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6章 逃亡之路(上)(1 / 1)
午夜的叢林中,隨著一雙腳步走然停下。
“原地休息!”
黑漆漆的周圍,趙弘飛的低吼聲顯得格外的突兀,但回應他的,確實一陣陣低呼、栽到和悶哼聲。
他們要累累壞了,一路且戰且退的七八個小時的急行軍,他們再次摸上一處無名的高地之上。
檢查著陳舊的陣地工事,還有那只有些鳥獸痕跡的土渣,眾人終於放下心來。
黑暗中,趙弘飛掃視著橫七豎八栽倒在地計程車兵,沒有說話,而是丟給阮寧一個‘跟我來’的顏色。
“這裡是哪裡?”
望了望當頭的月亮,還有北斗星的‘勺子柄’,趙弘飛知道,他的方向並沒有錯——向北,而不是之前既定的向東而去。
而接著若隱若現的月光,低頭看了看地圖和指北針之後,阮行戟指向北。
“估計再往前,就是新霍北部地區的主峰——新霍北峰。”
趙弘飛眼角一挑,瞥了眼對方手指的方向,微微頷首思索道:“那就是說,這裡距離封圖鎮已經很近了?”
封圖鎮,一座廢棄多年的小鎮。
十多年前還是爭議中的土地,但整個鎮店住著的,都是清一水的漢虞昂族百姓。
但一夜之間,那裡幾乎遭遇了地震和海嘯級別的莫名‘災害’,幾乎被從地圖上抹去。
而那以後,再也沒有人提起過那裡,更沒有人再去過。
“是,過了北峰,就是封圖鎮舊址。”阮寧說著,神色有了幾分躲閃。
趙弘飛也沒有再繼續糾結這個話題。
他知道,作為本鄉本土的琅北人,阮寧十有八九知道一些封圖鎮當年的秘辛,但想了想,他還是沒有再問。
“好好休息一晚吧,拂曉我們繼續前進。”
“大哥,我……”
背對著欲言又止的阮寧,面向北方的趙弘飛沒有回頭,而只是扶著石壁微微一低頭。
“我知道你在問什麼,我從來沒打算去班巴拉堡,而且……”
說到這裡,趙弘飛也微微頓了一下,轉過身看向微微有些失神的阮寧。
“我也從沒打算去西洛鎮。”
“啥?”
這一下,阮寧的連徹底糾結了。
他的腦回路根本不夠用,沒打算去班巴拉還好說,可沒打算去西洛鎮?
他不是和芊芊那丫頭說好了麼?
他不是和自己的叔叔阮德明談妥了麼?
他不是要阻止艾倫斯6號計劃麼?
他……
“很意外吧?”
月光下,趙弘飛面色平靜的看著驚愕中不能自拔的阮寧。
“阮家報效國家我從沒有懷疑過,但我更清楚,生而為人,誰會沒有各自的立場?對於阮家這種家族,生存才是第一要務,忠誠與報國都是累贅級別的奢侈品。”
趙弘飛說著停頓了一下,而這一刻,阮寧似乎突然開了幾分精竅。
“就像胡家?”
“對!”
趙弘飛露出幾分讚許的表情,點頭道:“胡家自己的生存,倒向羅伯特家族,如果設身處地的站在他們的角度,也許也有一些不得已的苦衷。”
“大哥既然這麼覺得,為什麼還對自己如此苛刻?”阮寧不解問道。
“因為和他們一樣,我們是漢虞人。”
趙弘飛說著,指了指眾人休息的方向,然後看著對方繼續道:“而比如胡家,或者比如你,從原則上講,你們都是南洋人,你屬於琅邦,他屬於南越,我可以恨他的數典忘祖,但卻沒有太過正當的理由,畢竟這不光是族群的問題,更是歷史的問題。”
“但是他們已經忘了他們是漢虞的子孫!”
相比於趙弘飛面色的恬淡,阮寧的臉上已經掛上了鬥爭式的怒色。
而看到這一幕,趙弘飛內心不但不怒,反而暗暗點頭。
“阮寧,你是一名軍人,這麼想自然沒有問題,但很遺憾,你姓阮,將來在琅北勢必身居高位,所以,有些問題你必須換一種想法。”
“什麼想法?”有些神經不搭的阮寧語氣裡已經沒了對趙弘飛的謙卑,而是直接追問。
但趙弘飛絲毫不以為杵,搖著頭笑道:“就像我們爭論一下,是漢虞的菜好吃?還是琅北的水好喝?”
“這……這有什麼好爭的?”阮寧一臉的錯愕,一副拳打棉花包的不爽表情。
“是啊,這有什麼好爭論的,像這些沒什麼好爭論的,才應該是人與人之間爭論的主流,否則……”趙弘飛說著,臉色一緊,並停頓了下來。
“否則什麼?”
“否則,如果爭論是我胡家好,還是阮家好?是我漢虞好,還是南越好?是聯邦議會制最棒,還是元首負責制最優?”
看著還在忽閃著小眼睛的阮寧,趙弘飛面色凝重的繼續道:“你們不解,胡家為什麼忘了自己的祖宗?倒向威爾士和岡德。胡家卻同樣不理解,你們為什麼不願意接受他們制定的最合理的發展計劃?”
“這……”
憋得滿臉通紅的阮寧啞口無言,論唇舌,他這個大老粗萬萬不會是眼前這個法學高才生的對手。
況且對方經過多年戰爭洗禮,內裡的墨水與底蘊早就轉化為非常穩固犀利的‘三觀’。
可以說,在這個世界上,趙弘飛自身的觀點和看法已經不可能被改變,除非承載著他這份觀點和看法的肉體徹底滅失。
“如果每天爭論這些,那南康戌岱山那般的慘烈的有組織的殺戮,就永遠都不會停止。”
“殺戮?”阮寧再次一愕。
“不是殺戮麼?一戰之下,幾千人殞命,這還不是殺戮?”趙弘飛冷笑著反問道。
“大哥是建議我們阮家和胡肯講和?”
“講和不必!”
聞言的阮寧更加丈二和尚,看著饒有深意的趙弘飛,直接問道:“不必?”
“臥榻之側,有什麼可講的?為了利益和發展擱置一些爭論倒無傷大雅。”
趙弘飛侃侃而談,但阮寧卻有些不忿的冷哼道:“那不還是要同胡肯談判麼?”
“我猜絕不會是胡肯了。”
“為什麼?”
“因為他活不了多久了。”
趙弘飛說著,一臉自信的瞟著,幾乎驚掉下巴的阮寧。
“活——活不了?”阮寧一陣口吃,像是在看一頭白堊紀時期的怪物。
“對!活不了幾天了。”
“誰殺的?”阮寧脫口而出,甚至有些錯亂的上前幾步,直接抓住趙弘飛的手臂。
趙弘飛並沒有‘掙扎’,而是看著對方,一字一句解釋道:“柳——森——源!”
“啥?”阮經一驚,那表情彷彿被一大桶涼水直接兜頭而下。
“就那個小猴崽子。”
而面對一臉不信的阮寧,趙弘飛卻失笑著搖了搖頭,道:“還有一隻大猴,還有一群柳家最精銳的猴崽子。”
“這……”
阮寧支支吾吾,而趙弘飛卻輕輕的掙開了對方的束縛,一臉自信自得的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笑道:“從最開始,他們的目的就是班巴拉堡。”
“大哥,你從開始就知道?”
“我只是猜測,從柳森一沒有前來會合開始,我最終確定,他們的目的根本不是粉碎‘艾倫斯6號計劃’。”
“是班巴拉堡是麼?”
“不!是胡肯的命!”
“他們殺得了胡肯麼?”
“正常來說,殺不了!”趙弘飛說著,一臉戲謔的吸了口雪茄。
“因為桑哥諾麼?”
“對,不過可惜,極重感情且與西卡夫互為連襟的桑哥諾一定會直奔我追殺而來,也許最遲明天中午就會和我見面了。”
“所以,不管叔叔有沒有出賣我們,其實大哥的計劃都只是想要將胡家衛隊和桑哥諾調出班巴拉堡?”
“對!”趙弘飛露出一副‘算你開竅’的表情。
“可艾倫斯6號計劃怎麼辦?”
“你們阮家和南越高層以及威爾士外籍軍團都不會允許這個計劃成功的。”
“但羅伯特家族……”
“哈!哈!哈!”阮寧的辯解惹來趙弘飛一陣爽朗的笑聲。
只見他搖著頭一臉無奈道:“以老羅伯特的狡猾品性,他絕不會在胡家壓上重寶的,充其量只是試探,我料想,他的目的絕不在此,況且,在這些個白人眼裡,東洲人有幾個配和他們合作?”
面對徹底陷入沉思中的阮寧,趙弘飛深深的瞟了對方一眼。
咳——咳——!輕咳了一聲。
然後自顧著似的繼續道:“胡肯死後,加上艾倫斯6號計劃的失敗,阮家同胡家的格局必然重新洗牌。”
“大哥跟我說這麼多這些話,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