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火已漸熄（1 / 1）
埃爾德里奇回到文森特宮的大會議廳時，室內的氣氛還是和他偷跑出去摸魚時一樣沉重而壓抑。
屬於領主大人的華麗高背椅依舊空著，卡特琳娜·伊戈爾大小姐坐在一旁的天鵝絨靠背椅上，雙手撐在腿上，低頭死死地盯著自己深紫色長裙的蕾絲邊，和腳上那雙黑色瑪麗珍皮鞋，似乎沒有半點想要開口說些什麼的意思。
一向和卡特琳娜大小姐不對付的伊莎·桑德利亞女伯爵，出奇地沒和卡特琳娜吵嘴，只是默默坐在領主大人空座位的另一側，呆呆地看著自己面前桌上的白紙。
內務部部長喬納森·喬爾坐在卡特琳娜更外側的位置，憂心忡忡的，一會兒看看卡特琳娜，一會兒看看伊莎，最後還是隻能垂下頭自己嘆氣——這短短的幾天裡，老頭兒大概把這輩子能嘆的氣都嘆完了。
坐在伊莎外側的霜楓嶺騎士長阿倫·考辛斯、參謀長肖恩·蒙巴頓以及伊戈爾開拓軍總司令胡安·克萊門特，這三位軍事長官看起來純粹是出於軍人的紀律要求，才沒有讓自己顯出心態崩潰的樣子。考辛斯騎士長手裡拿著鉛筆，在面前的霜楓嶺防衛圖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畫著，肖恩·蒙巴頓則斜眼端詳著考辛斯的筆畫，一言不發，至於克萊門特，整個人縮在巨大的黑色鎧甲裡一動不動，身上的氣質和他散發出的幽冥魔力一樣沉痛而危險。
至於會議上其他的艾倫·霍特林、克里斯·曼恩、卡里姆·洛奇、卡爾維諾·靈歌、唐納德師傅之類的其他領地元老，也明顯正處於悶葫蘆cosplay大賽的關鍵階段，各個垂著頭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個字也不想多說。
聽到埃爾德里奇進門，有幾個人抬頭瞥了他一眼，但也沒有過多反應。
埃爾德里奇在這幾乎可以說是肅穆的、哀悼一般的氛圍裡，躡手躡腳地找到自己的座位重新坐下，然後沿著桌面把伍德里奇上尉遞交的檔案袋滑給了肖恩·蒙巴頓。
肖恩接住檔案袋，低頭掃了一眼，沒有說話，將檔案袋扣在桌上，繼續低頭入定。
這時，整個會議廳裡唯一一個還不算垂頭喪氣的人站了出來。
令不少人驚訝的是，平日裡吊兒郎當吃喝嫖賭愣是沒幹過一件正經事的維克多·勞瑞大師，反倒在這幾天裡，成為了領地裡少有的能夠振作精神、主持工作的頂樑柱。
勞瑞大師站在巨大的圓形精靈楠木會議桌旁，雙手撐著桌沿，蹙眉問道：
“……所以，還是沒有領主大人的任何訊息。”
“沒有。自從荊棘城之夜後，我就沒收到過領主大人遠端傳來的任何指示。”愛麗絲·康姆斯托克和坐在房間角落裡翹著二郎腿的凱倫·勒佩格對視了一眼，兩個殭屍妹子顯然都面臨同樣的情況，“……那一夜我應該跟艾略特他一起出門才對……”
伊莎·桑德利亞的肩膀微微聳動了一下：那一夜，正是她陪著領主大人去的“極樂島殯葬用品店”，只可惜事到臨頭，那個天殺的領主大人又把她打發了回來……
從此以後，艾略特·伊戈爾宛若石沉大海，徹底消失在那個混亂的荊棘城中。
如果給伊莎再來一次的機會，她說什麼都不會走的——就算是死，她也應該死在未婚夫身邊才對。
“軍事統計局同樣沒有發現任何有關老闆的資訊。”卡里姆·洛奇感受到了勞瑞大師的視線，知道自己這個間諜頭子該開口了，便清清嗓子道，“荊棘城之夜，帝國雜種背叛我們後，軍事統計局安插在帝國軍內部和荊棘城內部的眼線就在全力工作，已經率軍投降帝國、目前正在荊棘城維持秩序的那個獸人將軍達米安·威克瑪，不知道為什麼也主動提出要向我們提供情報，但無論是哪一條情報線路，都沒有傳來任何關於老闆行蹤的資訊。那一夜過後，似乎沒有任何人見過他。”
勞瑞大師把視線轉向鮑勃·布魯克。
霜楓嶺書記處主任兼臨時外交部長鮑勃，照樣沒給出什麼有價值的資訊：
“那一夜過後，帝國各大領地那邊就連為什麼要突然背後捅我們刀子，都沒給過一個像樣的說法，更沒說過有關領主大人的事。至於薔薇城那邊……奇怪得很，格林姆·羅薩里奧那老東西以前還和我們保持著聯絡，但荊棘城之夜後，我們和羅薩里奧大公國的聯絡就斷了。不知道羅薩里奧家族到底在幹什麼。”
鮑勃說完，整個會議廳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勞瑞大師把這群領地高層一張張苦澀的臉龐從左看到右，又從右看到左，然後狠狠一拍桌子。
眾人被嚇得一個激靈。
“看看你們這狗屁倒灶的操蛋樣子！”勞瑞大師破口大罵，“一個個閉著嘴坐在這裡，學教士冥想嗎？等死嗎？等著傻逼帝國人打過來把霜楓嶺夷為平地嗎？！”
“勞瑞大師……”卡特琳娜眼神一軟，看著自家首席法師，想要勸解幾句，又不知道從何開口。
“拜託，各位，領主大人失蹤了，我心裡也不好受，但你們他媽在這垂頭喪氣的有用嗎？！”勞瑞大師繼續拍著桌子罵道，“看看你們一個個的，你們像是艾略特·伊戈爾公爵大人帶出來的兵嗎？你們的精神和鬥志呢？要不要再回去看看黃坡軍校門廳裡掛的是什麼牌子？‘凝聚意志、保衛領地’！你們的意志都讓他媽的脊峰箭豪吃了嗎？”
眾人悚然心驚，紛紛坐直了一些。
“總而言之，先彙總一下目前的情況。”勞瑞大師發了一頓火，氣喘吁吁地捏了捏眉心，“帝國人的背叛先不用多說，這幫傻逼的兩面三刀並沒有令我感到意外。目前的當務之急，還是要找到領主大人到底去哪了。肖恩。”
“嗯。”肖恩·蒙巴頓站起身，整理好儀容，肅然報告道，“根據目前已知的資訊，帝國曆九百九十七年的二月二十一日，我們攻陷了荊棘城的奧勒良之門，當晚，領主大人為了一些特殊事務進入城中，隨行的人有目前同樣下落不明的恩德里克·塔納圖斯、伊莎·桑德利亞大人，以及白霜小姐和玄冰小姐。”
“艾略特當時是要去荊棘城裡一家名為‘極樂島殯葬用品店’的店鋪，那是一個荊棘城薄葬教派的秘密據點。”伊莎陰鬱地點點頭，輕聲道。
事到如今，有關薄葬教派和墮落魔法的事，早已在霜楓嶺道德敗壞的一眾高層中激不起什麼風浪。肖恩點點頭，道：
“領主大人在那個薄葬教派據點救出了一群薄葬教徒，這群邪教徒和他們的領頭人尼爾·曼森先生，當夜就被護送回了奧勒良之門，如今也已經隨軍回到霜楓嶺，目前正被安置在雨花臺。當時和曼森先生他們一起回來的，還有桑德利亞大人和兩位劍士小姐。”
伊莎的長睫毛顫了顫。她微微抬起頭，含淚朝卡特琳娜道：
“都怪我……艾略特他就是擔心我的安全，才讓白霜和玄冰送我回去的。”
卡特琳娜默默地伸出手，越過弟弟的空座位，抓住伊莎冰涼的手指，無聲地握了握。
“因此，在尼爾·曼森和桑德利亞大人等人回程以後，領主大人的身邊就只剩下了恩德里克·塔納圖斯，他們兩人一同留在薄葬教派的地下據點裡調查某些事情。這就是領主大人最後一次出現在我們的視線中。”肖恩嘆了口氣，繼續總結道。
“會不會是那個塔納圖斯干了什麼壞事，謀害了領主大人？”卡爾維諾·靈歌大師和莫里哀大師交換了一下眼神，傳統魔法師天生的對亡靈生物的不信任，讓他們自然而然地把懷疑的物件引向了前薄葬教派主祭。
“什麼叫‘謀害’！”愛麗絲對兩位魔法師怒目而視，眼中淚光盪漾，“艾略特還沒死呢！”
靈歌大師悶悶地垂下腦袋，連連點頭。
所有人都知道，愛麗絲只是為了給自己，也給所有人留下最後一線希望罷了——領主大人已死，這是所有霜楓嶺人都不願接受、也避諱提及的一種可能性。
“恩德里克·塔納圖斯確實有傷害領主大人的嫌疑……”勞瑞大師抱著手臂冥思苦想，“但我記得，領主大人曾經向我保證過塔納圖斯的忠誠——我還是傾向於相信領主大人的判斷。”
“不論如何，塔納圖斯一定是個關鍵點。畢竟，他是和領主大人一起失蹤的人。我們手頭所有的情報渠道，除了尋找領主大人的下落外，也要關注恩德里克·塔納圖斯的蹤跡。”肖恩·蒙巴頓堅定地道，立刻得到了卡里姆·洛奇的點頭回應，“但除此之外，還有一條重要情報，我認為大家都有必要知道。”
重要情報？霜楓嶺高層們抬起頭，怔怔地看著肖恩。
肖恩·蒙巴頓咬咬牙，道：
“……這條情報，此前只有我、勞瑞大師、卡特琳娜小姐等少數幾個人，以及當事的霜楓嶺士兵知道，出於保密原因沒有向大家公佈。但鑑於我們目前能夠掌握的情況實在太少，我認為是時候告訴在場的你們所有人，以便大家集思廣益了……”
肖恩深吸了一口氣，道：
“在二月二十二日的凌晨時分……在領主大人最後所在的位置‘極樂島殯葬用品店’附近，發生了一場大爆炸。”
“大爆炸？！”凱倫·勒佩格死死地盯著肖恩，失聲道，更有幾個家族高層因為這個爆炸性資訊而猛然站了起來。
肖恩沉重地點了點頭：
“是的，這場爆炸極其劇烈，幾乎摧毀了整個街區，如果在座各位有當時在荊棘城的，可能會記得當天夜裡聽到的一聲遠大於炮火聲的巨響——那就是這次爆炸了。”
“這個爆炸和艾略特有關嗎？”愛麗絲看著肖恩，雪白的雙手因為緊緊攥著座椅扶手而微微顫抖。
“……不清楚。這場爆炸的成因至今仍然成謎，不知道和領主大人是否有關。只是……那一夜，領主大人消失在‘極樂島殯葬用品店’，而偏偏那裡又發生了爆炸，要說兩者之間有沒有關係……”肖恩苦笑道，“諸位，儘管把我叫做‘命定論者’吧，但我不相信世界上有這樣的巧合。”
愛麗絲重新靠回椅背，眼神怔怔地望向前方。
肖恩低下頭斟酌片刻，繼續道：
“爆炸發生後，當時正在附近執行接收工作的第八裝甲編組計程車兵同志們，立刻注意到了異常。這些英勇無畏計程車兵開著天啟戰車迅速抵達了爆炸的發生地，發現有兩個人影正在向空中飛去。”
“人影？！”考辛斯騎士長驚道，“是不是領主大人？”
“……幸好不是。”肖恩苦澀地道，“第八裝甲編組猝不及防，在敵我不明的情況下，參照《開拓軍應急處理條例》的指示，立刻向那兩個人影用車載弩炮以最大功率發射了色雷斯湮滅箭。弩箭當場命中並擊殺了其中一人，另一人也隨之從高空掉落。第八裝甲編組行駛靠近之後才發現，被擊殺的那個人，居然是一位身穿宗教裁判官黑袍的老頭！”
“宗教裁判官……！”所有家族高層都對這群宗教瘋子無比熟悉，驚恐的吸氣聲在會議廳裡此起彼伏。
“我們霜楓嶺對於神秘的宗教裁判所並不熟悉，因此直到現在，我們也未能辨明被第八裝甲編組射殺的那位宗教裁判官的姓名和身份。但是，你們也感覺得到，宗教裁判官出現在領主大人失蹤的地方，這同樣不可能是巧合，宗教裁判所一定與領主大人的消失有著脫不開的干係！”肖恩厲聲道，“尋找領主大人下落一事，最後很可能還要著落在宗教裁判所身上！”
“只可惜領地裡沒有別的高階死靈法師了……”靈歌大師嘆了口氣，“不然的話，只要學著領主大人的樣子，把那個被射死的宗教裁判官復活起來一問，當時的情況就都清楚了。”
“被射死的那位宗教裁判官的確人死不能復生，但各位也請別忘了，當時在爆炸中心地一起升空飛行的，一共有兩個人影呢！”肖恩·蒙巴頓冷笑道，“除了大意之下被色雷斯湮滅箭一箭穿喉的那個老頭，另一個在場的人影同樣也是宗教裁判官，除了從空中墜落摔了個狠的之外，目前還活得好好的呢！——而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這另一位宗教裁判官，也算是我們大家的老熟人了……”
肖恩和勞瑞大師對視了一眼，然後衝著一屋子領地高層大聲宣佈：
“各位，大名鼎鼎的‘斬殺者’埃斯特維爾先生，目前正被關押在東冰庫的地底黑牢中，自從被第八裝甲編組俘虜以來一直一言不發！只要我們能想到辦法撬開他的嘴，自然就能明白，那一夜的‘極樂島殯葬用品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