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精靈與亡靈（1 / 1）
最終，半神巴巴卡徹底消失在精靈族的視線當中，遠遠離開翡翠之森，按照老友的推薦，選擇在暮色森林中定居。
第一紀元的神戰，第二紀元的種族紛爭...如果要在第二紀元與第三紀元，也就是本次拯救世界的戰役中在分割出一段戰爭，那就是永夜帝君望秋席捲而出的亡靈天災。
實際上望秋曾經對成歡的考驗並非是信口胡謅，她確實有個姐姐，還是具備血緣關係的那種。
只是當她找到自己這個具備血緣關係的姐姐時，卻發現對方馬上就要成為精靈的妻子。
望秋無法靠近翡翠之森，精靈的聖地滿溢著生命的規則，沒有人在乎她在永恆神國究竟混出了多大的風頭，在精靈之森，就只有精靈之間存在平等的交往，任何異族都不具備進入翡翠之森的資格，特別望秋還是一個再明顯不過的半亡靈生物。
一半人類，一半亡靈，人類各大帝國中接連傳遞著她的兇名，滿是亡靈的魔淵也不會接受一個從一開始就跟他們站在對立面的異類。
更可笑的是，她進不去翡翠之森，那個女人卻也不願意主動出來，哪怕只是見一面，說兩句話，最好是能有個擁抱...
然而這些都只是望秋的幻想而已，她們都出自永恆神國的大家族，在那個神職者統治的國都，誰也沒法保證自己會不會在第二天太陽昇起的時候就因為某個莫名其妙的理由而被判定為異端，再然後就被綁起來，用烈焰焚燒，美名其曰‘洗淨心中的罪孽’。
是洗淨了，人都燒成灰了，還有什麼所謂的罪孽呢？
一整個家族趁夜逃離永恆神國，當時的情況可想而知，所有人都手忙腳亂，很多不重要的東西都被丟掉了，例如金幣，這種東西價值根本就比不上家中收藏的各種寶物，隨便拿出去一個，都能換來幾箱子金幣，其餘還有各種傢俱，華美的首飾，衣裝...以及某個侍女生出來的小嬰兒。
可憐的小嬰兒出生至今的幸運都耗費在今晚，有個年邁殘疾的老僕人自知承受不了路上的顛簸，主動請求留下善後，他聽見了從行李箱中傳出的啼哭，將那個小嬰兒救了出來，並送到城中的孤兒院。
望秋很感謝那個慈祥而又善良的老人，他並沒有像想象中那樣，死在風雪交加的夜晚。
老人家伺候家裡的少爺小姐們勞碌半生，別的不說，至少這方面的經驗還算出類拔萃。
後半夜，‘聞訊而來’的神衛隊忙著清繳家中遺落的財物，並沒有打算將那些下人拿來頂罪。
確實沒必要做這種多餘的事，他們老早之前就收下了一筆不菲的財富，這比財富完全碾壓他們帶隊剿滅異端之後所能得到的數額，因此那晚的城門才會莫名的敞開片刻。
老人什麼都不知道，也沒資格打聽這種事情，所以他才活了下來，而後又在孤兒院爭取到一份工作。
端茶倒水的人永遠都缺，特別是在永恆神國這種每天都有數不清的無辜之人喪命的國度，以殘暴換來的權勢，根本就不需要積累的過程，也不需要耗費時間，可能今天一個大家族倒下，就有不知道多少分到了利益的人應勢而起。
老人白天在孤兒院工作，晚上也縫縫補補，小孩子長的最快，特別是女孩子，年紀一大就會面臨各種各樣的的問題，若是個小男孩還好，一條開襠褲穿到多大也不成問題。
他得看著自家的小姐，侍女是他的女兒，那晚流著眼淚眼睜睜的看著明媒正娶的夫人使喚手下將女兒塞進了箱子，他當時不在場，還納悶自己女兒這是又受了什麼欺負，後來才知道...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老人自己沒什麼出類拔萃的本事，多年以來除了伺候人，也就剩手上這裁縫活計還算熟練，他給不了女兒更好的未來，所以也沒理由阻止她為了自己的幸福而‘努力’。
只是再努力也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吧？
老人想不明白這些，所幸也就不再去想，也沒在意過姥爺和外孫女的關係，反正自己也只會伺候人，嘴上念著秋秋，秋秋，心裡卻還是將她當成家裡的小姐，今天偷偷塞塊糕點，明天再給換上雖然材質一般但卻繡著花邊，也縫上了絨毛的外套。
從孤兒院到教會，老人始終默默的陪在望秋身邊，反正永恆神國永遠都不缺他們這些端茶送水的人，特別是老人這樣的，腿腳不太利落，耳朵也聽不大清楚，唯獨做起這些下人的事最得心應手。
這樣的人年紀雖然大了些，但至少不要工錢，做事也麻利，並且腿腳不好所以沒法逃跑，耳朵殘疾，至少聽不到家裡議論的什麼重要事件，無論在哪都能混口飯吃的。
只可惜望秋直到最後才得知這些事情，反抗永恆神國的戰鬥持續到最後，種地的農夫，那些大家族的僕從，甚至還有十六七歲的少年少女，所有願意反抗的人都高舉著武器，可能是菜刀，也有鐵耙之類的農具，所有人的意念融於一處，最強的心像世界也就此誕生。
戰鬥結束後，神衛隊盡數隕滅，反抗的一方倖存者也寥寥無幾，望秋不知道有個人一直默默守護在她身旁，她只是單純的難過，不想讓這些熟悉的人都結束在這裡。
每一具屍體都是她親手埋葬的，老人眼睜睜的看著她做完那一切，最後才送來捂在腹部的手，稍顯乾涸的血跡這才浮現在旁人眼中。
他已經沒有力氣再喊叫出聲了，所以只能依靠旁人的驚呼叫來望秋。
有些事沒必要完完全全的告知給別人，就比方說望秋的出身。
老人隱瞞了大部分內容，因為這些聽起來都不是那麼美好，只留下一些可有可無的內容，以及他隨口編造出來的假象。
老人閉眼了，失去了親人和所有朋友、戰友的望秋只想去看看自己在這世上僅剩的一個姐姐，但結果卻...
絕望的女人在翡翠之森外圍站立兩天，最強的心像世界，最純粹的善良，在經歷過心底最深的絕望後，自然就會催生出最極端的惡。
望秋不再壓抑心中的邪念，整日與亡靈‘廝混’的人必不可少會在心中累積一定的負面能量，強大的亡靈魔法師有能力將其壓制，望秋自然有這份能力，但現在真的還有必要嗎？
完全受本能驅使的望秋將視線鎖定在翡翠之森，所謂的本能，就是心中最真實的想法，一切潛意識的行為。
她這些年都留下了什麼回憶？
從未見過的其他家人？從小到大都吃不飽的生活？為了自由和公平掀起的戰爭，最終只活下她一個人的戰爭？
由極致的善轉為最純粹的惡，望秋只想將眼前的一切摧毀，然而這樣的舉動自然會吸引來隱居在枯木林的巴巴卡。
說實話，亡靈生物巴巴卡見得多了，他心中僅剩的微弱正義感也很難驅使他站在這裡對抗望秋，但問題是對方想要摧毀整個翡翠之森，乃至整個世界。
小孩子不懂這些的，巴巴卡自己隨時都可以遠遠走開，去到一個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安度餘生，但這樣的做法必定不會是兒子和孫女能夠接受的。
沒有人喜歡躲躲藏藏度過一生，巴巴卡現在是無所謂了，但兒子還處於壯年，孫女更是剛來到這世上沒多久。
精靈族的生命太漫長了，巴巴卡自己的生活已經搞得一團糟，不想後代也跟著他一起遭罪。
所以有些時候，當一個人真的想清楚自己該去做些什麼的時候，改變就由此而生。
巴巴卡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他得為了自己的後代，為了這世上許多無辜的生靈去多做些努力，誰叫他知道的比別人多，誰叫他在這世上的牽掛本就屈指可數。
戰鬥力正處於巔峰狀態的精靈族半神自然不會懼怕一個小小的新晉傳奇，巴巴卡當場擊敗望秋，但卻沒能將她留住，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她撕裂空間，就在精靈族聖地翡翠之森的外圍，也就是生命女神的眼皮子低下逃往魔淵。
自此之後，望秋在魔淵聚攏了亡靈大軍，又侵蝕了主位面許多人類帝國，身為半亡靈的她是全世界獨一無二擁有在主位面和魔淵這兩個世界隨意穿梭的能力，她很快就具備了討伐半神的資格，而主位面也僅剩精靈族以及星月王朝等等具備古老力量傳承的勢力還沒有淪陷。
巴巴卡還能勉強支撐，但如果真的等到望秋將這個世界徹底侵佔，到那時，太陽的光芒將永遠消失在主位面，一切陽光都會被衍生到極致的黑暗吞噬，地面上再無生靈存在，真到了那個時候，別說是半神階位的巴巴卡了，即便是真神降臨，也很難在主位面正面擊敗望秋。
更令巴巴卡感到絕望的是，當初預言中毀滅世界的源頭還不是這位永夜帝君，她最後被人給擊敗了。
但她的勢力已經強大到這種程度，還有誰擁有擊敗她的能力？
巴巴卡沒有辦法，只能再次找上老友，再三逼問，這才得知了望秋落敗的原因。
呵，挺可笑的，原來是在自己身上......
身為信仰生命的精靈，到最後卻要跟站在對立面的死亡‘勾結’。
所幸這時的巴巴卡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一心為了族群的王者，他除了親人之外，在這世上已經沒什麼可顧忌的事情了。
最終望秋落敗了，擺在精靈半神巴巴卡和死亡的聯手之下。
這就是精靈族半神巴巴卡的一生，他前兩天找回來之後，第一時間就跟成歡坦白了一切，只是隱去了一些無關緊要的部分。
成歡就當聽了個故事，過後並沒有覺得巴巴卡這人值得敬佩，也不會因為他的某些做法而在心中將他看輕，怎樣也算得上熟人，成歡最終選擇將巴巴卡收留。
他在生命的最後一段路程上，即便知曉情勢對自己不利，也還是選擇用最後的力量來守護家人，成歡對家人之間的這種情感沒有辦法感同身受，但也不至於連這種機會都不給。
當然了，理論上來說這種事情成歡並不好處理，巴巴卡，成歡和他的關係算不上多好，但另一邊的望秋可就...自家老婆的事，可大可小，小了說是成歡腦子不清醒，大了說就是日子不想過了。
所幸現在的望秋並不像當初那樣失去了理智，正常狀態下的她還算是個好姑娘，只要精靈族的死去的人沒法從土裡爬出來找她的麻煩，那她對巴巴卡自然也不會再鬧到那種不死不休的地步。
深惡牽掛的望秋可以跟任何人拼命，但現在的她卻已經算是‘穿鞋的’那種人，不光腳了，腦袋自然就清醒了許多。
成歡思索一番，挑了些能說的部分給巴巴卡轉述了一下，會議的過程中雖然氣氛不算多麼嚴肅，但也著實談論了不少內容，有一小部分還真不是巴巴卡能打聽的，就比方說當翡翠之森拒絕合作之後將會迎來怎樣的結局，當然，這種事情即便沒有成歡透露，巴巴卡自己也能猜測出來。
畢竟現在已經不是靠他來拯救世界的年代了，新一任的‘救世主’更加殘暴，不過這份殘暴畢竟是用在正途，因此巴巴卡也說不出什麼閒話。
他已經聽出了成歡來到這裡的目的，思量片刻後，找琳達要來了紙筆，洋洋灑灑的寫滿了一整頁，隨即撕下交給成歡，解釋道：“將這封信交給我的老朋友，他會幫你解決這個問題。”
“幫我？解決問題？”成歡很不給面子的讓巴巴卡伸出的手懸在身前，沒有接過來的意思。
“也對，是幫他們自己。”巴巴卡卻沒有生氣，亦或者說他現在已經沒資格在成歡面前保留威嚴了。
曾經的半神巴巴卡為振興族群做過許多錯事，他有功績也有過失，為人也是亦正亦邪，用所謂的大義來描述未免過於虛偽，就連他自己都不能接受。
也正是因為這樣，成歡才允許琳達將自己的宿舍讓給他住。
是，目前的學院大部分建築都是巴巴卡在任期間建造出來的，但現在的院長是艾爾芙，實際的掌權者是成歡。
巴巴卡能夠看清自己的過錯，也不會強制性的要求別人去做什麼事情，成歡很欣賞他這點，但也僅此而已。
理念相同，不代表關係就會有多好，跟那兩條鹹魚純屬是因為聊得來，但對巴巴卡，成歡就很難找到共同話題了。
不過這樣也好，巴巴卡能夠為拯救世界的大業燃燒餘燼，成歡也不用對自家陣營的半神職業者留幾分警惕。
“這張紙最好有效，你明白的。”
迎著琳達責怪的眼神，成歡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宿舍。
送信的人選他已經想好了，平日裡在學院跑腿的柳夜不太合適，這老哥雖然辦事一向穩健，但畢竟也是混來人屠外號的狠人，身上殺氣太重，說不準連翡翠之森的大門都進不去，所以學院裡目前能負責這事的就只剩楚天放。
他和柳夜算是兩個極端，外號人屠的柳夜表面上看起來還挺瘦弱，面相也沒怎麼凶神惡煞，但手上的顏色卻是鮮紅得難以洗淨，倒是虎背熊腰滿臉橫肉的楚天放，即便在永夜會混了那麼長時間，身上的血腥氣卻是學院這些人中最‘清淡’的一個。
成歡就不說了，再就是出身血族的莉娜，銀月戰神林七殺，女殺神雪輕舞...別提了，任誰也難以相信這竟然是個正派勢力。
艾爾芙和君芳倒是好點，但艾爾芙估計不會願意去，君芳成歡就更放心不下了，所以再怎麼挑選，這麻煩事還是得落在楚天放頭上。
倒不是多麼危險，就是這一來一回的路途過於顛簸，除了柳夜就只有楚天放能接受這樣的工作。
不過在將這張紙帶給楚天放之前，成歡覺得他還應該先去見一個人。
平時除去參與作戰會議這樣的大事，此外的時間望秋都會一直賴在碎片秘境中，這也難怪，畢竟她在外面也沒什麼認識的人，現在跟林七殺這個老朋友也聊不到一起去了。
成歡之前還覺得不太好，人不應該一直宅著，不然早晚會宅出毛病。
但自從在巴巴卡那裡聽來早些年的那些過往後，他也就不再強求望秋融入集體。
等到災難解決，大家都沒什麼要緊事在身上的時候，那時再帶她好好做些符合興趣愛好的事情也不遲，她的童年包括整個前半生都過得蠻慘的，說嚴重點那就是可憐，只是路邊的要飯的小孩兒還有人能丟兩個硬幣，那麼身為永夜帝君的半神望秋呢，誰敢在她面前同情心氾濫？
就只有成歡覺得自己夠資格唄，他裝模作樣的在秘境前做出了敲門的動作，但也沒什麼東西能讓他敲，手掌剛與旋渦產生接觸，整個人就被傳送到秘境內部。
只是這次卻跟以往不同，望秋並沒有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睡大覺，整個秘境中都散發著攝人的威勢。
望秋...很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