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親情如紙(1 / 1)
渾渾噩噩的又過了一個星期,侯曉萌再沒有出現。
但就在他彷徨左右之際,卻莫名的接到了連州大學的橄欖枝,而就在他不明所以之際,又破天荒的接到了祖母的邀請電話,趙弘飛面帶陰沉的猛灌了一口涼水,這兩件事難道有什麼關聯不成?
祖母?呢喃中一抹下意識的苦笑,在他的記憶裡,這個本該熟悉的稱呼早已變得一邊模糊。
記得上一次見面,還應該是在他小學一年級的時候吧?而那時候,他的父親還算得上風光正盛。
三天後,州公署礦務司家屬樓新一區某豪宅——
修葺整齊的花園水塘,鵝卵石小路,保姆略作傲慢的開啟厚重的雙開木門。
豁然開朗的洋房客廳,精緻奢華的餐廳,三名傭人不斷向歐式長桌傳遞著中西餐美食。
這裡就是趙啟航的家,當然,也是他曾經的家。
當然,還有憋著厭惡強笑的叔叔趙啟航,還有幾乎快要忘記長相,如今又有些強直生硬努力表現慈祥的奶奶——趙方氏,還有更遠處明顯橫眉冷對敵意瀰漫的魏穎、趙弘博母子。
“弘飛,快過來坐吧,都是一家人。”坐在長桌首位上,趙方氏一臉堆笑的殷勤招呼。
但殊不知,從小看人白眼長大的趙弘飛卻在笑容中輕鬆讀取了那濃烈的陌生、排斥味道。
且不說這麼多年過去了,已經在孤弱多疑中長大的趙弘飛豈會相信?
即便極富親情的誘惑,即便他第一次聽到。
“弘飛,吃菜。”
“弘飛,喝一杯。”
趙弘飛始終嗯嗯的應付著,然後低頭一聲不吭的嚼著飯,就與在學校食堂那般幾乎如出一轍。
給趙方氏和趙啟航一種雖木訥貪吃,卻無處下口的感覺。
食物漸冷,寧靜的氣氛欲顯凝重,趙弘飛也感受到山雨欲來,所以,愈加大尺度的享受著美食。
最終,還是在魏穎的催促下,趙方氏終於不得不清了清煙嗓。
“弘飛,我聽說你又被連州大學錄取了?”
吃飯的動作一僵,這個‘又’字絕對是點睛之筆,趙弘飛暗暗冷哼。
看得出,他的這位奶奶還是‘很關心’他的,且先拋開目的,至少是在考學的這個問題上,她上心了。
“嗯,剛接到通知,補錄的連大法學院。”趙弘飛淡淡的回了一句。
“好事啊!這可是咱們老趙家的大好事!”趙方氏的喜悅有些牽強,尤其是那綿延十幾秒鐘之久的假笑。
而說著,她還白了一眼趙啟航。
似乎在埋怨這個為了省下一百萬,硬推她上架揭老臉的守財奴兒子。
可即便如此,她還是不得不硬著頭皮道:“弘飛,你看你能不能再跟你小姨再說一說,弘博現在的學校還沒有找落呢,你看……”
“奶——祖母!”
趙弘飛的稱呼一出口,明顯有些不適應,但還是帶著尷尬的孝意與涵養,強笑的看了眼趙方氏和趙啟航等人。
“您也是小姨的長輩,而且,弘博是您的孫子,這話還是您說更合適,再說,她應該是在生我的氣,我現在也聯絡不上她。”
趙弘飛的語氣平和,但趙啟航卻在下一秒直接拍案起身。
“趙弘飛,你什麼意思?你明知道……”趙啟航臉色通紅的窒了一下,然後繼續怒道:“那程亞玲多久不和我們趙家聯絡了?今天你就一句話,管還是不管?”
趙啟航驚怒不已,其實為了兒子的前途,花上一百萬也不是不可以,但畢竟一百萬的潤口費也不是小數目。
如果兒子可以一分不花的去中京師範,再不濟連州大學,而且,並不耽誤和張天佑合作,那該是多帶勁、多美妙的一件事?
“啟航,你冷靜點!”
趙方氏顯得痛心悲憫的敲了敲桌面,然後看向趙弘飛,語重心長道:“弘飛,我知道,這件事吧,你叔叔做的有些不太合適,但你也要理解,他也是為了弘博,為了趙家,畢竟我們才是一家人。”
“就是!我們弘博是趙家的繼承人,又是你的弟弟,你作為哥哥應該幫著他,而不是在這裡躲躲閃閃的說風涼話。”魏穎也在一旁陰陽怪氣道。
“你們幫過我麼?這麼多年了,我好像還是第一次回到這裡吧?”趙弘飛說著無視眾人的黑臉,略略冷笑了瞟了眼頭頂奢華的水晶吊燈,最後把目光落在魏穎的臉上。
一瞬間,魏穎似乎感到一種被某種不祥之物盯上的冷冽錯覺,臉色也隨之一白。
不過好在,趙啟航直接搶過話頭,怒斥道:“翻舊賬是不是?有你這麼跟長輩說話的麼?”
錯覺!一定是錯覺!他算個什麼東西?魏穎暗暗按捺著撲通撲通的心跳。
“我說的不對嗎?好!以前的不說,就說我的這一次高考。小姨也因此被停職,二叔說說,這是因為什麼?”
面對趙弘飛的質問與逼視,實名舉報的趙啟航自知賴不掉,索性別過臉強辯道:“程亞玲為了你和某些人做幕後交易,這總是事實吧?”
“就算是事實,你又是怎麼知道的?而且我作弊的問題呢?二叔看到我作弊了嗎?又有什麼證據?”
“這……”趙啟航頓時無言,他總不能說是張天佑給他提供的證據材料吧?
“叔叔誣陷侄子作弊,這就是你口中說的一家人?”趙弘飛的語氣和表情瞬間又充滿了揶揄和嘲諷。
“我……”趙啟航被說的面紅耳赤,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夠了!”
眼看兒子尷尬的說不出話來,趙方氏也終於撕下了溫情的偽裝,忍不住拍著桌子怒斥道:“你就這麼和你的二叔說話,還是不是趙家子孫?讀書讀傻了是不?”
一見話鋒,平靜下來的魏穎也不甘落後,直接站起身,戟指怒視的幫腔道:“我算看明白了,你的眼中只有你自己,根本不顧這個家,你是巴不得老趙家倒黴是不是?”
“沒錯,這件事她程亞玲管也得管,不管也得管,以前的事舅翻篇了,我現在就說以後,如果誰只顧自己,不考慮家族的利益,甚至坐視家族損失,那我就請他永遠滾出趙家。”趙啟航這一次乾脆上前兩步,來到趙弘方面面前,雙目猶如噴火。
但這一次,趙弘飛也沒有退讓。
“我只顧自己?二位怎麼說出口的?我捱餓挨凍的時候你們在哪?我捱打捱罵的時候你們又在哪?”說到這裡,趙弘飛的目光轉向目光躲閃的趙方氏。
而另一邊,趙方氏完全沒想到,傳聞中從小吃虧軟弱的孫兒居然反彈的如此強烈,這與她所知所聞根本完全不符啊?
根本不像兒子說的,哄哄糊弄糊弄就可以省下一百萬。
想到這裡,趙方氏更加不耐的白了眼趙啟航,可潑出去的水,如何收得回?只得繼續維持道:“弘飛,你二叔都說了,以前的事都翻篇了,而且不管怎麼說,你是趙家子孫,趙家的事,就是你的事?這你總不能否認吧?”
“翻篇?我的事?呵呵!”趙弘飛直接被趙方氏那虔誠悲憫的表情和態度氣樂了。
“有什麼不對嗎?”趙啟航挺了挺胸膛,一臉傲慢的反問道。
趙弘飛根本沒有理他,而是滿臉揶揄和擠兌的望著自己的祖母,訕笑著輕佻的問道:“這麼多年了,你們管過我們父子嗎?特別是你!”
面對戟指,趙方氏一窒,但旋即胸膛起伏的冷哼道:“他是我的兒子,你是我的孫子,我養大了他,這些都是事實。”
趙方氏強辯奪理,但趙弘飛也絲毫不讓,漸漸的,他也徹底放下了最後的一縷包袱。
“沒錯,但你們別忘了,這裡是我爸爸的房子,是你們趁著爸爸和我被規押在礦務司期間,買通了房產司強行霸佔的,還有石棉廠、陶瓷廠和連北區的二十幾處商鋪以及北區三百多畝果蔬園。”
一提到趙家的產業,別說目眥盡裂的趙啟航夫婦,就連一直虛與委蛇壓著怒氣的趙方氏也再度拍案而起,同時幾乎將老臉糾結扭曲成地獄惡鬼。
“混蛋!什麼你的我的!還你爸爸的?你這個不肖子孫,跟你那偷漢子的媽一模一樣,我告訴你,這裡是老趙家的房子,我老太太才是一家之主,只要我沒死,我說是誰的就是誰的。”
要知道,在趙方氏心裡,剛才趙弘飛提到的那些可都是他小兒子趙啟航的東西。
別說那個多年未見的趙啟瑞,就是她朝夕相處伺候她的閨女趙啟楠也沒得分。
而且如今看來,這個程家野種不但不打算幫忙,反而還想染指她的錢,簡直做夢。
“我媽什麼樣我不知道,但至少我小姨還記掛著我;你們是道德典範,把兒子、把哥哥丟在一邊受苦,不管親孫子、親侄子的死活。就因為父親被關起來了,沒本事了,是不是?冢中枯骨,還這麼勢利。”
“你——!”
“放肆!”
“小雜種!”
面對譏諷,所有人紛紛變色,趙方氏變臉如同翻書。
“你要氣死我了!哎呦!這可缺了大——德——嘍!”趙方氏拍著大腿,嚎啕著直接坐倒在瓷磚上,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控訴痛罵,屋內頓時亂成一團。
“老頭子啊,你睜開眼看看你老趙家的不肖子孫呦!我可不活了!”
“小雜種,你敢氣我奶奶,我打死你個沒爹沒孃的野種。”得到魏穎的示意,焦嫉成怒的趙弘博,直接喊出了十多年後來同齡人的流行口號直接張牙舞爪而上。
趙弘博的話表面上是在罵趙弘飛,但何嘗不是在辱罵趙啟瑞?
可是諸人不但沒有阻止,甚至趙啟航反而加入了父子兵行列。
噗!噗!趙弘飛的被動防護之下,肩膀連挨拳腳,面對肆無忌憚的欺凌,他真的恨不得張開‘鷹爪’,直接撕了這對父子的喉嚨,但他沒有。
與其說他顧及親情,莫不如說,他敬畏法律,他是守法公民!
魏穎則在一旁一邊冷笑著,一邊扶著趙方氏狂扮著孝子賢孫。
但一臉得意的她殊不知道,她的兩個最重要的男人,其實一直在和一頭被壓抑著邪惡的魔鬼裝逼、跳舞。
“媽,咱不生氣,慢慢說,咱不跟這白眼狼生氣。”
“哎呦!我這是做的什麼孽啊,一家人啊!”
趙方氏繼續拍著大腿嚎啕大哭,但她所想的只是想站在道德制高點,並保證家醜不要外揚,至於誰被打?誰被打成什麼樣?這些都無所謂。
畢竟她也不相信,兩個人會打不過一個人?況且,那個人是有名的受氣包,怎麼敢動自己的兒子和孫子?
“趙弘飛,你會後悔的,你這個不肖子孫。”
在拳打腳踢和魏穎的喝罵中,鼻孔穿血的趙弘飛帶著幾個腳印,連滾帶爬的逃也似離開了這個完全冰冷,如今似乎還有殺身危險的所謂家族。
到這一刻,對這所謂的親情,趙弘飛也完全喪失了本就微乎其微的溫度。
【作者題外話】:3000字一章,今日兩更,第二更下午14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