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23號盒子】酒店密室(1 / 1)
5月16日。
夜。
麗麓酒店1815號房。
群星閃耀,柳色模糊了懸於天際的半截月亮。
依稀有薄霧升騰,世間一切像冬日被呵了氣的窗戶,眼前的景象,變得迷濛而看不清明。
女人軟·綿綿倚在沙發裡,像條失骨的蛇,抽撞著將自己團成一團。
毒·品製造的愉悅因子,擴散至她周身每個細胞,在她體內橫衝直撞。
她的思維變得厚且重。
男人捏開她的嘴,擒住她的下巴接吻。
她突然捂住臉,失聲痛哭。
前段時間,她去見了這男人的妻子。
本以為是個身材臃腫的鄉下人,又老又土。
見了後才知,那是華康製藥的副總裁,潔淨幹練,儀態萬方。
女人本是去攤牌的,她有五個月身孕了。
卻因未預約,秘書小姐不給通報。
女人在接待室一直等到中午。
副總裁出門宴客,她才有幸得窺一角風采:清爽短髮、精緻妝容、10cm的高跟鞋,踩過CBD的高樓,發出自信而堅定的回聲。
一群西裝革履的下屬,圍在她身邊,她像是眾星拱起的白月光。
女人覺得,自己像個路邊攤的燒餅,皺巴巴的。
男人吃膩了山珍海味,偶爾也會買個燒餅。
女人盯著天花板,目光呆滯。
空氣開始溼潤,天地間那層微妙的介質也消失了,變成水潤潤、黏膩膩的一片。
曖昧因子在她細胞裡不斷復甦。
她喘·息著閉上眼:“你會娶我嗎?”
男人將她的腿抬起來,沒說話。
女人聽見自己細細的抽氣聲,斷斷續續,像只被風撕扯到七零八碎的風箏。
她二十二歲跟他,如今已經三十歲了。
事後,男人靠在床頭抽菸。
她忽然間歇斯底里起來,狠推了他一把。
煙掉了,在地上骨碌碌滾著,像顆孤獨的彈珠。
又像是誰猩紅的眼,骨碌碌的,可能是滾到沙發底下去了。
……
5月23日。
午。
麗麓酒店1815號房。
女人的屍體在這裡被發現,已呈巨人觀。
顱骨破碎,死後,還娩出了個已成形的胎兒。
發現者是酒店女服務生——
房間裡的臭味,已透過門縫,飄得滿走廊都是,其他客人投訴好幾回了。
雖然1815號房客,摁下了“請勿打擾”的按鈕,但久喚不應,女服務生只得叫來酒店經理華宣。
二人合計很久,終於拿總卡開啟了房間門。
門內防盜鏈是拴著的,沒法全開,透過開啟的半條門縫,看得見女人赤果的一雙腳——
已經變成了青黑色,腫脹得有三倍大,泡在稀拉拉的紅色、黃色、綠色不明液體裡。
蒼蠅飛蟲亂糟糟地舞動著,散發出人類無法忍受的惡臭。
女服務生當即軟了腳,瞪著眼,沒了逃離的力氣。
華經理倒是個見過大場面的,雖也兩股戰戰,但依然鎮定著叫女服務生報警,自個兒則打工作間裡,取了一把大絞剪。
“葉擦”一聲,剪斷防盜鏈,直接衝了進去——然後,就屁滾尿流給爬出來了。
後來,執法者問他,為什麼要剪斷防盜鏈。
他說他當時大腦充血,一心想著,裡面的客人可能還有救,想去給做個心脈復甦或人工呼吸。
“那為什麼又跑出來了?”
華經理不說話,只是靜靜將頭轉過去,看向窗戶外面,吸溜一下鼻子,什麼都不說了。
再後來,就聽人說他信了佛,改吃素了。
該案,被青岡市執法局刑警支隊,命名為“麗麓5.16特大謀殺案”,SSS級。
這具屍體,可真是難為了刑警支隊的崔法醫——腐爛太嚴重了。
解剖時,她足足戴了七層醫用口罩,卻還是在給屍體“放氣”時,被燻得直勾勾愣在原地,差點兒昏死過去。
屍體指甲、骨頭、內臟器官都未變色,不是毒殺。
屍體頭蓋骨破碎,暴露在外的腦·漿,已液化成一灘水,有蛆滋生,還夾雜著些密密麻麻的蒼蠅卵。
皺著眉頭處理了這些,崔法醫將頭蓋骨碎片,一點點復原。
發現了兩個打擊點,一個位於後腦勺上,頭髮裡還殘留著些木屑。
透過現場勘驗記錄可以看出,頭皮傷痕和木桌子的尖角完全吻合,同時尖角也提取到了死者的DNA。
死者應是仰面摔倒後,磕在桌子上的,但這不是致命傷。
另一處打擊點,則位於額前。
應是有人手持重物——至少是金屬做的,從正面不斷擊打死者頭部,至少幾十下。
發洩一般,直將死者的頭骨,砸了個稀巴爛才罷手,這才是致命傷。
青岡市刑警支隊支隊長周蟠,和他的鐵哥們兒——刑警支隊顧問顧思,一起前往現場,調查模擬了無數遍。
終於確定,兇器為1815號房中一個銅鼎樣的裝品——
麗麓酒店為打造出古樸、奢華的格調,特意放置的。
出了這事兒後,幾十年都沒再敢拿出來過。
周蟠和顧思,在該銅鼎上找到了稀有的指紋——
整間房屋上上下下,就只有該銅鼎的一隻腳上,有一片指紋。
其他地方,包括洗手間的水龍頭、馬桶蓋都給擦得千乾淨淨。
周蟠有些納悶兒。
他將制服領口鬆開兩個紐扣,低頭點了根菸。
他伸手指了指,被華經理破壞的防盜鏈,和關得嚴嚴實實的窗戶:“案發時防盜鏈拴著,窗戶又從裡面給鎖上了,我還叫人敲了所有的牆,沒密道,沒可出去的口子,這就是一間密室。”
“照我看,這案子根本沒法破。你說兇手都佈置得這麼精密了,卻還在兇器上留給我們單單一個指紋,他這是百密一疏,還是根本就是有點傻?”
“可能是想誤導偵查,或者栽贓嫁禍。”
顧思走到窗戶口,隨手開合幾下,“這窗戶,的確可以從裡面鎖住,妥妥的密室殺人,不好辦。”
顧思揉了揉太陽穴,“不過指紋也是個突破口,如果是兇手故意留給我們的,我們就看看他想誘導我們什麼;如果是兇手疏忽的話……”
他側頭露出罕見的笑,“那可能就是真的疏忽了吧。”
他說著,用力移開沙發。
看見沙發下,孤零零地躺著一個被壓扁了的菸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