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人一定要靠自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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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曉時分,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清潔人員開始了一天的忙碌,但本該肅穆的聯邦調查局東城分局辦案區才堪堪沉悶下來。

一夜的折騰,讓昏昏欲睡的蘇雯婧明顯有些疲憊,閉著眼睛,面帶委屈的依偎在趙弘飛的懷裡。

而稍遠處,則是對方的幾十個自稱自命的所謂‘受害者’。

但同蘇雯婧不同,她身旁的趙弘飛卻依舊生龍活虎,恍若打了雞血,只不過那臉上的淤青還是那麼的滑稽、可笑。

“孩子是有錯,但他們還小,很正常。”

“就是,孩子再不對,你也不能教唆孩子做壞事。”

“沒錯,都怪他,林局長,都是他的錯,抓他、辦他。”

“對,抓他,辦他!”

“呵呵呵!”面對千夫所指,趙弘飛卻只是淡淡的一笑。

看到一眾人的表現,再想到昨晚的一幕幕,剛剛提拔為東城調查分局副局長的林芝風雖然同情,但更多的還是無奈。

不過,趙弘飛看得出,她還是向著對方多一些,畢竟這一刻,似乎這些之前本來窮兇極惡之人,反而搖身一變,成了所謂‘弱者’群體。

“你在笑什麼?”

“林局長,扯皮也扯了一宿了,我的後頸和我女朋友的手臂,都有明顯的輕微傷……”

“放心,這一點,法醫那裡已有鑑定。”對於這個熟知法律的男孩兒,林芝風的臉色一分黑過一分,而且,她看得出,對方明顯透著很不好說話的意味。

“呵呵,謝謝林長官,那我的損失呢?我和我女朋友的手錶,還有我的這頓沒吃完的飯,他們必須賠。”

“趙弘飛同學,他們都是工薪家庭,不是那些成天欺負你的富二代同學,再說這件事,你也有錯。”說著,林芝風有些忍無可忍的站起身,同時瞟了眼輕輕挽著他並輕輕睜開朦眼的蘇雯婧。

“天亮了?”蘇雯婧萌萌囈語,趙弘飛更是旁若無人的輕吻了一下對方的額頭。

“嗯,起來吧,那邊有調查局特供的豆漿油條。”寵溺中的揶揄讓對面的林芝風閃過一抹怒色,但卻又無可奈何。

“趙弘飛,你嚴肅一些。”

“是,林長官,如果我沒聽錯,長官剛才是說,我有錯?”趙弘飛安撫了一下蘇雯婧,然後笑望著林芝風,有些誇張的點了點自己的胸膛。

“有什麼不對麼?”林芝風眼神鑿鑿的反問。

“長官,我上我女朋友的車上滑旱冰我樂意,這也不行麼?”

“這……”林芝風語氣一窒。

“那你女朋友給你錢幹什麼?”一名婦女忍不住幫腔質問。

“呵呵,女士你還知道她是我女朋友,那她給我錢又跟你有什麼關係?你丈夫不給你錢麼?”

“你……”婦女說不出話來,只得冷哼著別過臉,一臉求救的望向冷眼旁觀的林芝風。

“趙弘飛同學,得饒人處且饒人吶!”

林芝風言簡意賅,目光中帶著明顯的不滿,但對方卻依舊滿是欠揍的嬉皮笑臉,絲毫沒有為她的氣場所引導,更別說懾服。

“我已經願意跟他們和解了,難道這還不夠得饒人處且饒人麼?”

“你的心要黑死了。”另一名婦女戟指怒斥,而她的牽頭更是引起一陣綿綿不絕的聲討。

“就是!”

“可不,憑什麼叫我們賠錢!”

“對啊,反正我們沒錢。”

……

“我的心黑不黑不關你們的事,你們有沒有錢也與我無干,但我大人有大量,雖然你們罵我,可本著人道主義,我還是願意非常善意的提醒你們一下,你們中某一些人,恐怕要面臨一場牢獄之災。”

聞言的眾人臉色一變,周圍的聲音也為之一靜。

趙弘飛說著還揚了揚那帶著淤青的下巴。

林芝風也眨著生澀勞累的眼瞼,對方說出了她最擔心的事情,而且,看得出,這個男孩兒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善了。

她隸屬於連州林氏的旁支,家世自然並不普通。

從昨晚她第一眼就看到那兩塊手錶的時候,她就隱隱猜到這件事無法善料,簡單說,就是這些人踢到鐵板上了,再直白一些,就是踩到坑裡了。

很顯然,這個男孩兒在給他們畫圈,但他們卻愚蠢的一頭攮了進去,但為了她的工作,她還是不得不充當著和稀泥的角色。

“趙弘飛同學,你先別說那些,我已經瞭解了,這個賠償他們恐怕確實是承擔不起,你倆的手錶,一塊江詩丹頓,一塊伯爵,哪怕只是修一修也至少二十幾萬,而你索要的賠……”

“我說林局長、林阿姨,你還知道光修表就要二十幾萬啊?”

出乎林芝風的預料,一秒前還一臉人畜無害的趙弘飛此時已經緩緩站起身,然後瞥向十幾米外帶著希冀與期盼觀察著他的眾人。

林芝風一愣,但只見下一秒,對方又表情突轉的衝著她和眾人非常紳士的一笑。

“讓我滿意,我就同意和解,哪怕差一丁點,我都不在追究任何的賠償,只要求秉公依法處置,這一點沒得商量。”趙弘飛說的斬釘截鐵,說著,還指了指那個眼神迴避的中年男人。

“還有!推我的那個,站出來。”

男人眸光閃爍的向後躲去,但趙弘飛卻沒有放過他的意思,嗤笑道:“閣下的舉止,我猜測你是有工作單位的吧?”

“這——這不關你的事。”

被指著的男人一慌,接著色厲內荏的反唇道,但趙弘飛又是輕蔑一笑。

“我知道,不過我這人心善吶!”說著掏出一顆雪茄輕輕的修剪著菸頭,然後瞟著對方,輕笑道:“我是替你擔心,萬一保不住你那破飯碗?你這人到中年的妻離子散可怎麼辦?”

“你——!”男人臉色一陣劇變。

“就憑你一句話就能開除我?”

“如果你被訓誡處罰,工資總是要普調下降的吧?萬一構成刑罰,呵呵,你說你選哪個一呢?”說著,趙弘飛沒再去理會已經沒了血色的男人,而是掃向其他眾人。

周圍的眾人紛紛躲避著趙弘飛犀利掃視的目光,只輕飄飄的幾句話,幾乎徹底收緊了眾人脖頸上的絞索。

只見他輕咳一下,淡淡道:“作為監護人,你們的孩子損壞多臺停靠汽車,隨後聚眾衝撞公共場所,毀壞他人財物,且數額巨大,很遺憾的告訴你們,他們恐怕已經犯罪了,當然,你們可以動用你們的社會關係,就怕有些人不敢保你。”

趙弘飛說著,目光揶揄的瞟著臉色漸變的林芝風,只見對方冷哼道:“趙弘飛同學,我勸你別胡言亂語,而且,犯沒犯法,你說的不算。”

“林長官,友好善意的提醒也犯法麼?”

“你不會覺得你剛才很友好吧?”林芝風幾乎是怒極反笑的嘲諷著。

“好吧,既然林長官不喜歡友好的,那我就換一個,各位,我正式通知你們,我做事,只講公正,從不會受任何的牽絆,也不會接受任何人、任何時間的和解,惹到我,差一分也不行。”

中山狼!

林芝風雖然內心一陣狂罵,但作為中間裁決者,這時本該維繫公正的她,並不適合站出來宣講善良和諧。

“林長官,這回你總該滿意了吧?”趙弘飛依舊是一臉的欠揍。

“你——!”林芝風雖不舒服,但卻挑不出對方的問題,畢竟公正絕對沒有錯。

而同時,車主和餐廳燈受害一方的情緒已經被他的侃侃而談煽動起來,似乎這個不大的男孩兒已經成了他們的核心主心骨、旗幟。

“就是。”

“賠我們的車!”

“對,一分不能少。”

“陪我們的餐廳、餐具損失。”

氣氛的反轉,讓局勢瞬間扭轉。

對方的一眾表情更加灰敗,甚至一些女人已經傳出哭聲,而另一方則是一片振奮的呼叱聲。

林芝風皺了皺眉,被示意的蘇雯婧反而有些膽怯的拉了拉唾沫橫飛的演說者。

而此時,提前上班的4S店評估師,也已經屁顛屁顛的在幾名探員陪同下,走進東城分局的大門。

看著這些西裝革履的業內人士,趙弘飛事不關己的端起太空塑膠杯請吹了吹茶沫,一飲而下。

他們來了,該談判了,那更加欠揍的表情幾乎讓林芝風忍不住給他幾下,然後塞進禁閉室。這根本就是一個長大了的狼崽!

一個被欺負著長大的狼崽,根本不能對他的善良與憐憫抱有任何幻想。

林芝風暗暗一嘆,其實整個晚上,她除了辦案之外,就是在思考審視這個長大的趙弘飛,還有就是回憶卷宗裡那兩個依舊處於失蹤狀態的孩子——陶穆然和祝廉峻。

想來他們恐怕早已……唉!

一旁的蘇雯婧還是有些發懵,一個晚上過去了,此時還迷茫在雲裡霧裡的她才稍稍的捋清了一些頭緒。

早知道他要這麼折騰,她是打死都不會配合他的,可如今,勢成騎虎,她又有什麼辦法?

“你要多少錢?”

“不是我要多少錢,我只要合理的賠償、補償、還有公平,而且,給多少看你們,畢竟我是守法公民,依法辦事,絕不壓榨、勒索。”說著,在嗤笑中勉力的擠出為數不多的善意。

“你的表不是我們弄壞的,在誰看,我們都犯不著弄壞你的表吧?”

“但是它壞了,這是事實。”趙弘飛並不介意和對方打嘴仗。

“但當時你們打我,這也是事實,根據傷害推定,你們是要賠的。”

“我們賠不起。”

“對,賠不起。”

“不賠,沒錢。”

……

“那還商量啥?”趙弘飛緩緩站起身,看向林芝風,輕聲道:“林局長,從現在開始,我再說一遍,我不再主張任何賠償,我只希望司法部門秉公辦案。”

“什麼?”

“你怎麼可以這樣?”

“不滿足你,就翻臉是麼?”

“你不能這樣。”

“是啊,人的心怎麼可以這麼狠?”

“為富不仁吶。”

趙弘飛說著沒有理會突然又慌了神的眾人,直接轉身離開,甚至一點不給面子的甩開了林芝風的拉扯。

“你回……”林芝風一怔,隨即也白了眼周遭反覆無常的小市民。

“算了,小陳,帶他們去四號等待區。”

“是,局長。”

哀求、拉扯、甚至磕頭的包圍和綁架……

幾分鐘後,在小陳等三名探員的幫助下,好不容易擺脫糾纏趙弘飛和蘇雯婧以及幾名評估師和車主終於來到了辦案等待區。

而緊接著,林芝風也帶著幾個對方的代表推門走進。

“再談一談吧,最好能私下解決,不要驚動仲裁庭。”

林芝風將最後一句咬的極重,並用眼神示意著趙弘飛對面的眾人,但對方看到林芝風的支援,似乎又感受到了一絲‘省錢’的希望。

“錯誤我們承認,但你們想訛我們肯定是不現實。”

“就是,我們也不是有意的,孩子更不是有意的。”

“可不?誰沒年幼過?你們的要求根本不合理。”

“孩子有錯歸有錯,但我勸你們還是善良一些。”

……

沒有趙弘飛的幫腔,插不上嘴的濱川西餐廳老闆撫著胸膛,而幾名車主張著嘴卻插不上話,而評估師們則是一副高高掛起的不溫不火態度。

尷尬的氣氛,面對鋪天聲討義憤填膺的談判代表,趙弘飛卻輕敲著桌面。

“我說過了,我不但不會訛你們的錢,更不會要你們一分錢。”

一瞬間,談判室內幾乎落針可聞,滿目希望的談判方,有些傻眼的西餐老闆和車主及評估員。

趙弘飛輕瞟了他們一眼,然後又看著對方的幾名談判代表,淡淡的繼續道:“但是!如果誰敢徇私枉法,我就是傾家蕩產告到中京,我也要把那些弄法、犯法者送上法庭,給所有人,特別是那些欠管教的孩子們,我一定給他們的人生履歷上留下一筆永恆美妙的重彩。”

眾人表情一驚,特別是幾名嘴巴異常伶俐的婦女,相比錢財損失,婦女們更在意的其實是她們的孩子。

這一點,趙弘飛太清楚了,他雖然年輕,但孤弱成長的他,對於人性的把握早已遠超常人。

“嚇唬誰呢?”

“就是,有——有本事你就來。”

“不就是一個學生麼?”

“對對!別欺負我們不懂法。”

面對再次捲起的口水風暴,趙弘飛的表現依舊淡如雲煙。

“誰也沒欺負你們,不過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耐心,我無家無業、無牽無掛,每年一千萬收入,區院不行就中院,中院不行就高院,高院往上還有最高,我敢跟你們耗到死,至於我的大學,一年交點建校費,到時候一樣畢業,你們呢?”

蘇雯婧差一點一口水噎回去,吹牛真不打草稿,一年一千萬?充其量三百萬,加一個大水泡子,所以,連她都不知道趙弘飛的真是底細,何況其他人。

眾人的臉色紛紛色變,甚至一邊向一言不發的林芝風求救,一邊聲討對方的無恥與威脅。

“你……”

“這……”

“簡直是無賴嗎!”

“這不就是欺負我們窮人麼?”

林芝風的臉色陰晴不定,但卻依舊不出一言。

“隨你們怎麼理解,你們就當自己惹到無賴了吧,如何?”

“你——!”眾人語氣再次一窒,室內陷入短暫的冷場和尷尬。

這一刻,蘇雯婧也感到這個枕邊的男人彷彿那麼的陌生,也許這才是他本來的面目吧?

“蘇小姐,您將來也會是一個孩子的母親,我求你了,饒了我兒子和我丈夫吧。”

“蘇小姐,您菩薩心腸,替我們求求情吧?”

“蘇小姐,您大人有大量,饒了孩子們吧。”

不知從哪個婦女開始,所有人似乎找到了救命的稻草,一眾人如變臉一般瞬間又換上了另一副‘我弱我有理’的嘴臉。

但有些恍惚的蘇雯婧沒有去理會婦女的拉扯和哀求,確切說她是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種反差。

十幾個小時之前,這幾個女人還是那麼的凶神惡煞,甚至直接將自己推搡倒地的唾棄與鄙夷,而如今……

“趙弘飛同學,事已至此,我也希望你能善良一點兒。”一直一言未出的林芝風終於又開口了,但在眾人希冀的注視下,趙弘飛原本淡淡的表情終於變成冷笑。

“憑什麼?”

“就憑你生而為人。”林芝風的回答依舊言簡意賅,但卻並沒有唬住對方。

只見趙弘飛輕笑著掃著頭頂的天花板,淡淡開口:“長官,人,一定要靠自己!而且,任何人都沒資格勸我善良,包括你,不過謝謝你,當年你的麵包很好吃。”

眼神對視了幾秒鐘,林芝風冷哼一聲。

“我現在後悔給你吃了。”說著拂袖轉身離去。

【作者題外話】:接近5000字的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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