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云溪村之行〔兩章 合一〕(1 / 1)

加入書籤

常山牟平縣望江鎮,北銀裝素裹的的密林山,小雪稀稀落落。

一眾人棉衣、素裝、淨服,還有一個抬頭望著天的老者,他不是別人,正是云溪村村長——雲波。

只見他和眾人一樣,就靜靜的站在一個碩大的土坑前,而土坑中則是一個碩大的棺槨。

多少年以來,雲波作為村長,又是村裡有數的年長者,他就是村裡唯一的‘知賓’。

什麼是知賓?就是喪事上負責主持傳統禮節的主持人。

按老理,婚喪嫁娶的程式極其煩瑣,各種門道,可一般老百姓家庭要麼是不太清楚,要麼是當事者迷,生怕組織不好,所以一般白事都要請知賓主持完成。

而此時,站在他身邊的兩個年輕人,一個是趙弘飛,另一個哭哭啼啼的自然是邵春寧。

對於昨天有求而來的趙弘飛,雲波自然鼎力相助,況且,他很清楚,這個年紀輕輕的男人,素來大方,他和云溪村的一種壯勞力,絕對不會白忙活。

“午時已過,蓋棺覆土!”只聽雲波一聲長吟,眾人紛紛扛鍬輪鎬上前。

“媽——!”

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喚,幸虧趙弘飛動作快,直接一把將瞬間爆發的邵春寧摟入懷中。

“媽!你放開我,我要找我媽!”

“嗚!嗚!嗚!你放開我!媽!”

一時間,悲慼烘托之下,似乎雪都跟著越下越大。

一聲一聲如子規滴血,周圍一眾壯漢都有些難以直視。

“媽,不要走,等我!”

趙弘飛雖然不喜歡這種場景,但畢竟要了人家姑娘,有些責任該盡還是要盡的。

但云波確實明顯的老經沙場,冷眼旁觀的望著一鍬一鍬添下的凍土……然後指導著石匠們開碑立篆。

一小時後,山下雲波的家中,一陣陣悠揚的哀樂響起。

院中,烹羊宰牛、磨刀霍霍、老少爺們的臉上紛紛洋溢著幸福的表情,幾乎整個村子的老少爺們都在那裡品嚐著流水席。

當然,這些都是趙弘飛出錢,再由老村長親自張羅安排的。

“趙老弟,你得跟我喝他兩杯。”

“好,今天多謝雲伯了。”

“哪裡話?哪裡話!云溪村很有沒有這麼熱鬧過了。”說道這裡,雲波掃了眼大吃大喝盡情享受的鄉親,臉上露出繼續暗淡之色。

但趙弘飛沒有接茬,而是輕輕舉起杯,一飲而盡。

“誒!對了,我給你介紹一個人。”雲波說著,瞥了眼邵春寧休息的廂房,而放心酒杯的趙弘飛也眉毛微微一挑,看著被雲波拉扯到身旁的一個女孩兒。

“這?”

“這是我的外甥女,叫小櫻,在常山城裡上班。”

“外甥女?”趙弘飛有些審視的瞟了眼對方。

說真的,其實他早就注意到這個無論長相、穿著都大大有別於云溪村的前衛女孩兒。

雲波的老臉有些尷尬,瞟了眼一旁的小櫻,然後打著哈哈道:“小櫻的媽媽是我的族妹。”

族妹?趙弘飛額頭盡是黑線,你還不如說一個村的來的直接。

“好,有時間一定拜會。”

“謝謝,趙哥!”

相比於趙弘飛的侷促,小櫻除了有些貌似得羞紅之外,伸手、笑顰、舉止盡顯落落大方。

“傻丫頭,還不陪客人喝幾杯酒?”

“好的,舅舅。”

趙弘飛暗暗皺眉,這小櫻絕不是村裡姑娘,至少很久不在云溪村生活了。

常山上班麼?也許這倒是一個契機,雖然沒什麼頭緒,但趙弘飛卻已悄悄上心。

……

待邵春寧醒來,已經是黃昏時分,而趙弘飛就靜靜的坐在她身旁。

“你醒了?”

“嗯。”面對趙弘飛的關切,邵春寧乖巧的點了點頭,並坐起身。

“餓了吧?出去吃點東西吧,雲伯給你留了好多好吃的。”

“好。”邵春寧強笑了一下,然後直接伏到對方的懷中。

“謝謝你。”

“盡說傻話。”

“真的,如果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好了,別想那麼多了,我帶你去吃東西。”趙弘飛說著,拍了拍她的臉頰,並攙扶她起身。

門外抽著菸袋的雲伯一見兩人出門,急忙招呼。

“老婆子,小櫻,趕緊把菜熱一下。”

“來嘍。”

感受到淳樸的熱情,邵春寧雖然還有些傷心,但還是強笑著表達著自己的謝意與善意。

——

一夜無話……

可第二天清晨,一陣吵鬧直接打破了山村的寧靜。

村長家的院中,趙弘飛神色冷峭,面沉如水的注視著面前的一家三口。

掐著腰,如同鬥雞蓄勢。

“你們到底想怎麼樣?”趙弘飛沉聲質問。

在這遠離北省連州的封閉的小山村,面對這一家人,他不必再藏匿躲閃,只要他不違法,沒有什麼能約束的了他。

“誰允許你帶走我老婆的靈壇?還有我女兒!”邵澤也絲毫不讓,自認佔理的直接先聲奪人。

緊接著,陳琦也貪婪的注視著趙弘飛這一身不菲的衣著,喝道:“賠錢!”

“對!賠錢!”有了父母的榜樣,一旁的邵春薌也不甘示弱的幫腔出言。

在她看來,這個男人就該是邵春寧那個小浪貨的金主哥哥吧?確實比那申璞強了不知凡幾,暗忖之餘,注視著邵春寧的目光充滿了嫉妒和怨毒。

“我不知道你們突然來此為了什麼,但我提醒你們,在我還沒有發怒之前,最好趕緊滾!”

趙弘飛沉吟著,瞥了眼一旁一眾壯漢,眾壯漢似乎受到指使,紛紛緊了緊手中的棍棒,移前一步。

而對面,邵澤等人面色一虛,直接後退好幾步。

其實原因很簡單,吃人嘴短嘛。

試想,整個村子,昨天有幾家沒拿到一份工錢?又有哪個人沒吃個酒足飯飽?

而這時,房門開了,面色蒼白的邵春寧走了出來。

“閨女,這個男人要打我們,你管不管?”邵澤再次惡人先告狀,臉上更直接‘塗抹’上幾分悲慼和憤懣,像是受了什麼竇娥式的冤屈。

“就是,閨女,咱們可是一家人。”

“是啊,姐。”

一家三口,紛紛出言對著趙弘飛一陣口誅筆伐,而遠處的雲波則是一陣顫抖的撫須搖頭,任憑小櫻輕輕的拉扯,就是不動。

“陳琦,你還有臉來這裡,去年我要和父親商量為母親下葬,你不但不理,而且從中作梗……”

“夠了,她是你母親。”邵澤戟指呵斥。

“繼母!”邵春寧也絲毫不讓的厲聲反駁。

在陳琦的問題上,矛盾尖銳的父女誰也不讓誰,而一想到來此的初衷,邵澤眼神一轉,似做洩氣道:“好,就算她是你繼母,那我呢,你要怎麼跟我解釋一下這件事情?”

“我沒什麼好解釋的。”邵春寧冷哼回答。

“閨女,你要這麼說,我可不樂意了,你媽她終歸是我的老婆,給她下葬是不是要問問我?”

邵澤冷哼說著,同時傲慢的衝著趙弘飛揚了揚下巴。

而邵春寧臉色瞬間一陣漲紅色,再次反駁道:“你和我媽都離婚十年了,我媽媽跟你無關。”

“混賬,他是你爸爸,你說無關就無關?”陳琦怒斥道。

“我認可這父女的關係,但我媽媽,和他無關!”

“你——哼!”

邵澤憤怒的摔了下袖子,轉臉怒視著趙弘飛,恨恨道:“好,那那件事先放下,我們先說另一件事。”

“什麼事?”面對局勢突變,邵春寧愕然反問,但卻被邵澤斥退:“沒你的事。”

只見他一邊說著,一邊不懷好意的走近趙弘飛,傲然問道:“你就是我女兒的男朋友是吧?準備那多少錢娶我女兒?”

“你的意思是說,讓我給你錢?”一愣神的趙弘飛,下一秒險些氣樂了。

從邵春寧那裡,他可不止一次的聽過,她的這個父親有多混蛋!

而一旁的陳琦,也揚著幾乎抹得掉渣的白臉,得意的斥道:“廢話!你要了我們的女兒,不給我們錢,給誰錢?”

“好啊,要多少?”趙弘飛緩緩抱膀。

“弘飛,不要理他們!”邵春寧急忙上前拉扯、阻止。

“好你個吃裡扒外的!”

啪!猝不及防的邵春寧直接被邵澤扇飛在地,而始料不及的趙弘飛也是一愣,然後是莫名的憤怒,甚至右手五指忍耐不住一緊。

“你打死我吧,就是你害死了我母親,你們都是殺人犯!”

“缺了大德嘍,我怎麼生出你這麼個沒良心的。”地痞出身的邵澤幾乎是本色出演,一番尋死覓活的怒斥。

趙弘飛拳頭越攥越緊。

是!邵春寧在他心裡的地位是達不到女朋友的程度,但在他身邊捱打,同樣也是不可以接受的。

“你居然敢打她?”

“哼,我生的女兒,別說打了,殺了又怎麼樣?”

邵澤也是仗著山高皇帝遠,再加上心裡嗷嗷上頭的‘致富動機’,面對明顯暴怒邊緣的趙弘飛,努力的壯著慫人膽。

“就是,我們教訓自己的女兒,你還能怎麼樣?”陳琦也怒斥著,任憑趙弘飛俯下身將邵春寧扶起。

滿滿的心疼與憐惜,邵澤看在眼裡,對方此舉無疑更助長了他要錢的慾望。

“小子,痛痛快快的拿出一百……”

“去你的,我們女兒就那麼不值錢麼?”陳琦一巴掌重重的拍在邵澤頭上,然後幾乎脹裂臉上的粉底,笑道:“小子,先給兩百萬彩禮,結婚其他另算,怎麼樣?”

趙弘飛自認為自己絕對沒那種冤大頭長相,瞟了眼身後的莽莽荒山。

“不怎麼樣?”

“嗯?”邵澤一怒,但卻被陳琦摁住,再次叱問道:“這麼說,你是不給了?”

“不給你們又如何?”趙弘飛優雅的笑著回問道。

“哼!你也是大學生嗎?如果你不給,我們就追到連州,把你拐騙我女兒的事情向你的學校和老師反應。”邵澤想不想直接出演,但不成想歪打正著。

“嗯?”趙弘飛一愕。

饒是千算萬算,他沒算到這麼不要臉的放賴撒潑路數,若果真如此,那還真的有些棘手了。

“你們確定?”趙弘飛冷冷的瞥著三人質問道。

絲絲的寒芒讓三人也有些膽怯,但致富的執念,最終讓他們拋下一切。

而且在邵澤、陳琦夫婦看來,對方就要妥協了。

“沒錯!”

“是,你要是不給,我們自然去連州找你要,找你爸媽要。”

居然威脅他,還提到他的爸媽,如果讓他們去連州一鬧,自己和邵春寧的秘密豈不立時戳穿,由此產生的連鎖反應,絕不是自己所能承受的。

而且,居然敢拿他的爸媽威脅他?

是啊,他們哪裡會知道,那兩個字在趙弘飛這裡,絕對是血濺五步的忌諱與逆鱗。

而退一步,如今碰上這愣頭青的一家三口,就算給了錢,也只能是無底洞,自己怎可以再受此小人要挾?

“呼——!”趙弘飛閉目深吸一口氣。

“弘飛,你別生氣了。”邵春寧則是在一旁不斷的安撫,同時帶著哭腔指責道:“爸,你不能這樣。”

“哼,現在叫我爸了,晚了!”邵澤以為看到了成功的曙光,殊不知,他抓到的確實鬼門關的門檻。

“對,晚了,兩百萬一分都不能少。”眼看佔據上風,陳琦也更加囂張的幫腔。

“好,錢不是問題,不過我有個條件。”

雲波菸斗一抖,甚至有些下意識的看向一旁的小櫻,兩人的瞳孔中都露出一抹嚮往之色,亦或稱貪婪。

邵澤還沒等開口,陳琦卻喜道:“什麼?你說。”

“你們需要去祭奠一下春寧的母親,我想這麼多年,她一定很想念你們。”趙弘飛的語氣有些陰森,身旁的邵春寧忍不住向他的懷裡縮了一縮。

而稍遠處的雲波卻是微微一愕,但旋即釋然,只是輕抖了抖手中的煙槍。

“這——呃嘶!”

邵澤本有些遲疑,但還沒等說出口,就直接被陳琦猛掐了一下軟肉。

“沒問題,這麼多年沒看過姐姐了,我也確實有些想念了,況且,這孩子也這麼大了,也該見見面了不是?”

陳琦說著,甚至還高傲的揉了揉一旁邵春薌的秀髮,並挑釁式的瞟了瞟臉色依舊青白的邵春寧,傲慢與挑釁溢於言表。

對死者尚且不敬,這種惡毒女人簡直該殺!

趙弘飛雖然如此做想,但卻說笑著轉過身。

“你們這麼想最好。”說著,來到雲波面前。

“雲伯,我倆有些累,替我倆帶他們去祭拜一下吧。”趙弘飛說著,還轉臉看向一旁的小櫻,甚至輕輕為她理了下頭髮。

“小櫻在常山的工作也很辛苦吧?有時間,我也許該去看看你。”

趙弘飛雲山霧繞的一句話,別說小櫻了,就連邵春寧以及邵澤眾人也是丈二不解。

但一旁的雲波卻似乎聽懂了什麼。

“可以。”只見雲波說著,直接抬起腳,敲打了幾下煙槍,向屋內喊道:“老婆子,給我帶幾個饅頭,裝一袋水,小櫻留下先幫我招呼著可人。”

“放心,舅舅。”小櫻乖巧應答,然後嫵媚的瞟了趙弘飛一眼。

邵春寧有些茫然,母親的墓地距離這裡也就幾里山路,這雲伯帶乾糧帶水乾什麼?

雲波說著,還抬頭看了看趙弘飛。

只見趙弘飛輕輕點了點頭,淡淡道:“村裡的小學有些年久失修了,這是五十萬國立銀行本票,暫且先修一下吧。”

“好嘞,那就多謝趙先生了,老朽省得。”

五十萬支票如此輕飄飄給出?

邵澤、陳琦和邵春薌的眸光中浸滿貪婪,相視中,一家三口似乎已經看到了不久將來的優渥生活。

而在這個信念的支撐下,幾分鐘後,他們連問都沒問,就跟著有些蹣跚的雲波走了。

一天……兩天……

直到第四天,幾名壯漢才抬著遍體鱗傷的雲伯回到了家中。

“啥?遇到狼群……”失聲的邵春寧沒等說完,直接昏了過去。

“邵姐!”小櫻抬頭看了看趙弘飛,然後低著頭將昏迷過去的邵春寧扶進了廂房。

【作者題外話】:4600字大章,讀者辛苦!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