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可以做回一個好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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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裡,暮色下冰封的白鷺湖之上,一個身影飛竄而出。

在冰層幾番摸索之下,幾記揮拳猛砸,黑影直接裹挾著碎冰墜入冰湖。

他不是別人,正是每每深夜溜到這裡的趙弘飛,但這一次,他不是在玩耍,也不是在練功,而是適逢其會的在救人。

十幾息的時間,扛著第三個落水者竄出冰窟窿,趙弘飛終於長出了一口氣。

“呼——!”

其實他完全沒有必要救這三個人,凍天凍地的額荒郊冰湖,再加上岸邊停靠的三輪密閉水箱車,盜捕、偷捕的身份恐怕再適合他們不過。

不過在趙弘飛看來,這些人雖然可惡,卻與自己無冤無仇,況且,他又有本事施救並全身而退,說到底,他並不是那種見死不救之人。

所以,才就有了剛才跳水救人大隊一幕。

……

玄月下,只見他跪坐在那裡,對著一個黑影瘋狂的按壓著,而稍遠處,正是他用拳頭粗暴砸開的冰窟窿。

不多時,黑暗中,一杆水流激射而出。

“呼——!終於可以了!”

窒息的那個雖然依舊昏迷,但好在已經恢復呼吸,三個人的命算是暫時保住了,可是下一步怎麼辦?

眼看三人的落湯雞品相,在這凍天凍地的冰湖上,如果沒有及時的救護措施,已經陷入昏迷的他們一樣難活。

自己倒是可以替他們撥打救護車,但那樣,自己的問題勢必暴露,一旦被有心人順藤摸瓜,將徹底無所遁形。

他本就不是同情心氾濫之人,讓他救人也許可以。但如果以出賣自身利益為目的?他自然不是傻子。

最終思索片刻,在幾個起落飛竄之後,趙弘飛消失在冰面之上。

他是要放棄麼?當然也不是,他費盡心思救上岸的人,他自然不會輕易放棄,況且畢竟人命關天。

隨時,不多時,救護車閃爍的燈光就出現在了冰湖之上。

“真是見了鬼了,剛才明明是這個手機號,怎麼現在就關機了?”一名小大夫莫名其妙的再次撥出電話,可身旁的中年大夫卻招呼道:“算了,上車,救人要緊。”

“可是聯絡不上家屬,如何施救啊?”

“這是調查局的事情,不是我們大夫的事情,趕緊上車。”老醫生有些焦急的大聲催促了一句。

“是,主任。”

不多時,救護車呼嘯而去,而躲在遠處雪坑中的趙弘飛則是輕輕的把玩了一下手中的電話,然後直接丟進十幾米外的冰窟窿。

揚長而去。

後半夜凌晨,醫院終於在調查局的協助下聯絡到了這個所謂‘家屬’——一名計程車司機。

國立醫院急診會客室內——

“什麼?你是說,他花了一千聯鈔,買走了你的電話?”別說醫生,就連一旁陪同的聯邦探員也瞪大了眼睛。

“是啊,我當時行至連州大學城博學路,他從公園大門走出,突然攔住我的車,說搭車,但又不搭了,直接說要買我的電話。”計程車司機對答如流,雖然有些匪夷所思,但卻絲絲入扣,沒有一絲作偽的破綻。

“大約幾點?”

“一點多。”

“他長什麼樣?”一旁的探員追問了一句。

“沒看清。”計程車司機搖了搖頭,所有人一陣失望,然後一名大夫思索著問道:“那他後來又去哪了?”

“我看他又回公園了。”

“嗯?”

“回去了?”眾人面面相覷。

……

半小時後,依然帶著一頭霧水的計程車司機也離開了醫院。

這件再簡單不過的一個見義勇為,直到多少年以後也沒有被人發覺,哪怕多年後,趙弘飛從澳斯科特重返連州,這個在白鷺湖上救人的年輕男子,依舊是個迷。

——

第二天清晨,趙弘飛丟下還在沉睡中的邵春寧,戴著口罩徑自搭車來到中藥廠小區大門外一處門面低調的包子館。

本來還算安閒的喝著米湯的張宏茜一陣明顯的不自然,好在沒有人注意到她,而夾著手包的趙弘飛則是平靜端著餐盤直接坐到了她的對面。

本來有著親密接觸關係的兩人卻彷彿互不相識的各自吃著茶點。

十幾分鍾後,接著電話匆匆離去的趙弘飛卻將手包遺漏在了餐桌上。

望著對面還散發著熱氣的豆漿和包子,還有……下一秒,咬了咬嘴唇的張宏茜一把抓過皮包,然後起身。

“結賬。”

“好嘞——!”

哪怕是已經轉過一條街道,張宏茜的心依舊是砰砰直跳,但一想到對方承諾的高昂價位,她又暗暗的給自己打氣。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是錯,但是她知道,如果不這麼做,母親就要面臨被停藥的境地,甚至整個家都將吃撐不下去,更別說弟弟的學費。

所以,無論怎麼看,她都別無選擇,而此時,不同於張宏茜的緊張,一身輕鬆的趙弘飛已經在去往療養院的路上。

他要在南下之前,好好陪陪自己的父親。

“好,進去吧。”

門崗前,趙弘飛遞上身份證件,緩緩走進屬於父親的獨院。

“爸,我給你買了你最愛吃的橙……”

趙弘飛一路來到後院,多年的探視他已經掌握了一定的經驗,他知道,午後的時刻,父親大多都是要在後院曬太陽的,不管冬夏,寒暑不變。

但這一次,父親的表情卻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父親還是安靜的坐在那裡,表情呆呆,也還是那深邃的目光,但趙弘飛卻敏銳的發現了目光中的一絲異樣。

因為從前,父親的目光裡從來都是陌生、虛妄、飄忽。

而這一次,他卻發現了一絲熟悉疑惑緬懷的雜誌,雖然只是一閃而逝。

“橙,我要吃橙!”

“好好好,我剝給你吃,爸,你彆著急。”恍惚的智慧一閃而逝,趙弘飛內心再無其他,認認真真的為趙啟瑞剝橙皮。

一塊一塊的餵給自己的父親,看著父親歡笑甚至有些髒兮兮的吃相,趙弘飛反而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

“父親,你慢點吃。”

“好吃,好吃。”

……

“爸爸,我要堆雪人,飛啊。”

趙啟瑞居然對這一旁呼喊著‘爸爸’,而看著開心的跟孩子一樣的父親,趙弘飛的心裡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但有一點,他更加確定,他的父親需要他,自己是他唯一的親人,自己不光要救他、替他洗脫冤屈,更重要的是照顧他一生,所以,自己必須好好的活著。

“咦,你怎麼哭了?”本來玩的起興的趙啟瑞卻蹦蹦跳跳的跑回到趙弘飛面前,還嬉笑著幫他擦拭著眼淚。

“你是不是也想你爸爸了?我也想啊,但我知道,他更想我,所以,我要堅持著在這裡等他,只要有他在,我什麼都不怕。”

“爸,嗚!嗚!嗚!”趙弘飛再也控制不住內心澎湃的情感,緊緊的摟著趙啟瑞。

但靠在對方肩膀上的他看不到,趙啟瑞此時也再藏不住內心的波瀾,同樣是強仰著頭抑制著隨時奔放而出的眼淚,而這也讓遠處的方波濤為他大大的捏了一把汗。

“你是誰啊,兄弟,我根本不認識你,我的兒子才八歲,我還要去西區大市場給他買蛋糕。”好不容易恢復了平靜的趙啟瑞有些呆滯不解的問道,然後撫摸著趙弘飛的頭髮傻傻道:“你不要哭了,要不你做他叔叔,好不好。”

情緒波動的趙弘飛重重的點著頭。

“好好,我做,我做。”

“那太好了,你可要替我保護好他,替我告訴他,苦海無邊……”

……

黃昏時分,趙弘飛才在蘇雯婧的再三催促下登車離去。

“苦海無邊麼?”

“你在嘟囔什麼呢?”蘇雯婧一邊開車,一邊輕瞟著顯得有些呆滯的趙弘飛。

“沒什麼?”

“弘飛,你沒事吧,我怎麼覺得你怪怪的?”

面對蘇雯婧的質疑,趙弘飛理了理情緒,笑著回答道:“沒事的,趕緊去機場吧。”

“嗯,好。”

而與此同時的療養院內,折騰了一下午的趙啟瑞披著一張厚厚的棉被,龜縮的坐在牆角,他太疲憊了,也太痛苦了。

“大師兄。”

“坐吧,波濤。”

黑暗中的趙啟瑞淡淡的說了一句,甚至沒有去看方波濤一眼。

“大師兄也發現弘飛的問題了?”

“波濤,弘飛沒有任何的問題,問題麼?你先看看這個。”趙啟瑞說著,聲音中漸漸流露出一絲絲陰沉,同時直接按下遙控器,隨著一陣訊號流轉,一則影片緩緩播放——

‘告廣大在校學生:

……鑑於法學院趙弘飛同學無視校規校紀,且缺考《聯邦民法通則》科目,按照連大常委會研究決定,取消其07年優秀學生評選資格,取消其獎學金競選資格,取消……望廣大在校學生引以為戒。

特此通知!’

“這……”

黑暗中,方波濤甚至可以感受到自己愈發熱辣的臉頰,但還是不得不硬著頭皮,道:“我哥哥也盡力了”

“波濤不必介懷,我只是有感而發,而且我知道,我也並不是在怪你,這!都是命!”趙啟瑞的聲音依舊沙啞淡漠。

“可大師兄還是在勸弘飛回頭是岸。”

“沒錯,但我也只是勸,你不要想起他,弘飛已經長大了,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都是他自己的事情,阿嚏!”趙啟瑞的語氣有些激動。

“大師兄,你保重身體啊。”

“我無妨的。”趙啟瑞說著,從被子裡隨意的拿出一串佛珠,笑著瞥了方波濤一眼,問道:“這是什麼?”

“佛珠啊。”方波濤下意識回答。

“沒錯,佛珠,你知道麼?波濤,最近我發現一個可笑的問題。”趙啟瑞戲謔的目光中漸漸升起一抹揶揄。

“什麼?”方波濤下意識問了一句。

“我這個害的巴爾幹陷入戰火的壞人,不光在這裡忍辱偷生,還在天真可笑的覺得自己可以做回一個好人,你說可不可笑?”

“大師……”方波濤一瞬間就明白了對方的意有所指,噎在喉結上的話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是啊,就像對方說的那樣,不斷在錯誤的路上前行,但心中卻不斷提醒自己要做個好人,這是何等的虛偽與障目?

“你下去吧,我累了。”

“好吧,大師兄早點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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