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大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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驢子問道:“師傅,誰呀?要來找你?”

“恩,就是我給秦老弟找的那個工手。”工手是古玩行業的隱語,是指匠人制作工藝品的功夫,謂之「工手」,被使用於工手的物件,大多是工藝性較強的藝術品。

我們先吃上了,管他誰來呢,我肚子早就餓了,嚐了一口鮑魚湯汁,咬了一塊肉,還真是不錯!鮑魚的鮮味兒加上魚肉口感的嫩滑,真是別有一番滋味,怪不得一個破貝殼子要六百多,看來真應了老媽的那句話:沒有花錢兒的不是!

剛吃兩口菜,就見到服務員敲門,進來說道:“這裡有位劉先生麼?外邊有一位姓甄的先生要找您。”

“讓他進來吧,我們認識。”劉鬍子嘴裡嚼著東西含糊不清的說道。

服務員出去,就見到從門外走進來一個人,從面相上看四十歲年紀上下,粗眉大眼,兩隻眼珠向外有點凸出,瓦片兒臉兒上瘦的兩腮無肉,嘴角上邊還有兩三條刀削一樣的皺紋,頭髮不知道幾天沒洗了,像是一蓬野草一樣倔強的支著幾撮。穿著一條藍色純棉布褲子,白色的襯衫系在腰帶裡,蹬著一雙磨沒了翻毛的駱駝牌跑鞋,仔細一看這一身的行頭還是名牌的七匹狼男裝。自從進屋一直看著劉鬍子旁邊的小歪。我心說這就是給我找的工手?怎麼看著這麼不靠譜啊!為啥一直盯著小歪呢?

劉鬍子說道:“來來來,甄老弟快坐下,我給大家介紹介紹,這位是大收藏家秦老闆。”說著一指我,“這幾位呢都是秦老闆的朋友,我徒弟小魯。”說著指了一下小歪和驢子他們三個。然後又指著剛進來的人對我說道:“這位是甄爺,魯班手藝的傳人,做出的東西絕對能稱得上是掉五門的活兒!”

我客氣了幾句,大家都落了座,又給這位甄爺點了一碗鮑魚羹,心裡泛著合計,這掉五門也是古董界的一句黑話,是木匠對傢俱製作精細程度的讚美之語。比如椅子或凳子,在做完之後,將同樣的幾隻置於地面上按順序移動,其腳印的大小、腿與腿之間的距離,不差分毫。能做到如此精細的傢俱,便可稱之「掉五門」。

我心說這做傢俱的跟我要做的這幾樣東西有啥關係麼?心裡這麼想著便開口問道:“劉老師,這位甄爺是傢俱木藝行當裡的高手,可是咱們這東西它…”

劉鬍子明白了我的意思,正好拿起一隻澳洲的大蝦,放下了蝦殼擦了擦手對我說道:“秦老弟放心,這位甄爺雖然是木藝工手出身,但是這十來年也專門研究玉器和銅器的製作,可以說出自他手裡的物件拋開材料,光看工藝的話除了他自己幾乎就沒人能看得出來是贗品,絕對能以假亂真!”

這位甄爺啼啦禿嚕的正一邊剝著蝦殼一邊喝著鮑魚羹呢,就像是三天沒吃飯一樣,聽到劉鬍子的話,斜著腦袋看了一眼小歪,噗的一口吐出了嘴裡的蝦殼,說道:“我甄老二做出的東西要是在工藝上讓人看出是贗品,我這手指就乾脆剁了餵狗得了!兄弟儘管放心,需要做什麼只要拿來圖紙就行了!”說著又鼓著眼珠子斜眼看著我旁邊的劉鬍子,我這時候才看明白,原來這甄老二是個斜視!

這一頓飯連吃帶喝將近兩個小時,一桌子菜吃的湯水不剩,真他媽的節約!最後都差不多不扶著牆都出不去了,甄爺手裡拿著一隻牙籤,在嘴裡面撥弄,另一隻手搭在劉鬍子的肩膀上,打了一個飽嗝說道:“劉哥,你這徒弟小魯真夠意思!這頓飯吃的不錯,下次有這事還記得叫上我!”‘咯’的一聲又打了一個飽嗝。

我們回到了劉鬍子的小鋪子裡,沏上了一壺茶,大家坐在椅子上喝著,我問道:“劉老師您這鋪子窗子也不開啟,為什麼要搞得這麼暗吶?換兩燈泡弄亮點那多舒服多透亮!”

劉鬍子喝了一口茶,嘿嘿一笑說道:“老弟有所不知,你在潘家園也好,琉璃廠也罷,可以挨家挨戶的轉悠看看,任何一家的古董鋪子都是燈光昏暗的。如果哪家鋪子燈光明亮,那他肯定不是賣古董的!”

我奇怪的問道:“這是為啥?弄得亮亮堂堂的不是更好麼?買主的心情也好啊!”

劉鬍子神秘一笑說道:“秦老弟這古董的行話懂得不少,但是這古董店的大忌怎麼能不知道呢?古董店弄的燈光昏暗一是為了顯示這裡的神秘和古香古色,讓人一進來就有一種這裡的古董都是真品的感覺;二是誰家的古董店沒有假貨、仿品、殘次品?燈光暗了不容看出真假和瑕疵!”

“哦!原來如此。看來玩兒這些必須要有眼力,有經驗才能不買到假貨不上當。”

劉鬍子搖了搖頭說道:“也不盡然,以前就有這麼個事,一個眼力很好的老油條走眼了。賠了幾萬塊錢,就是因為燈光昏暗沒看好,加上貪心太重。所以這玩兒收藏其實也是玩兒的心跳。”

我好奇的問道:“什麼事還能讓大師走眼?”

劉鬍子看了看錶說道:“我約定了那人下午四點過來,也不著急咱們先休息一下,然後再讓甄爺看看老弟的圖紙。我先跟老弟說說那大師走眼的事。

話說這潘家園裡以前有一個大師,這人姓王,具體哪位我就不說名字了,咱們就叫他王老闆,也在我們這個行當裡混了三十幾年了,經過他手裡的東西無數,什麼瓷器字畫他都有研究,尤其對木器研究的非常通透,就拿木料來說,什麼黃花、紫檀、黑紅酸枝,銀杉、水杉、金絲楠木等等都非常瞭解。現在咱們最值錢的木器是什麼?”

驢子介面道:“紅木傢俱!”

“對!就是紅木傢俱,這個人對紅木傢俱也非常的有研究,而且紅木現在的價格已經翻了幾十倍,一噸木料都漲到了二百多萬,上好的古董級的紅木傢俱更是價值不菲!

紅木裡面又分了好幾種,最好的紅木就是黃花梨木、酸枝木和紫檀木。其中以黃花梨最貴!這黃花梨又分為海南黃花梨和越南黃花梨,這兩種木頭透過氣味兒就能分辨出來,海南黃花梨是上品木頭,酸味中帶著一絲檀香,越南黃花梨酸味中一絲辛辣。還有酸枝木和紫檀,行家裡手一看一摸一聞便能分辨出來。

在這潘家園裡有一個來自河北叫做趙三的人,沒事總往這個王老闆的小鋪子跑,經常拿出一些個小鼻菸壺、玉鐲子、玉扳指之類的小玩意兒來找王老闆鑑賞,也沒什麼好東西,都是地攤上淘來的舊仿貨。偶爾也能拿出個真玩意兒來,值個三千五千的。

這一來二去兩個人就熟悉了,過了大約兩個來月,這趙三又來到了王老闆的鋪子,聊著聊著趙三就說了,說我呀明天就要回老家了,現在呢家裡面還有些祖上留下來的破東西沒收拾,準備便宜出手了,給兩錢兒就賣,今天來找老哥哥拜個別,以後啊咱們後會有期。

這王老闆一聽,就問了說你祖上是幹啥的?趙三就說我祖上是乾隆時期的一個四品官再往上的祖宗也是明朝的官兒。反正這些年好東西也差不多折騰光了,剩下的也不值啥錢了。趙三越是這麼說,這王老闆越是感興趣,便說道我跟你回家去看看吧。

趙三一聽便說那也行,你看啥有用您就拿走吧。這兩人就到了趙三的家裡,就在潘家園附近的一個小巷子的衚衕裡,往裡一走屋裡黑咕隆咚的,我估計著還不如我這屋裡亮堂呢!

王老闆在屋裡轉了一圈也沒發現有啥值錢的玩意兒,心說這次白來了。二人坐在椅子上喝著茶,王老闆一看沒什麼有價值的物件起身就要回去,走到門口,回頭一看剛才坐著喝茶的那兩把椅子有點名堂。正經的官帽椅!就是宋朝的文官的帶大帽翅的那種帽子,把兩個帽翅卸掉哪種造型。

王老闆心想這官帽椅如果是傳代下來的,一般都是紅木打造,那這兩把椅子可就值錢了,如果是黃花梨木頭,市價十五萬都不止。聞著屋子中有股淡淡的檀香味兒,扭回身又走了回來,問趙三道:‘兄弟,你這兩把椅子哪來的?’趙三說道:‘這兩把椅子是老一輩兒傳下來的。’確認了是祖傳的東西,王老闆壓抑住心裡的興奮,因為他知道越是想買這東西越不能表現的太在意了,便說道:‘我看你這屋裡也就是這兩把椅子還值兩錢兒,你開個價吧!這兩把椅子我收了。’趙三說道:‘您看我也不清楚這裡的行情,不過這兩把椅子都是好木頭做的,我找人看過說是黃花梨的椅子,怎麼也值十二萬吧!’王老闆一聽心中暗笑,心說到市場隨便一轉手我也能賣個十五六萬,但是還得壓價,不能要多少就給多少,這王老闆就就開始挑椅子的毛病。

仔細的瞧了瞧椅子,這椅子原來不是黃花梨的,是兩把紅酸枝的椅子,雖然都是紅木,紅酸枝的價格要比黃花梨低不少。摸了摸椅子面,看到自己坐著的這把椅子面不是原裝的,結合鼻子中聞到的檀香,看到中間這塊木頭呈略微的黃色,王老闆心說這塊補上的木頭是黃花梨的,即便這樣,光是這塊椅子面賣個七八萬也沒問題。

對趙三說道:‘兄弟你這不太厚道了,這椅子明明是把紅酸枝的椅子,你還糊弄老哥哥說是黃花梨,而且你這把椅子也不是原裝的,不值你說的那個價,紅酸枝的椅子就便宜多了,再加上不是原裝的,最多值五萬塊。’趙三有些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說道:‘還不瞞不過行家,您坐的這把椅子的面兒確實不是原裝的,椅子傳到我祖上清朝當官的那輩兒,過年放鞭炮要掛在院裡的棗樹枝上,把椅子搬出去就踩了上去,結果一下把椅子面給踩壞了,這才找木匠又補了一塊。沒想到還是被您這神眼給看出來了。’王老闆心裡合計著清朝當官的時候,補的這塊木料是黃花梨,光是這塊木頭的市價可比這兩把椅子都值錢得多,這塊椅子面單獨拿下來就能值個七八萬的,這回可算是撿個大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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