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算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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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站依舊是人流如織的樣子,何氏倒是沒用梁仲林的軍列,不過是普通列車的軟臥而已。

車外一聲鳴笛,火車漸漸就要開動,我看著窗外漸少的人流,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就這麼上了火車。

何氏看出她的擔心,拍了拍她的手,“放心,不會有事的。”

我嘟嘴了嘟嘴,“但願。”

她們說話的功夫,誰都沒注意火車鳴過笛之後卻一直沒開動。還是陸青司看一眼窗外,好奇道,“怎麼火車還不走?”

我這才反應過來,心裡正納悶,車廂外一陣嘈雜,隨即便有軍靴的聲音朝這裡來。

那聲音走到門前停下,唰的一聲,包廂門被開啟,梁西木一臉寒意出現在包廂門口。

我幾乎是立即,站起了身。

“西木哥哥!!”

梁西木狠狠瞪她一眼,走了進來。

“媽,您要走,也不跟兒子說一聲。”

梁西木極力剋制了,在何氏身邊坐下。何氏撇他一眼,道,“幹嘛跟你說?你爸知道不就好了!”

梁西木轉過頭看一眼陸青司,道,“您去北平,還帶著他?”

“我看這孩子可愛,索性路上帶著,就我一個人陪著多寂寞?”

“媽!”

“幹什麼??”

兩人怒目而視,何氏瞪他一眼,“不過,你怎麼來了?我聽你爸爸說你今兒不是要下部隊?”

梁西木眼風一涼,他這是被自己爹孃聯合起來算計啊!

梁西木深深看我一眼,“我要是去了,誰保護你們去北平?”

說著話,陸青司眼尖,竟瞧見火車已經開動了!

何氏嚇一跳,“你要陪我們一起去??”

梁西木笑了笑,道,“媽,兒子哪裡能放心您一個人出遠門,更別提還帶了兩個不懂事的毛孩子,所以這一趟,兒子親自去,就當是代替我爸,向舅舅賀喜!”

他這話指桑罵槐,說的就是我,奈何我本來就理虧,竟然不敢回嘴,只好委屈的瞪他一眼,別過了腦袋。

到了北平,已經是十天以後的事情。

何氏的兄長何承禮親自來接的,見梁西木也跟來,何承禮一臉高興,不過提起婉佩,神色便又暗淡下去。

滿洲風俗,姑奶奶回家,那是要隆重接待的,只是何氏惦念著婉佩的病,直言省過那些勞什子,到了家喝了口茶又換了身衣服,便帶著我去瞧婉佩。

縱然我之前從來沒見過婉佩,如今一見,也不由得大吃一驚。

好好的姑娘,面容枯槁,面帶憂色,整個人瘦的皮包骨,叫人不忍直視。

何氏見了,心裡難受的厲害,可面上還笑著,在婉佩床邊坐了,親親熱熱同她講話。

誰都沒有提過婉佩的病情,何承禮的夫人馬氏也明白何氏的意思,配合著何氏,逗婉佩說了許久的話,直到婉佩受不住,累的睡著,何氏才從房間退了出來。

她一出房間,臉色立時變陰了。

“這哪裡是要出嫁的姑娘!!”

馬氏嘆一聲,忍不住垂淚道,“誰說不是?”

何氏想了想,道,“我看婉丫頭雖然臉色不好,可精神上倒是沒有受影響?”

“是,婉佩自來懂事,怕我們傷心,便從不問自己的病情。可嘆我們為人父母的,眼看著孩子就要不好了,卻束手無策,找了多少個大夫,連宮裡頭從前的御醫都看了,沒人說的清是個什麼病。”

馬氏說著,便小聲的哭起來,何氏忙勸了,問道,“男方家裡可知道?”

馬氏點點頭,“這麼大的事,哪能瞞得住。侯家那小子知道婉佩病了,來看過幾次,你哥哥說不行就算了,別耽誤人家,倒是那小子有情義,堅決不同意。哎,也不知我的婉佩有沒有這個福氣!”

說著,馬氏又哭起來,何氏好好勸慰了一番,待送走了馬氏,何氏立即問道,“青司,你可看出什麼來?”

陸青司和我對視一眼,道,“我瞧著那位姑娘印堂發黑臉色發暗,這不是什麼好的病症,我猜,她是被邪氣纏身了。”

“婉佩姐姐白日裡身邊從不缺人?”

“是,她病成這樣,不說底下傭人,就是我那嫂子,也成日裡陪在婉佩身邊。”

我心裡有了主意,“夫人,是不是鬼魅作祟,我和青司今晚去走一遭,就什麼都知道了。您先不要跟舅舅她們說,明日待我回來再說。”

“就聽你的。”

晚上一入夜,我正準備過去找陸青司,梁西木推門從外頭進來。

我撇了他一眼道,“我就說你今天安靜的過分了,果然。”

梁西木沒理會她話裡的嘲諷,道,“我跟你們一起去。”

我想了想,搖搖頭,“不行。”

梁西木大概早有準備,“如果我不能去,你也不能去。”

我皺了皺眉。

她低頭想了想,好言道,“西木哥哥,你不是不信這些東西嗎,為什麼非要湊這個熱鬧?我跟青司都是學過這個的,輕易不會出事,可是你不一樣,你要是再受傷,怎麼辦?”

梁西木眸子一沉,“這一次我不會再受傷!”

上次他被襲擊之事,九離去掉了他部分記憶,所以他只知道自己被咬,不知道後來發生的那些。

我實在是怕,若是再碰上那樣知道靈骨的鬼怪,她沒有把握能讓他全身而退。

可是梁西木的固執,她不是第一次領教。

兩人各懷心事,一時無話。倒是陸青司久不見她來,主動過來尋她。

我抬頭去看梁西木,他神色堅決,壓根沒有轉圜的餘地。無奈之下,她只好帶了他一起去。

隨著梆子聲響,子夜過了。

婉佩晚上的藥里加了安神之物,因此睡的格外香甜。

我她們三人就躲在婉佩床邊的屏風裡,也許是等得太久的緣故,青司控制不住打起了瞌睡,頻頻歪向我。我瞧他一眼,扶了他的頭正要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睡,忽然門吱呀一聲響,有人進來了。

我猛的推一把青司,低聲道,“有人來了。”,青司被驚醒,握著羅盤大氣不敢出,梁西木低頭去看羅盤,只見上頭的指標轉的飛快,不多時,就指向了婉佩床邊。

他下意識去看我,我眸子微厲,死死盯住了婉佩床邊,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後生從外頭進來,走到了婉佩床邊。

他端詳了婉佩許久,脫了鞋上床,摟住婉佩一同入睡。

他靠近婉佩的那一剎那,婉佩就算是在熟睡中,也立時顫抖起來。年輕後生見她顫抖,越發緊的抱緊她,不時在她耳邊呢喃,“婉佩,我們就要在一起了。”

我她們就這麼一直看著二人入睡看了一夜。

天快明時,年輕後生才離開,從他熟門熟路的樣子來看,這一個月,他應當每晚都來。

出了婉佩的房間,梁西木一路無話。送了我回房間,我看他一眼,道,“你看見什麼了?”

梁西木皺了皺眉,“我看到婉佩一直在發抖,好像睡的很不安。”

“那是因為有個鬼晚上一直抱著她睡,人鬼殊途,它這樣攪擾活人,吸走活人的陽氣致使其死亡,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梁西木看一眼我,“你....看得見?”

我一愣,訕笑道,“我跟你一樣看不到,都是青司說的。”

又說了幾句話,我和梁西木各自回房休息,待中午吃罷飯,何氏把何承禮夫婦叫到一處,說了昨夜之事。

馬氏當即大驚,顫抖的說不出話來,還是何承禮,強自鎮定道,“敢問陸小哥,這鬼怪,為什麼要騷擾我女兒?”

陸青司撓撓頭,道,“我也不知道,我看他二十出頭的樣子,長相清秀,不過他好像認得婉佩小姐,因為他一直說'我們就快要在一起了'”。

話未說完,馬氏失色道,“二十出頭?是不是白淨臉,長相清秀,戴一副眼鏡?”

陸青司一愣,他看一眼我,待得到暗示,道,“是啊。”

馬氏驚呼一聲,拿帕子捂住了嘴,整個人抖似篩糠。

再看何承禮,也是一臉陰鬱,悶頭不說話。

何氏看了看她們夫妻二人,試探道,“難不成,你們知道這個鬼魂是誰?”

這話一問,馬氏乾脆大哭起來,何承禮面無表情呆坐了許久,道,“如果不出意外,這個鬼魂,應當是我們府上賬房先生的兒子,陸長明。”

說起來,這又是一樁冤孽。

婉佩和陸長明從小一處長大,青梅竹馬,互相愛慕。

奈何陸長明不過是個賬房先生家的窮小子,一無家世二無功名,何承禮如何能把女兒嫁她。

因此他便棒打鴛鴦,將婉佩佩做他人,並且辭退了賬房先生。

誰承想這陸長明相思成疾,知道她要嫁人,竟一命嗚呼。

何承禮不敢讓婉佩知道,怕婚事出岔子,因此嚴禁府上上下討論此事,只告訴婉佩陸長明出去遊學去了。婉佩拗不過父母,也只好答應嫁人。

何氏聽的禁不住皺眉頭,“即便是這樣,那陸長明就要婉佩的性命,去跟他做伴嗎?”

她轉頭去看我,我沉默良久,道,“陸長明本身不是很難解決,這樣吧,舅舅找個由頭,說婉佩要養病,將她挪到一處單獨的院子裡去,不許旁人靠近。我和青司跟著一塊兒去,順利的話,有個一兩日便可解決了。”

馬氏聽的這話,由不得眼淚又起,哽咽著說不出話,何承禮想了想,站起身對著陸青司一拜,“小女的性命,就託付在二位身上了。”

何家在郊外有一處莊子,當天下午,何承禮便親自帶人將婉佩送了過去。

一切打點清楚,已經是晚上。我送走何承禮,回頭看,梁西木就站在自己身後兩三米遠的地方。

我不由得嘆口氣,走到他面前,“你今晚又要湊熱鬧??”

梁西木抿了抿唇,沒說話,我無奈的搖搖頭,算了算了,大不了到緊要關頭打昏了他就是。

回到婉佩房間,陸青司已經按照我的意思埋好了符紙,大家各自散去,我陪著她說了會話,一直看著她睡著,這才吹滅了燈,躲進了暗處。

不多時,梁西木也溜了進來。

我往旁邊挪了挪,給他騰了地方出來,小聲道,“你怎麼現在就來?不是說好的子時?”

黑暗中,看不清梁西木的情緒,只聽他淡淡道,“我睡不著。”

聲音卻是一點點壓抑。

我笑了笑,靠著牆坐了,看向天花板,“你是不是很困惑?”

許久之後,梁西木才道,“如果不是你和青司,我會是一個堅定的無神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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