。”
“我從未想過殺戮也會是人類‘需要排解’的慾望,我從未想過人的尊嚴可以被肆意剝奪被當成籠子裡的寵物,我從未想過人會可以被當做隨去隨用的器官資源,而這些,卻只是我在青訓基地裡看到的冰山一角。”
“他們之中有很多和我一樣,是從貧苦地區走出來的孩子,而和這裡相比,用工作堆滿所有時間來讓人麻木,只給予一些能保持生存的食宿的微博薪水的工廠,似乎也變得‘溫和’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