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穆莎克的擔憂(1 / 1)
北澳總督府車隊大搖大擺魚貫穿過鬧市區,燈紅酒綠之間,所有的行人、車輛一律迴避,在這相對落後的達爾文,塗馬特王室依舊具備著至高無上的權勢與榮光。
中間的那輛最厚實的裝甲車內,卻是一片壓抑的慘淡場景,與車外繁榮的場景迥然不同。
穆莎克坐靠在那裡,攥拄著文明棍,一邊努力的平息著起伏的情緒,一邊臉上微帶痛苦的撫摸著胸膛。
而坐在一旁的約克森卻只是臉色鐵青的呢喃自語著,併發洩著在領事館絲毫動彈不得的情緒。
“約克森,你知道你的身份嗎?”
聞言的約克森一愣,但回過頭,剛剛低頭舔傷口的伯父已經坐直了身子,文明棍也已經丟在一旁,手指不停的撫弄著那枚戴了三十年的戒指。
那是塗馬特王戒,在傳統流傳了幾千年的塗馬特族乃至北澳一隅,幾乎等同於漢虞的‘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我——我是……”約克森欲言又止,想要說出‘王儲’二字,但在虎威熾烈的伯父面前,卻怎麼也不敢說出口。
“你是我的繼承人,塗馬特未來的王。”
穆莎克暗暗嘆息的替他說出了這句話,而內心卻愈發的昏暗。
在自己面前,這個侄兒尚且不敢堂堂正正的承認,所以,只能用一個‘色厲內荏’來形容他。
如果非要再有,那就是‘志大才疏’、‘不堪大用’!
說真的,他真的為王族的未來擔憂!
可擔憂又能如何?
王族的血脈不容玷汙,而自己在早年就傷了‘根’,所以,約克森加冕只會是時間的問題,自己也阻止不了。
“伯父,我……”
“你聽我把話說完,唉!”穆莎克說著,長長一嘆,然後頓了一下,繼續道:“其實早期的時候,甚至只是早到五十年前,那時候塗馬特有為數不少的‘小王’、‘小酋長’,你知道麼?”
“我知道!”約克森點了點頭,雖然有些迷茫,但這些問題他也確實知道。
不過在穆莎克看來,對方也是隻限於知道,並沒有想到自己想要說什麼。
穆莎克不由再次暗歎,繼續道:“我知道他們是正義的,他們為了族人和異族對抗,保護族民的土地、女人和利益,將鮮血灑在沙漠、樹林,獲得族民的認同,成為一方領軍人物。”
“可是聯邦……”
“沒錯,對於聯邦,他們都是‘毒瘤’、是‘遺禍’,必須剷除,所以,我們朗特朗家族三代都在為聯邦剿滅他們,到我這一代,終於成功了。”
說到這裡,穆莎克眼裡忍不住露出幾許傲然和追憶之色。
“伯父神勇,侄兒銘記。”
“什麼神勇?用句東方的話,朗特朗家族只是厚積而薄發而已,再說,你真當後來那幾個‘王’、‘酋’、‘頭’、全無反抗之力麼?”
“這……”面對穆莎克的質問和凌厲的眼神,約克森無言以對,甚至不敢抬頭。
“唉!”穆莎克再次嘆息,繼續說道:“他們都是我族的精英、領軍人物,甚至不乏能力在我之上者。”
“但他們還是敗了!”約克森自鳴得意,自以為抓住了伯父的馬屁。
但卻不知,換來的卻是對方狠狠的剜了一眼。
只見穆莎克繼續道:“他們沒有敗,他們要麼選擇了自殺殉族,要麼選擇了臣服,要麼選擇了遁世,但總之,他們大多並沒有選擇大規模的負隅頑抗,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嘛?”
“他們敵不過朗特朗家族的武力。”
“敵不過?呵呵。”穆莎克無奈的搖了搖頭,道:“也許有一點這個原因,但你可知道,他們絕不是懼怕我們,而是,他們大多數人的心中都有一個目標——振興塗馬特。”
“是這樣?”約克森一臉詫異的下意識問道。
“當然!他們的選擇最大的原因,是因為在朗特朗家族的陰影中,卻又看到了我族振興的希望,他們才選擇了退出,他們是朗特朗家族和澳斯科特的敵人,但是!”
在約克森驚愕的目光下,拍著胸膛的穆莎克能然站起身,怔怔的注視著心驚肉跳的他,一臉的狂熱。
“他們是塗馬特最偉大的勇士,是我們塗馬特人的驕傲,是足以高高永享塗馬特香火、值得族人永世傳頌的神袛、神話,他們死的光榮,犧牲的值得,浪費侮辱他們的鮮血者,都該自己登上火刑柱,接受眾神的裁決!”
“所以,伯父秘密修建的卡卡杜山峰陵園?”
“對!誰敢對他們不敬,誰敢阻擋塗馬特族的生存,我就在那裡,一把火把他們送去見眾神。”
穆莎克說完,猶如脫力一般,直接摔靠在鬆軟的車座靠背上。
而約克森似乎想到了什麼,遲疑道:“可是安竣弘就對我們不敬!”
“是,他不會尊敬任何人,甚至任何神,但那又如何?”
“我們必須戳一戳他的氣焰!”
“戳一戳?就像你私自調動鋼之衛隊那樣?”
面對穆莎克的揶揄,約克森瞬間漲紅了臉,無言以對。
而穆莎克也沒有再繼續責難,而是緩緩道:“我要說的是,不是什麼事情都要靠打殺解決。”
“不打?”約克森再度遲疑反問。
“當然!”穆莎克說著,看了眼對方,道:“就看眼前的阿德萊德,安竣弘以及鬼蝶本身的損失,微乎其微,可以說,如今他的武力,震懾力遠遠大於實用效果。”
約克森終於露出幾分讓對方欣慰的若有所思表情。
“所以,如果將來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做的是保證北澳的穩定,保證塗馬特人的生計,不是打打殺殺,更不是惹來那些個‘文明人’的全面反撲,巴蘭昆芭就是前車之鑑吶。”
這一刻,約克森就是再傻,他也聽得出,對方是讓他做一個‘守城之犬’,而言外之意,就是毫無保留的質疑他的能力。
這般,叫他一個意氣風發的‘王二代’,情何以堪?
“伯父,你說的我都懂!”約克森第一次直面穆莎克,甚至用上了低吼的語氣。
“我也都清楚,但如果他們踩到我們頭上……”
“那你就把頭低下,讓他們踩的舒服點、痛快點!”
穆莎克沙啞的嘶吼著,漲紅了臉望著對方,然後娓娓道:“一個安竣弘不算什麼,但如果你給他機會,讓他把三大總督府擰成一股繩,那就是我們塗馬特族和北澳總督府的末日。”
在約克森看來,從來果敢睿智的伯父居然被這般輕而易舉的就嚇破了膽。
他不理解,也理解不了!
“你現在很不滿!很不服!你忍受不了安竣弘施加給你的羞辱!”
“是——!”約克森嘶吼著,望著自己敬愛的伯父,猶如一頭擇人而噬的小老虎。
“是個屁!我不管你有多不滿、多委屈,把頭低下,把這顆牙和這口血給我嚥下去、吞下去,忘掉!還要忘掉之前尿褲子的醜態。”
“伯父!你——!”
“受不了了是嗎?但我告訴你,作為一方首領,你只有堅持住,才能考慮反擊,不論何時何地,活下去才是首要的問題。”
穆莎克聲嘶力竭的怒吼著,將約克森震得耳膜砰砰,幾乎抬不起頭來。
“我……”
但穆莎克卻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
“活下去!活下去才有機會!才有機會幹掉對方,你能積攢承受嚥下多大的恥辱,將來才能展開多大規模的反擊,才能反彈出多大的報復聖焰,才能給族人們創造多幸福安定的生活。”
“你懂不懂?”穆莎克像是一個發了酒瘋的醉漢,憤怒的搖晃著平日裡視若珍寶的侄兒。
“我懂!”約克森急忙回答。
但卻沒有得到對方的‘諒解’,只見穆莎克繼續搖晃破抹布一般,瘋狂的繼續怒吼著。
“你不懂!你這個廢物!你知不知道?我沒有多少日子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和族人的將來?你知不知道,我難道就願意忍受那乳臭未乾的安竣弘麼?還有那個肖恩,還有那老狐狸威爾、埃文、奧蘭多瓦、古德瑞,你不是他們的對手啊!廢物!”
“我……”被搖晃的七葷八素的約克森又驚又怕,更加的無言以對。
而對面,發洩過後的穆莎克居然呆呆的坐在那裡,甚至流下了三十年未見的眼淚。
“伯父,我……”
“你讓我靜一靜,我失態了,不過局勢還不算太糟,但你要記得一點,你很快就會是塗馬特的‘王’!”
“我……”約克森聽得心驚肉跳。
盼星星盼月亮的願望,如今唾手可得,但他卻完全不敢去抓這隻夢寐以求的‘燙山芋’。
“這回知道我為什麼把珊瑚海的利益盡數讓給埃文了吧?還有羅利沙洲,他們能夠阻擋奧蘭多瓦和威爾的海上蠶食,只要擋住了海上,那吉布森沙漠的天險就是你將來最大的屏障。”
“我……”約克森就算再傻,也是一個科班出身的軍官,此刻,他也有些哽咽的額說不出話來,原來長久以來,自己的伯父揹負了這般沉重的謀算與負擔,而這些,統統是為了他、為了部族。
“好了,總算我還會有一些時間,這個問題不要再討論了,一會兒回去好好陪著吃頓晚飯,我餓了。”
“是,伯父。”
約克森話音落下,車內完全陷入死一般的靜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