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2號盒子】神龕底下(1 / 1)
離開家鄉的這二十多年裡,周函清愛上過不少女人,有好幾個都在他生命中留下印跡。
但回想過往,最令他念念不忘的,還是最初的那一個。
這麼多年過去,她是不是還住在家鄉?
雖然很想見,但又害怕見。
畢竟歲月催人老,對方也和自己一樣容顏不再,是一個身體衰敗的中年人了,見到後,只會打破心中美好的形象。
然而,現實並不如人願。
當兩人來到家鄉西壇鎮上,一打聽才知道,當年的中學,早被夷為平地,建造道路了,想去也已無處可去。
周函清和老刀,在鎮上都已沒有親人,所謂的故鄉,早已名存實亡。
最終住進鎮上酒店,以遊客身份觀光。
家鄉的變化之大,讓他們幾乎認不出來,存有的親切感,降到最低。
周函清本打算逛幾天就走——如果沒在鎮上,遇到了那個人的話。
那天,他在超市買了幾雙換洗用的襪子,排隊等候付款時,聽到身後有說話的聲音。
話音不大,但在他聽來,卻如晴天霹靂。
他扭轉僵硬的脖頸,看身後那名打電話的中年女子。
雖然和記憶中的樣子相去甚遠,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初戀情人寧小貞。
寧小貞結束通話電話後,察覺他的凝視,露出嫌棄的表情,把他當做了無禮的陌生男人。
“寧、寧小貞……”他終於發出哽在喉嚨裡的聲音。
寧小貞這才細細打量他。
花了大概有半分鐘,才認出他這個老同學。
她的容貌,並沒有想象中變化那麼大,但也明顯留下了歲月的痕跡,宛如當年家長會上,他們父母輩的樣子。
他有很多話想問,但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他想跟寧小貞要個聯絡方式,又怕引起她丈夫的誤會。
雖然並不確定,但她的身上,明顯散發出已婚婦女的氣息。
“蘇明。快過來。”寧小貞忽然衝身後招手。
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抱著兩大袋薯片,從貨架之間走出,來到寧小貞身旁。
從女孩出現的那一刻起,周函清的眼中,就再沒有別人。
女孩眉目之間,像極了年輕時候的寧小貞,眼睛比寧小貞更大,更漂亮。
當她走近時,周函清彷彿回到了當年初見寧小貞的那一刻,心臟強烈搏動。
“這是我女兒蘇明。”
寧小貞介紹完,又對女兒說:“快,叫叔叔。”
周函清聽到蘇明在叫自己叔叔,可還是慢了半拍才反應過來,“哦,你、你好。”
蘇明的臉色變得難看,催促母親說:“媽,這個隊伍人太多了,我們換個地方排吧。”
“人哪多了?都快排到了。”
“那你自己排吧,我先走了。”
蘇明把手上薯片放進母親的手推車,率先從賣場出口走了。
寧小貞埋怨女兒沒禮貌。
周函清完全沒有介意,他的目光追隨蘇明,出了賣場潛入人群。
“喂!前面的,你倒是往前走啊!”
直到後面排隊的人催促,周函清才回過神,往前補上隊伍的空位。
這天,周函清並未向寧小貞索要聯絡方式,在魂不守舍的狀態下,離開了超市。
當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
夢見年少的自己,和心愛的女孩,一同走在校園。
夢醒後他意識到,夢中的女孩並不是寧小貞,而是蘇明。
他感到慚愧,又有些悲哀。
所謂的愛,究竟是什麼呢?
本以為自己對寧小貞一往情深,但不過見了一面,夢中的物件,就替換成了她的女兒。
自己真的喜歡寧小貞嗎?
或許,喜歡的,只是年少時那段敢愛敢恨的青春歲月?
人生美好的不止是健康的軀體,還有那一去不復返的青春。
如果可以的話,好想再次回到那個時代。
第二天早上醒來後,很久沒出房間,他在做一個決定。
後來,老刀來敲他的門,敲得越來越大聲,可能是怕他死在房間裡。
剛經歷完一場磨難的周函清,掙扎著爬起,去開了門。
看到他後,老刀像被冰凍般僵在門口,“函清,你、你這是……·……”
周函清關上門,又回到床上躺下。
睡袍套在他窄窄的肩膀上,顯得更加寬大。
“你是不是瘋了?為什麼把自己弄成這個鬼樣子?”
“從今天起,你不要再叫我周函清了。”周函清摸著嘴唇上,剛冒出來的黑色絨毛說。
“那叫你什麼?還像中學時那樣,叫你王傑?”
周函清苦笑著說:“也別叫我外號。我其實沒那麼像歌星王傑吧!”
他的目光,落到床頭櫃上那半瓶返春劑上,虛弱地笑了笑說:“你就叫我範淳吧。”
……
看到廟門已關,彭覺從供桌底下爬了出來。
石頭沒出來,可能還在猶豫。
彭覺不想再等,掀開桌布,把石頭暴露在外。
石頭這才爬出,面帶歉意,向發現他們的人道歉:“我們……並不是有意打擾你和寧小貞約會的。”
王傑笑出了聲。“什麼我和寧小貞的約會?這是你和寧小貞的約會!”
看到石頭一臉迷惑,彭覺也覺得好笑,對石頭說:“那天,王傑在自修室表白寧小貞遭拒,寧小貞說她有喜歡的人。你猜那個人是誰?”
“是……是誰?”
看著石頭的表情,彭覺就覺得來氣。
這小子真是虛偽。
“是你!”王傑替他叫出來。
“我?怎麼可能?不會的……”石頭的驚訝中,包含著一絲喜悅。
彭覺無聲地嫉妒著。
其實,在食堂那次就該想到,寧小貞會朝自己這邊看過來,其實是在偷看石頭。
據王傑說,寧小貞之所以喜歡石頭,是因為她有一次在食堂排隊買飯時,忘帶飯票,石頭放棄排隊,走出來借了她飯票。
她喜歡石頭的熱心善良。
彭覺知道後想罵人,這算什麼?
純粹是那小子的狗屎運罷了!
“她說她喜歡的是你!還要我給你傳紙條,約你在這裡見面!”
那邊,王傑還在忿忿不平地說著。
石頭訝異地看向彭覺:“難道是那張紙條?”
“沒錯。左上角你的名字‘晁磊’被我掐掉了,我把紙條撕碎後重新拼過,下午2點我改成了上午11點,寫在碎紙片上替換掉了。但是不管怎樣,紙條我給你看了不是嗎?”
可能是資訊量太大,石頭一時無法全部接納,愣在那裡,“那……那你們提前讓我上山想幹嘛?”
“幹嘛?那不是明擺著的事嗎?”
彭覺一拳將石頭打倒在地,“當然是要教訓你一頓了!”
王傑也上來又踢又踹。
他想不通,為什麼寧小貞會喜歡一個懦弱、虛偽、醜陋的人。
彭覺也是一樣的想法,所以兩人組成了失戀陣線聯盟。
實施計劃前,他試探了好幾次。
如果石頭不喜歡寧小貞的話,那就皆大歡喜。
但結果他承認了,最終走到了這一步。
一頓拳打腳踢後,嘴角淌血的石頭,躺在地上喘息,外套上滿是塵土和腳印。
兩人也累了,停下來休息。
他們商量起接下來怎麼辦。
把人丟在這裡的話,寧小貞上來還是會看到,會更心疼他。
彭覺很快有了主意,“那就讓他沒臉見寧小貞!”
說完,他開始扒石頭的衣服。
石頭抵抗著捂緊棉衣,但終究還是被他們扒個精光,連內·褲也沒剩下。
看著在冰冷的青磚地上蜷縮的情敵,兩人哈哈大笑起來。
這時,敲門聲響起。
彭覺一驚,趴到廟門上,透過門縫往外看。
門外是一對中年男女。
“這門怎麼會關上的?裡面有人吧?開門!”男人執著地敲打門板。
地上被毆打**的石頭,是不能被人看到的,但如果男人一直敲的話,只能放他進來。
彭覺掃視室內後,把無力動彈的石頭,拖到供桌下。
放下桌布蓋好,衣服踢到角落。
都準備好以後,敲門聲卻停了。
從門縫裡看到,一男一女已經離開。
彭覺鬆了口氣,如果放人進來後,石頭不顧羞恥,出聲求救,也很麻煩。
打算把石頭拖出來再羞辱一頓,但是拉起桌布,卻驚訝地發現人沒了。
廟門是關著的,石頭不可能逃走。
最後,王傑在神龕底座下的空隙裡,找到了從供桌下爬進去的石頭。
赤身果體的石頭,橫在縫隙的最深處,貼著冰冷的地面,瑟瑟發抖。
如此狹窄的空隙,不知道他是怎麼爬進去的,可能是出於求生本能。
空隙的深度比想象的要大,彭覺的手伸到最裡面,還是夠不到人。
兩人一時束手無策。
王傑忽然開啟廟門出去,用鐵桶打了一桶水回來,往空隙底下潑進去。
彭覺也跟著去打水來潑,笑著對躲起來的石頭說:“你出不出來?不出來凍死你!”
天寒地凍,從空隙裡流出的水,很快結冰。
石頭還沒有爬出來。
彭覺繼續潑。
潑到第五桶水時,王傑制止了彭覺,他用蠟燭檢視底下,還找來樹枝去戳。
最後,他臉色慘白地告訴彭覺,人好像死了。
彭覺沒想到,一個人這麼容易就會死。
樹枝戳上石頭的身體,感覺已經僵硬了。
他這時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急得在廟裡團團轉。
王傑提議趕緊離開,但彭覺想起,兩人上山時,曾被人目擊。
王傑眼珠轉動,“還有一個辦法。我和他的身材差不多,我穿上他的外套,戴上口罩,下山坐公交車,故意做點什麼引起司機乘客的注意,然後找一站下去。”
“這樣執法者調查起來,會以為石頭下山離開了,就和我們沒關係了。’
“這個辦法可行!”
“這裡就交給你處理了。”王傑一邊穿石頭的衣服一邊說。
“不要讓等會來的寧小貞,看出這裡發生過什麼。屍體越晚被發現,對我們越有利。”
“但是……遲早會被人發現吧?屍體會發臭啊。”
“那就往廟裡丟一些發臭的死貓死狗什麼的,還可以掛上染血的白綾,最好把人嚇得不敢來。”
“好!你這樣有主意的朋友,我喜歡!”
有了對策後,彭覺的心情好了很多,幾乎忘了剛才害死了一個人。
裝扮過的王傑,很快消失於廟門外,背影看上去和石頭很像。
……
蘇明完全不瞭解母親讀書時的陳年舊事,聽完彭覺的敘述,只感到震驚。
那兩個人,竟然只是因為嫉妒母親喜歡上了別人,就把那個男生騙上山,施虐致死。
“所以……晃磊是被你們活活潑水凍死的?”
寧小貞的情緒激動,說話的聲音,也帶著顫抖。
“當時我們是這樣以為的,現在看來並不是。剛才你女兒翻出底座上的木板,上面有寫我和周函清的名字,說明潑水時,石頭並沒有死。”
“不過,他為什麼不爬出來呢?出來不就沒事了。其實他的死,跟我們沒關係吧!”
“他卡在裡面了爬不出來!”
看到過頭骨實際狀況的蘇明,氣憤地叫起來,“你們對他潑了水,更進一步把他凍住出不來了!就是你們害死了他!”
“哦,是這麼回事啊。”
彭覺無所謂地打了個哈欠,“既然都知道了,你們娘倆今天,是不可能出這個門了。”
他把手中的槍挺了挺。
“不要!”
一直沉默無聲的範淳,此時挺身而出,擋在彭覺槍口前。
“你答應過我,不會傷害她的!”
“那是之前的事了!誰讓她膽子那麼大?我把死狗掛那兒沒嚇住她,你也沒拉住她,最後還是發現了我沒能搬走的骷髏頭!現在什麼都晚了!”
“不殺她們也沒事!案件已經過了20年追訴時效,我們不會有事的!”
“你是不是傻?我們最近又犯了案,不能被執法者調查的!你閃開!”
蘇明此時看出,他們是認識的,而且還是同夥。
不太明白這一老一少之間的關係,但範淳想守護她們是真心的。
彭覺抬起胳膊,想把範淳推開。
範淳並不退後,兩人扭打在一起,爭奪那把槍。
年輕的範淳,漸漸佔了優勢。
他把彭覺推到牆邊,槍眼看要被他奪走。
就在這時,範淳的手上突然放鬆。
彭覺一下子扭轉劣勢,將範淳推倒在地,用槍指著他,“為了女人,反過來對付我?是不是不想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