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舊制度與大革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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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夏侯炎聽完了高爾薩講述的故事,愕然道,“……至高聖神並不是海文大陸本地的神靈?”

高爾薩意猶未盡地叼著菸屁股,搖搖頭:

“不是。不僅至高聖神是來自異界位面的入侵者,就連信仰至高聖神的你們人類一族,都並非海文大陸的土著居民。你們人類,是至高聖神從某個神秘位面帶來海文大陸的,一個古老王朝的末裔。人類一族從一開始,就是為至高聖神拓殖海文大陸這片奶與蜜之地的殖民者、臣僕與排頭兵。”

“神秘位面?”夏侯炎連說娘希匹。

他怎麼也想不到,原來大陸上所有的人類,從祖宗那輩論起來,其實都是和他自己一樣的異界穿越者!

“是的,你們人類一族,來自至高聖神所誕生的那個神秘世界——在那裡,元素潮汐曾經一度洶湧無比,就連那個世界的普通魔法師,都可以在神力相對貧瘠的海文大陸登領神位。”高爾薩嘆道,“我不知道那個世界的具體名字,只知道人類帝國始祖那早已被現代人遺忘的古老故鄉,名叫君士坦丁堡。”

夏侯炎咔吧一下傻掉了。

高爾薩並不知道這個地球地名勾起了霜楓嶺領主的萬千思緒,自顧自道:

“如今千年已過,早年間的史料早已遺失殆盡,只有像我這樣活了上千年的老東西,才曾經得見上古精靈帝國留下的記錄原文。在海文大陸的蠻荒時代,大陸上只有精靈、巨魔、獸人、魔族、亞獸人繁衍生息,而沒有一個人類出現。直到精靈大帝國的末期時代,也就是諸神之戰之前的約三百年,一艘黑暗鉅艦載著兩千名人類,突然降臨在獅心河的北岸,當時精靈帝國的首都‘千葉城’。

“如末日降臨般從天而降、直直墜入千葉城中心區的人類移民船,引發了一場慘絕人寰的大災難,整個千葉城因巨大的衝擊力而被焚燬大半,無數精靈或死或傷,屍橫遍野。”

夏侯炎猛然想起在龍骨峰精靈寶庫曾見過的古代浮雕:

當初看起來無法索解的天降之物、四散奔逃的精靈人形,如今看來,所指為何實在是再明顯不過。

而龍骨峰的位置,恰恰在是在裂魂之地東端,靠近精靈古都千葉城當年所在的位置!

這段早已掩埋在歷史地層深處的遠古秘辛,居然真的憑藉萬年不朽的磐石,在一千多年後露出了自己的獠牙一角。

夏侯炎心中充滿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的歷史感慨。

高爾薩看了看沉默不語的霜楓嶺領主,繼續道:

“儘管從天而降的人類給精靈首都帶來了滅頂之災,但大帝國時期的精靈一族,還有著高等種族特有的雍容與仁慈,他們並沒有對這群來自異界的移民者過多計較……”

“……精靈一族接納了移民到海文大陸的人類,讓他們在大陸上住下來了?”夏侯炎試探性問道。

“……精靈一族像是對待巨魔、獸人、魔族等其他任何種族一樣,把人族納為了奴隸。”高爾薩面無表情。

夏侯炎心說這幫傻逼精靈滅國果然是他孃的有原因的,等老子回去就找薇爾芙釋放民族主義的復仇情緒。

“但上古精靈們沒有想到的是,恰恰是這兩千人類,給整個大帝國的崩潰埋下了禍根。”高爾薩的語氣相當譏諷,這位獸人使徒明顯對精靈族也沒有什麼好感,“被列為奴隸的人類移民世代繁衍,人口不斷擴張,而覬覦著海文神位的至高聖神則在暗中窺伺。終於,人類秘密聯絡起魔族、獸人等其他奴隸,終於掀起了轟轟烈烈的奴隸革命。

“大革命撕碎了精靈帝國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光鮮統治,讓無數的精靈和奴隸慘死戰場。而至高聖神就此達成了自己的目的——祂從生命的消失與痛苦中汲取力量,祂的神力隨著大陸死亡人數的攀升而與日俱增。終於,至高聖神取得了神明層次的力量,於是向海文大陸的本土舊神們發起了挑戰——即為‘諸神之戰’。”

夏侯炎被震驚得啞口無言。

他一直以為,“諸神之戰”不過是海文大陸神明撕逼吃雞的大亂鬥,可按高爾薩說來,這其實是來自地球的至高聖神掀起的一場殖民戰爭!

至高聖神要的是摧毀海文大陸上的一切舊勢力,讓自己加冕為眾神之王!

高爾薩說到“諸神之戰”這段他親身參與其中的歷史,肉眼可見地變得感傷起來:

“……在諸神之戰中,精靈母神是第一個遭到毒手的。隨後便是死亡、瘟疫和饑荒……滑頭的風、地、水、火等元素神見勢不妙,趕忙向至高聖神叩首臣服,這才保證瞭如今在萬神殿裡的一席之地,也讓你們人類魔法師現在仍有魔法可用。艾德文老師……作為戰神,祂無意於這些征服與戰鬥,希望能夠在諸神之戰中置身事外,但祂沒有想到,祂成為了這場殺戮中的最後一個犧牲品。”

高爾薩嘆了口氣,隨即有些驕傲地揚起頭:

“……不過,老師仍然是上古之神中最為強大的一個。在和至高聖神的曠世一戰中,祂也重創了至高聖神,迫使這個外來神陷入沉眠——直到今天。

“至於後來的事情,伊戈爾大人,您在學城學過歷史,想必也很清楚。精靈母神的逝去讓精靈大帝國嚥下了最後一口氣,獸人東征、魔族南渡,而那群來自異界的人類後裔則在精靈大帝國的屍體上崛起,於諸神之戰二百年後擁一位姓帕里奧格洛的王族孑遺登基,建立了自己的政權人類帝國——是為帝國曆元年。”

高爾薩說到這裡,有些戲謔地點了點夏侯炎的胸口:

“從這種意義上說,伊戈爾大人,您作為一名帝國人類,其實也不算是純種的海文土著,您無數輩之前的祖先,曾經生活在那個神秘的異界。”

“你說得對。”夏侯炎長舒一口氣,聳了聳肩。

讓他感到哭笑不得的是,“惡念”高爾薩其實是用錯誤的邏輯推匯出了一個正確的結論:霜楓嶺公爵的確不是海文土著,但不是因為他的祖宗是從君士坦丁堡移民到海文的外來戶,而是因為夏侯炎夏侯大官人自己,就他媽是個穿越奪舍的徹頭徹尾的地球現代華夏人!

從這個角度講,我和帝國人類還真算是同一物種?共用同一套地球基因?夏侯炎腦海中胡思亂想:親孃咧,海內存知己,他鄉遇故知!

——但要是這麼說來,閻王爺老哥也算是根正苗紅的地球公民……公神哎。

他他娘把老子從地球拉到海文,到底是想幹什麼?

高爾薩無法窺見這個地球老鬼豐富的內心戲,只是咬牙切齒地道:

“至高聖神和帝國人類的來歷內幕就是如此了——而這個內幕,恰恰成了最近若干年大陸一切災難的源頭。至高聖神雖然陷入了沉睡,但無一日不在想要恢復自己往日的神力,而正如我剛才說過的,祂的神力來自於生命的死亡和苦難,大陸上有越多的生命逝去,至高聖神的力量就會越發強大……”

“所以,帝國會主動掀起對聯邦的戰爭。”夏侯炎心中終於一片清明,洞若觀火,“我想,當初的燃晶峽谷,之所以會發生大力神導彈失控、兩國重啟戰端的‘事故’,恐怕也是帝國在暗中做了手腳——因為只有兩國開戰、屍橫遍野,至高聖神才能取回自己的神力。”

“這是你們帝國皇室帕里奧格洛一系和至高聖神的千年契約。”高爾薩沉重地點點頭,“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你們的皇帝陛下最近一定正在聽到至高聖神的低語,要他遵守祖先許下的約定,想辦法在大陸上製造戰端……”

“而文森特·伊戈爾,而帝國和聯邦的無數平民與軍人,都是因此而死。”夏侯炎默默點了點頭。

高爾薩閉上了嘴,認真地打量著眼前這個過分年輕的帝國大領主。

彷彿長達一萬年的沉吟過後,這位戰神的最後使徒輕聲道:

“艾略特·伊戈爾大人,可供您選擇的路只有一條——那就是推翻帕里奧格洛家族對人類帝國的統治,否則終有一天,這群至高聖神的玩偶和奴隸,會將整個大陸的所有生命都捲進祂的殺戮盛宴與瘋狂世界當中,而您的家族,您的領民,不會成為例外。”

高爾薩頓了一頓,露出一個蕭索的笑容:

“這就是我請您來荊棘城地下,所希望向您揭露的‘真相’了。至於如何決定,選擇權全然在您。”

夏侯炎深深地看了高爾薩一眼,然後帶著塔納圖斯轉過身:

“我……最終會作出決定的。”

“那您最好快一點。”高爾薩的身形和他的聲音一起重新漸漸隱入黑暗,“因為,時間從來不等人。”

……

夏侯炎和塔納圖斯一起走出了尼爾·曼森的殯葬用品店。

門外,荊棘城的大街在夜色中靜悄悄的,一抹屬於黎明的淡白色正在東方的天際醞釀。

“塔納圖斯,你怎麼看?”夏侯炎點燃雪茄,陰鬱地注視著街道上沾有血跡和炮灰的石磚。

“吾……不知道。”剛剛經歷巨量資訊轟炸的塔納圖斯,此刻也顯得有些迷茫,“按理來說……至高聖神是謀害主神的元兇,吾應當與其敵對。但……此等涉及神祇之事,恐怕不是吾輩凡夫俗子所能涉足。”

“你算個吊的凡夫俗子。有幾個凡夫俗子沒皮沒肉、眼裡冒火的?”夏侯炎啞然失笑。

薄葬教派主祭訕笑不已。

夏侯炎乾巴巴笑完幾聲,神色重新凝固下來。

說實話,他心裡的真實想法,和塔納圖斯英雄所見略同:

自打穿越到海文大陸,他的打算就一直是護著自己的領民在荒原上過上好日子,自己吃喝嫖……吃喝玩樂地當個逍遙領主。

帶著鋼鐵洪流參與這些政治博弈和戰爭廝殺,還真非他心中所願,只不過是看在設使海文無有孤,不知當幾人稱帝,幾人稱王的份上,勉強與之沉浮罷了。

——至於什麼至高聖神的陰謀,帝國皇室的契約……

拜託,我勾八誰呀?

跟我有關係嗎?

就算高爾薩信誓旦旦地堅稱,至高聖神和帝國皇室總有一天會讓伊戈爾家族死無葬身之地,用無數人命去餵飽至高聖神的肚子,可這一幕畢竟還沒發生不是?

就為了這個虛無縹緲的預測,就要反他孃的?

夏侯炎一邊思索一邊踱著步,手裡無意識地用雪茄頭在“極樂島殯葬用品店”的外牆上寫寫畫畫。

一首“心在荒原身在北,飄蓬大陸謾嗟吁。他時若遂凌雲志,敢笑聖神不丈夫”才剛寫到“凌雲志”三個字,背後突然傳來一聲大笑:

“……伊戈爾大人好興致啊,天還未亮,就在孤身視察荊棘城民情了!”

夏侯炎一個激靈,猛然轉過身來。

“斬殺者”埃斯特維爾將那柄赤光流蕩的“聖血之心”扛在肩頭,虎步斜行,緩緩向夏侯炎走來。宗教裁判官雖然臉上帶笑,但眉頭緊皺,目露精光,顯然心中所想並不像口中所說那麼淡定。

“倫多之刃”烏爾娜跟在埃斯特維爾身後,被可怖傷疤橫亙貫穿的五官比起往昔似乎還要更加醜陋。她面無表情,手搭在腰間細劍的劍柄上,步伐如貓一般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而在素來結伴而行的兩位宗教裁判官身後,多出了另一個人——同樣的宗教裁判官打扮,不過面容隱藏在兜帽之後看不清楚,整個人顯得緘默而深沉。

只有三位宗教裁判官,沒有帝國士兵和文官陪伴,也沒有任何隨從。他們只是如鬼魅般出現在街角,一邊徐徐靠近,一邊隱然封鎖住了霜楓嶺公爵逃離這條死衚衕的任何路線。

他們的眼神掃過了漂浮在夏侯炎身旁的塔納圖斯,但並沒有對宗教裁判所眼中的這個“邪祟之物”作出任何評價和反應。

“伊戈爾大人,現在荊棘城兵荒馬亂的,您一個人出門,就算有個……‘侍衛’,也不太安全。”埃斯特維爾雖然提到了塔納圖斯,但陰狠的眼睛始終牢牢地鎖在霜楓嶺領主身上,“來吧,我們三個護送您回去。”

“真要這樣嗎?埃斯特維爾?”夏侯炎閉上眼睛,長長嘆了一口氣,“這就是宗教裁判所,這就是巴西爾三世……這就是你們那位‘至高聖神’的決定?你們就選擇抓住一個我身邊沒有護衛的時機對我出手?你們要是這麼做,可就從此沒有回頭路了。”

“我們誰又曾經真有過回頭路呢?”埃斯特維爾從肩上提起“聖血之心”,“我只知道,您要是出了什麼事,你們霜楓嶺不僅回頭路找不到,就連往前走的路,也要一筆勾銷了。而這座荊棘城,皇帝陛下並不打算和霜楓嶺分一杯羹。”

“先讓我把牆上這首詩寫完。”夏侯炎重新從嘴裡摘下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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