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忍辱負重,只此一人(1 / 1)
“下官楊博然,拜見郡守大人。”
未多時,楊博然行至政事廳,依舊是那副不像文官的黑炭面孔,在沈逸面前拱手見禮。
沈逸端起茶杯,淡淡道:“其他人都不來,唯獨楊大人來了,此前倒沒發現楊大人是這麼特立獨行的人?”
今日之前,楊博然給沈逸的印象就兩字——低調,低調的甚至有些自閉,沒有存在感。
你不去找他,他也不會來找你,就像官府的架構中從來沒有這個人一般。
沒想到他今日,會作為唯一一個應召前來的人出現。
“過去對大人多有隱瞞,情況所致迫不得已,還請大人恕罪。”楊博然再一拱手,今日的話明顯多了起來,沈逸印象裡好像他從沒一句說過這麼多話一般。
沈逸挑眉道:“你對我隱瞞什麼了?”
“崇平官員,與西域氏族的權錢交易,包括張括在內的罪證等等,”楊博然抬起頭來,直視沈逸道:“諸如此類,實在太多,一時難以言盡,還請大人準我....”
“等等。”沈逸忽然抬手,面色不變,淡淡道:“此前你半句話也不願和本官多說,此刻卻侃侃而談,不覺得他突兀?”
楊博然收了聲,前進的腳步又收了回去,猶豫良久,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後,他又開口道:“當初的流言,是我派人放出去的。”
“什麼流言?”沈逸挑眉問道。
“關於大人你,決定聯手羌氏對付月氏的流言。”楊博然挺直了腰桿,如實說道。
良平安一愣,旋即大叫一聲:“原來是你!”
當初沈逸剛落腳沒多久,還沒掌控崇平守軍軍心,仍在與各氏族周旋之時,突然傳出沈逸要聯手羌氏剷除月氏的流言,當時良平安就道,傳出這流言的人,用心險惡!
萬萬沒想到,竟是這低調地不能再低調的黑臉郡丞做的!
連沈逸都有些驚訝,當初他曾猜想過是誰要害他,所有有利益牽扯的人他都想過,唯獨沒想過這楊博然。
因為,他實在太低調,太沒存在感了!
“原因呢?我想聽聽。”沈逸放下茶杯,頗感興趣的問道。
“因為不想浪費時間,或者說,想試試大人的能耐,”楊博然面對沈逸的目光,不閃不躲地說道。
“我知大人想整頓崇平,從大人召見眾官我就知道,但這太難了,”楊博然嘆道:“我承認我急躁了些,但實在是無奈之舉。”
“這麼多年來我見過數任郡守、總督來此之後慢慢開始同流合汙,不作不為,罔顧朝綱律法,縱容西域人肆意妄為!”
“漂亮話他們也會說,表面功夫也會做,但是都避開西域氏族。”
楊博然盯著沈逸,道:“而大人你,是唯一一位要拿且敢拿西域氏族開刀的人!”
“當日坐堂接案,大人杖責高縣令,我便看出大人的決心,但崇平這潭死水,太深了....因此我決定試試大人的本事,若是大人真有能力與西域氏族博弈,楊某定全力助你!”
沈逸望著有些激動的楊勃然,笑道:“既然你今日來了,看來是我沒讓你失望了?”
楊博然重重點了點頭,道:“那日大人帶人圍羌氏,昨夜月氏拿人,其實我都在暗中看著。”
“那刻我方堅信,大人有決心,更有能力清洗這潭死水!於是今日便是張括派人盯著我們,我楊博然依然要來!便是我出了這門即死,我亦無悔!”
這一刻,楊博然雙眼通紅,聲音有些歇斯底里,著實驚了良平安,而沈逸....
“說的很動聽,”沈逸鼓了鼓掌,笑著說道:“可惜,我不能全然信你。”
楊博然面露錯愕,而沈逸靠在椅背上淡淡說道:“你有我不知道的事,而我同樣知道一些,你以為我不知道的事。”
“我上任當日,自郡守府離開之後,張括便邀你去他府中飲酒,直至深夜你才離開,且離開時,還帶走一名西域女奴。”
楊博然瞳孔一縮,當日他被人跟蹤?他竟全然不知!
“我也知道,當日我將從西域氏族拿來的黃金交給你之後,你轉頭就告訴了張括,並且有意的透露給了那些我沒去見的西域氏族。”
沈逸面帶微笑,接著說道:“而我帶人去羌氏之後,你一直暗中派人打探羌氏的情況,甚至,連軍營附近都安插了眼線,說實話,此前我不知道做這些的人是誰,但現在,我確認定然是你。”
楊博然表情凝住,雖未表現出震驚之色,但心中的驚濤駭浪,只有他自己知道!
這年輕的新任郡守,竟有如此之深的城府!
他真的只是雙十之齡!?
“所以,我並不能憑你一番看似熱血的話就信你。”沈逸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輕抿一口。
“你不要以為天下只有你是智者,切莫小看了天下人。”
楊博然啞口無言,良平安嘴角微勾,略帶嘲諷之色。
“大人,過往種種皆是為騙取張括信任,雖然由我說不太合適,但下官確實是忍辱負重。”良久,楊博然方才開口,面無表情,有些失力。
而坐在上首的沈逸泰然自若,並未開口。
楊博然愕了愕,又道:“我知道逼死張老漢的月氏族人藏在何....”
“此事不用你說我也能查的出來,”沈逸擺了擺手,搖頭說道:“此刻你我依舊不算互相信任,希望將來,你有誠心助我的那天。”
楊博然目光微凝,抿了抿嘴,最終將手上的一疊卷宗放在一旁的凳子上,拱手說道:“此乃下官這些年來收集的犯官罪證,請大人務必.....下官告退!”
說罷楊博然再不多言,轉身離開政事廳,從頭到尾未曾落座。
他離開之後良平安上前取過楊博然留下的卷宗罪證,說道:“老師,這可能是張括的障眼....”
“不,楊博然基本是可信的,”沈逸搖頭道:“他是個聰明人,而且他與其它官員不同。”
良平安愕然道:“這是為何?”
沈逸微微頷首,一旁週二虎當即會意,帶了幾個人出去,暗中跟著保護楊博然。
“崇平這個地方,大多數人都為日子發愁,少有人能供自家孩子讀書,參軍幾乎是唯一博功名的出路。”
“崇平縣令及以上的所有官員,幾乎全是中原調來任職,唯獨這個楊博然。”
沈逸望著政事廳外,淡淡道:“唯獨他是土生土長的崇平人,若他還有一絲良知,還熱愛這片生養他的土地,他就該知道怎麼做才是為崇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