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7號盒子】何為善惡(1 / 1)
白天,宋博要去打工,但回來的比較早,會給褚礎做飯教他學習。
他還說,等下次回家時,帶褚礎一起回去。
他的父母,一定很願意收養這個跟弟弟很像的孩子。
……
以前在福利院時,有護工悄悄議論,說褚礎的命不好。
褚礎也不知道,她們說得對不對。
父母遇害雖然糟糕,但進了福利院後,也有人關愛,他覺得,日子並不難過。
之後被有錢人領養,住進大房子,他一度覺得自己挺幸運。
直到發現,領養人只想要個替死鬼,他又意識到,自己可能真的命不好。
但宋博的出現,給了他一個新家,他還是覺得,自己的運氣並不差。
……
這一天,褚礎在家接到宋博電話,說他臨時在便利店裡值班,夜裡沒法回來做飯。
叫褚礎不要擔心,他會叫一個朋友來幫忙。
晚上七點,家裡有人敲門,褚礎透過貓眼,看向外面。
停車場的王伯,手拎一個超市塑膠袋,站在門口。
原來,王伯就是宋哥的那個朋友。
王伯滿臉樂呵地進門,塑膠袋裡,裝滿超市買的食材。
事隔多日,再見到熟人,褚礎心裡也很高興。
王伯似乎知道些內情,並沒有多問他和養父母的事。
一進屋,就直奔廚房,動手洗菜做菜,還把褚礎趕出廚房,讓他自己去玩不用幫忙。
褚礎是個懂事的孩子,王伯做飯時,他用熱水衝了杯茶,給王伯端進去。
廚房裡熱氣騰騰,油煙翻滾,繫著圍裙的王伯,拿掉了他的鴨舌帽,扇著湧到面前的油煙在炒菜。
褚礎正想出聲叫他,目光落在王伯身上後,一時無法移開。
王伯的頭髮稀疏,後腦勺禿了一塊。
褚礎的身體開始顫抖。
他想起,報紙上那張人販子的照片。
他努力告訴自己要冷靜,只是頭髮和照片相像,並不代表什麼,王伯是有天使翅膀的好人。
但他很快又意識到不對,之前看到的是反的……
王伯轉過身看到端著茶的褚礎,笑著,說他是乖孩子子,讓他把茶放下就行。
褚礎把茶放在灶臺上,轉身用顫抖的手,掏摸衣袋裡的善惡眼鏡,想做最後的確認。
戴好眼鏡轉過身,發現王伯就站在面前,近到緊貼自己的程度。
“褚礎,你的臉色有點不對。”王伯面帶著假笑,彎下腰對褚礎說話。
額頭兩個長長的尖角,在褚礎眼前晃動。
毋庸置疑,王伯就是那個拐走孩子的人販子。
褚礎扭頭就跑。
但王伯早有預料,搶在他前面關上了門,身體擋住門口。
他伸出雙手按住褚礎:“你看出來什麼了是吧?別出去亂說,說了的話,也會害了你的宋哥。”
“宋……宋哥?他怎麼了?”
“你覺得我和他是什麼關係?販賣人口這種事,是一個人就可以搞定的嗎?”
“不會的!他的弟弟,就是被人販子拐走的!他最痛恨人販子了!”
“沒錯,正是這個原因,他才做了這個。”
“不可能!他是好人!你是壞人!你們不可能是一起的!”
“你不信?多虧了他和小區裡的人聊天,蒐集情報,我們才能找準目標。”
“他那是在和人瞭解我家的情況。”
“瞭解情況?呵,跟新搬來的鄰居,瞭解你們家情況?”
一句話,問得褚礎啞口無言。
僵持的局面,被一陣電話鈴聲打破。
王伯離開門邊,掏出口袋裡的手機,接了起來。
“喂,你提前回來了?那太好了。”他衝褚礎搖了搖手機,示意是宋博打來的。
“到哪兒了?快點來吧。這邊出了點問題。對。你一定要想辦法說服他。”
褚礎的神經,像拉滿的弓弦般緊繃。
如果宋博也是壞人,自己被他們兩個堵在屋裡,就完蛋了。
他趁著王伯打電話分神時,突然衝向門口。
王伯驚覺,放下手機,打算阻止。
褚礎抓住門把手,狠狠往王伯的面門摔過去,然後竄了出去。
身後聽到一聲巨響,還有王伯的慘叫。
出門後,褚礎沿著樓梯朝樓下跑。
剛下了兩層,迎面看到樓梯上站著一個人,正是宋博。
“褚礎!出什麼事了?”宋博問。
褚礎沒有說話,轉頭往反方向跑。
宋博叫著他的名字,腳步蹬蹬地追上來。
沒爬幾層,就沒了樓梯。
褚礎推開面前的門,外面已是六層樓頂。
夜晚的冷風,撲面而來,吹得他身體後仰。
慌不擇路的結果,是無路可退。
宋博也從門裡追出來,褚礎只能一步步後退。
“褚礎,你跑什麼?”宋博喘著氣,步步逼近。
這時候,已經沒什麼好隱瞞。
褚礎對著他大叫:“原來你和王伯是一夥的!你弟弟就是被人販子拐走的!為什麼你還要當人販子?!”
“我……”
宋博的臉色一變,移開目光似乎想要回避。
但表情很快又變得坦然,“沒錯,我是活成了我最討厭的那種人。這麼做是為了錢,也有別的原因。”
“當年,我和我媽為了找弟弟,四處張貼尋人啟事,遭到了無數的白眼和阻撓。”
“我們去挨家挨戶打聽,有沒有見過我弟弟。那些家長叫我們滾,說孩子丟了是我們自己的錯!”
“很多事情,沒有自己經歷過,是無法感同身受的。既然如此,那我就讓那些家長,也嚐嚐失去孩子的痛苦!讓他們清醒,理解孩子被拐,到底是誰的錯!”
“你……你……”褚礎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有一個念頭,在他單純的頭腦裡閃爍,“你是壞人!你是壞人!”
“褚礎,你還太小,好人壞人,不過是小孩子才用的評判標準。不管我在外面做什麼,我會一直把你當做弟弟看待,我爸媽也會樂意收養你的。所以,一切都沒有變,跟我回去吧!”
宋博伸出手,朝褚礎走近。
透過眼鏡看到的宋博,依舊有著天使的翅膀,不見額上雙角。
但在褚礎看來,他比那種有角的惡人更可怕,不由得步步後退。
“小心!”宋博突然大叫。
褚礎已退到樓邊,但是驚慌中,他沒能立刻停住。
腳下被築在樓頂邊緣的水泥條絆到,身體往後倒下。
一瞬間天旋地轉,意識到自己墜樓時,已經晚了。
就在這轉瞬之間,他的手臂感到一痛,整個人懸掛在了半空。
“抓住你了。”
宋博的臉,出現在頭頂上方。
說著初遇時一樣的話,一樣在微笑。
宋博的半個身體,露出在樓頂,伸出的右臂,緊緊握住褚礎的左腕。
褚礎的心,懸掛半空。
這裡是六樓頂,摔下去的話,會有生命危險。
“不要動。我拉你上來。”宋博的手上開始用力。
褚礎並不想被這個壞人搭救。
但他更不想死,於是乖乖安靜不動。
但是宋博的身體,為了拉住他,已經探出太多,失去重心,無法再承受重負。
還沒把褚礎拉上去,他自己也從樓邊滑了下來。
感到身體下墜的褚礎,發出驚叫。
但很快,人又被拽住。
宋博人雖然掉出樓頂,左臂仍緊緊勾住樓頂邊緣突起的水泥條不放。
他用單臂,撐住了自己,加上褚礎的體重。
“不要怕,大哥一定……把你拉上去。”宋博還在試圖把褚礎往上提。
但褚礎和樓頂之間,還隔著很遠距離。
“沒事,大哥……一定讓你平安上去!”
褚礎忽然感到身體發生晃動,驚叫出聲。
是宋博,在以自己勾住樓頂的左臂為圓心,左右晃動下方的褚礎。
這行為相當危險,褚礎感到陣陣眩暈。
鼻樑上的善惡眼鏡也鬆脫掉落。
他知道,兩人隨時有可能都掉下去。
一次,兩次。
第三次的時候,宋博的右臂,突然用力一甩。
褚礎感覺自己的身體飛了起來,到了最高處後,又迅速落地。
他被宋博甩到了樓頂邊緣的內側,安全著陸了。
褚礎高興地幾乎要哭出來,忙往裡滾了兩滾,抬頭尋找宋博身影。
樓頂是空的,除了他,沒有別人。
他馬上想到了另一種可能,快速爬近邊緣,探頭往樓下看去。
樓下,黑乎乎的地面上,趴著一個人,動也不動。
用盡力氣救了他的宋博,最後放開他的手,獨自墜落於地面。
褚礎“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眼淚止不住地溢位。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哭。
明明摔死的是一個壞人,但眼淚就是止不住。
……
“這裡昨晚上摔死個人?”
“早被執法者拖走了。一起住的小男孩也被帶走了,懷疑是拐賣來的。”
“死的是人販?”
“可能是吧,好像還有個同案犯逃走了。”
“所以,樓裡什麼人都沒了?”
“沒了沒了,你來晚了。”
“運氣真差啊,啥也沒看著。算了,還是找人搓麻將去。”
老式公房的樓下,不時有人聚過來,和知情人聊幾句後又離去。
人群一直沒聚集起來。
只有地上一灘滲入泥土的血跡顯示,這裡出過人命。
一個身穿紅色羽絨服的女孩走近,但她沒有靠近眾人,在稍遠的地方,用腳撥開雜草,尋找著什麼。
不久,她發出一聲歡呼,從草叢中撿起一副白框黑腿的眼鏡,往小區外跑去。
小區門口,停著一輛白色的兩廂車,駕駛座上的,是一名二十出頭的青年。
“找到了!”
女孩從小區跑出來,揮動著手中的善惡眼鏡。
“那走吧。”青年沒多說什麼,發動了汽車。
女孩遲遲沒有上來。
她戴上眼鏡,先在駕駛室外看了會兒,又站到車前,正面觀察青年。
“在磨蹭什麼?”青年沒好氣地說。
“在看你呀。看看你的背後,有沒有天使翅膀,是不是一個好人。”
“那副眼鏡不是這麼用的。”
“啊?反了嗎?”
“善惡眼鏡沒有正反之分,光看一面,不能代表一個人的全部。這世上的人,並不是只分善惡那麼簡單,所以眼鏡也需要兩面結合起來看。”
“是嗎?那不就等於完全沒用?”女孩把眼鏡摘下來翻看。
“也不至於沒用,至少從角的長度和翅膀的大小,可以判段這人,是善大於惡,還是惡多過善。這功能,我也是後來才發現的。”
“這樣啊……說起來,大叔怎麼又做濫好人,把‘不存在物品’給人試用了,還要我們負責收回。”
“誰讓他是老闆,我們是打工的。現在成功回收了,就別多事了。走吧。”
聞言,女孩收起眼鏡,坐上副駕駛座,扭頭惡作劇般看向青年,“喂,你猜猜我從眼鏡裡看到了什麼?你是有翅膀的,還是有角的?”
“不想猜。但我不用看也知道,你頭上一定有角。”
兩廂車尾部的排氣管,突突冒出白氣。
很快,混跡於馬路上的大小汽車之間,匯入城市車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