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 寶藏謎案3(1 / 1)
望著倆人的背影,田春達突然有點兒沒來由的忐忑,葉玉明剛才的那幾句話過於經典了,好像是影視劇裡經常出現的橋段\"明天,明天就怎樣怎樣”,或者“等我,等我回來把一切都跟你說清楚”———然後,就沒有然後了。事後想想,中國人對於預知不好的事情總是格外有天分。
從醫院回來,葉玉明坐在她的紫檀鳳椅上沉思良久,禇軍畢恭畢敬地坐在沙發裡。那沙發比葉玉明所坐的鳳椅明顯矮上一截,椅上搭著明黃色的褥墊、擺著四方的引枕,上面描龍繡鳳,雖然殘舊,色澤卻依然明亮輝煌,有咄咄逼人之勢。這就陡然生出一種地位上的差異,一種高山仰止、可望而不可及的尊崇。
今天葉玉明心裡有事,倆人枯坐了一個多小時,葉玉明才淡淡地說了一句\"看茶。\"在趙太太的規矩裡,主人說“看茶”,意思就是“送客”,明白的客人便知道該告辭了。
夜深,風起,樹的影子在窗上搖動,外院傳來夜貓子的淒厲哀鳴。今晚的房子顯得格外空曠,平時的幾步路也顯得有些長,葉玉明抬手摸摸後脖頸,總覺得腦後涼風陣陣。推開臥室的門,關好、鎖緊,突然她好像聽到有個女聲“呵呵”輕笑,葉玉明猛地回身,什麼也沒有,她心神不定地走上陽臺,吹了會兒風,心緒慢慢平復。睡吧,明天還要去見警察,總要養好精神。她無聲地笑了笑,警察她是不怕的,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而且她也想聽聽警察眼裡的綁架案到底是怎麼回事。回到臥室卸妝,風把紗簾吹得一鼓一蕩,恍惚間,葉玉明似乎看到窗外鑽進個金盔金甲的女子,橫眉立目,雙手掄舉鋒利的長劍,對準她兜頭便剁。葉玉明大叫一聲,身體向後倒下,帶著梳妝檯上的瓶瓶罐罐“嘩啦”掉在地上,墩椅砸到腿上,一陣鑽心的疼。舉目細看,才發現虛驚一場,是趙達興不知什麼時候把雪嬌的畫像藏到了猩紅沉重的窗簾後。這畫出自名家手筆,色彩鮮豔奪目,在藍幽幽的光線裡分明就是個死去的“虞姬”,動作卻充滿張力,雖然是靜止的油畫,畫中的那種邪魅呼之欲出,冷眼一看,真就似隨時會從畫中破框而出一般。
葉玉明抓起手邊的修眉小剪,對著那幅畫一頓猛戳,卻聽見半空中傳來清脆的笑聲,‘呵呵呵、嘿嘿嘿……”天花板上飄來朦朦朧朧的白影子,忽而左,忽而右,“勸君王飲酒聽虞歌,解君憂悶舞婆娑。贏秦無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只見雪嬌劍影翻飛、身段飄忽,葉玉明破口大罵:“滾開,你個賣唱的,下九流的戲子……是我推你下樓的又怎樣?活著鬥不過我,死了還想鹹魚翻身?你爹當年手腳不利索,留你個孽種,不過是替他倚門賣笑、招徠生意的幌子,是你自己不爭氣……既然留著沒用,幹嗎白養活你?別纏著我,有本事去問你爹……”她雙手亂揮亂擋,手邊抓到的剪子、瓶子、罐子一股腦兒地扔出去。雪嬌的劍卻越舞越快,寒光凜凜,幾次從她頭頂劈下。
葉玉明大叫一聲,身體向後倒下,帶著梳妝檯上的瓶瓶罐罐“嘩啦”掉下去,而葉玉明身上不知不覺纏滿了衣服、裙子、紗巾、圍巾……這些平時貴族的象徵物件此刻卻勒得她喘不過氣,她拼命撲過去拍門、砸門,試圖開門,又叫女傭開門:“嚴媽、嚴媽、嚴媽!\"門卻紋絲不動。雪嬌的影像漸漸迫近,幾乎貼在她臉上,慘白的臉,兩眼血紅,一張嘴,露出一排尖利的牙齒,她大叫一聲,卻被“影子”緊緊箍住,那“影子”是冰的、冷的,似乎整個世界都凍住了。她拼命從“影子”的兩臂中間滑下來,手忙腳亂爬向陽臺,脖子上的紗巾卻被拽住,她隨手撿起地上的什麼東西往後面一戳,\"影子\"突然跳開————那“影子”是人,有人想要她的命。此時,葉玉明真的慌了,“鬼”都是人想出來的,就算真的鑽出來“作祟”也有辦法“鎮壓\",裝神弄鬼的人才最可怕!她慌亂地向陽臺衝過去,不小心踏上個青銅擺件,明顯感到有雙手從後面推她一把,身體猛地向前撲過去,直衝到欄杆邊上,沒來得及喊救命,雙腳又被輕輕一勾,身體的重量越過欄杆,整個人騰空而起。她的臉因為恐懼而變形,也因為瀕死而釋然,突然呈現一種空明狀態,她笑著喊了一聲:\"趙達興,你好狠……”
醫院裡趙達興躺在病床上,整個人是虛弱的、沉靜的、安詳的,蒼白的臉上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須知今日始,此命不再薄如紙。
天亮時,廖芸香躲躲閃閃地來過,帶來她剛做好的黃魚面,趙達興讓她不用擔心,大大方方來就是。廖芸香不說話,低著頭微微一笑,麻利地收拾好飯盒,快速離開了。空氣裡還殘留著脆香的雙煎小黃魚的味道,趙達興心神盪漾,回味無窮。他最喜歡看廖芸香低頭,或者說,他喜歡年輕女人低頭,女孩子低頭是發呆,老女人低頭則是打瞌睡,只有年輕女人的低頭,傳遞出無限的溫柔,比如會經的火狐、白狐和青狐,還有現在的芸香。何況芸香不是那些表面高冷、凡事口不應心的淑女,也不是妝扮了才能登堂入室的戲子,更不是矯情做作、無病呻吟的金枝,她是三而一、一而三的,是千變萬化的,可以滿足男人的所有夢想,是完全、絕對、肯定屬於趙達興,只臣服於他一個人的。
清晨,在滿院子的警燈閃爍中,一臉陰霾的田春達鑽進警戒線,無言地望著葉玉明的屍體。白天雖還是浮暑蒸人,早晚已大有秋意,人們三三兩兩、遠遠地站著,指指點點、交頭接耳。世界上的人,越是富得流油、越是膽子纖細,禁忌尤多——莊鳳的生意何以如此火爆——他們最相信那些成精作怪、鬼神莫測的說法,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地恭而敬之。而趙家這幾年卻見神見鬼,諸多怪異,幾年前小姐雪嬌不明不白地墜樓梯而亡,幾年後趙太太也墜樓身亡,身邊還有一幅戳爛的雪嬌的畫像,趙先生又遭遇綁架,接二連三的“意外”不得不讓鄰居們震動,難不成真的是因果報應?冥冥之中分毫不差的“現世報”?他們說那些話時,很明白地表現了一種“時衰鬼弄人”的感想。
回到刑警隊,田春達看見莊鳳靜靜坐在刑警隊的接待室裡,卻視而不見地走過去。屁股剛剛坐穩,又接到一個訊息,已查證廖芸香的老公吳永祿因車禍橫死郊區,同時查實他跟葉玉明的多次通聯記錄,銀行賬單顯示趙達興被綁前,葉玉明會籤批五百萬元給吳永祿的子公司。
郝東和孟曉春從醫院拿回趙達興的口供。問及被綁的經過,他都記得模模糊糊,能夠想起的就是綁架者吳永祿並未蒙面,惡狠狠地對他拳腳相加,他被打得暈過去幾次,迷迷糊糊的時候覺得自己被轉移過幾個地方,最後一次,也是被打得最厲害的一次之後,趙達興把繩子給掙開了,他發現自己就在聽松別墅。他用盡最後一點兒力氣跑到地下室躲起來“那時候來不及多想,就是覺得可能吳永祿最後才會找到這裡吧……”此後,他再也沒能起來,因為他的身體已經非常虛弱了,如果第二天警方沒找到他,估計現在他已經跟女兒陰曹相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