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24號盒子】利劍行動 掃黑除惡(1 / 1)
後來,行業裡的老人說,冷薰的曲風和嗓音,像20年前某劇團的聲樂演員。
那演員,之前是在煉油廠打工賺錢,想交音樂學院的學費,繼續深造,後來就沒訊息了。
行業裡的老人提起,就不住搖頭,說一顆好苗子,到底是沒能堅持下去。
可見生活磨人,將人年輕時的夢想、鋒芒、稜角全都磨地不值一哂……
可惜了。
而冷薰,在終於看到20年前那張已經泛黃的海報時,一瞬間淚如雨下。
她從不曾想過,她那傻兮兮到可以隨地大小便的母親,竟曾優雅似天鵝,美麗如天使。
原來,黃悠悠不是恥辱,冷薰才是,羅老根才是。
冷薰的降生,是黃悠悠一輩子的恥辱。
後來,冷薰曾喬裝回過一次村裡,發現羅老根又不知打什麼地方,給弄到一個老婆。
而黃悠悠已被村民拿石頭給砸死了,不知埋骨何方。
冷薰的生命是灰色的。
如果她不曾見過陽光。
那太炫目太美好了,將她一生的荒涼,襯得更加荒涼。
甚至讓她誤以為,只要努力,她就能變得和這世上的普通人一樣,現世安穩,歲月靜好。
可惜,上蒼給了她希望,跟她描繪了一個動人的前景後,又收起畫卷,說我開玩笑的。
她就像一隻掙扎爬出來的螻蟻,卻在過馬路時,不慎被踩死,最後粘在行人的皮鞋底子上。
人一輩子,也就這樣,交代了。
……
白昊醒來後,第一時間驅車,趕往冷薰家中。
開啟門,他看見滿屋散落的白色紙張,如一場無聲的雪落。
紙張上,密密麻麻、一字一句寫滿了:吳哥,對不起。
昊哥,對不起。
而那紙片往上,是冷薰的一雙腳,空蕩蕩懸在那裡,晃啊晃……
漫無目的。
白昊被一簾紛飛的雪埋葬了。
連同他的那些痛徹骨髓和無聲嚎哭。
……
面對追責,已過不惑的傅金周,有些木訥,甚至還很無辜:
基層不都這麼幹的?十里八鄉求你辦事的排成行,把你供得跟佛一樣。
有點權勢,自然就幫人謀福利。人活著,不就貪圖這點兒聲望嘛!公義什麼都是騙騙人的。誰信啊?
他沒把村裡的大黃狗給弄過來當警犬,都不錯了。
既然大家都這麼幹,為什麼不抓別人,只抓他?
周蟠本想罵他個狗血淋頭。
聽了這通搶白,一口氣卡在嗓子裡吐不出來:“你還有理啦?你這是殺人!殺人你知道嗎?”
“我又沒動手。圓疙瘩村祖祖輩輩都是這麼幹的,我管與不管,他們都一樣會幹,爛泥扶不上牆。給點利益,他能才會敬你、怕你、服你、誇讚你。”
周蟠抹抹臉,跟他沒話講。
跟這種活著只為博一個近處的“名聲”,讓別人敬他、怕他、服他、誇讚他,卻連青紅皂白都不分的人,講什麼?
理想?良心?
一個亞文化圈裡眾人的評價,就是他的良心。
傅承澤倒還有點愧疚,說自己不該見錢眼開,不該顧著人情。
傅金周是他侄子,他只能兜著。
3年前,白昊查圓疙瘩村的案子,他說壓也就壓下去了,反正受害者又不是領導的家屬,不查對他沒什麼損失。
到了他這個年紀,也就不求升遷了,日子過一天是一天,能撈一筆是一筆。
倒是壓低犯罪率,建立文明區,市裡能給他單位每人獎個幾萬塊錢。
案子麼,他就當沒看見。
那些遠處的哭聲,他又聽不到。
沒利益關係,也就沒人在乎。
周蟠都替他慚愧。
周蟠揮揮手,就這樣吧。癱在椅子裡,莫名有些無力。
覺得自己這麼多年的兢兢業業,好像屁用沒有。
該違法亂紀的那些還在風行,該囂張跋扈的片刻也都沒消停。
鎮、區裡的傅金周跟傅承澤,都不經查,貪汙受賄、欺上瞞下的劣跡,能有一籮筐。
涉案人員該抓的抓,該判的判,該槍斃的槍斃,似乎也就只能這樣。
傅金周被押赴刑場的時候,梗著脖子喊冤枉。
那聲音破鑼一樣,隔應著人的胃,就像飯裡摻進了一顆老鼠屎。
市長蘇海,親自查驗了這起案子。
他表情凝重,也說不上來是不是生氣,只是靠著椅背,沉沉靜坐。
公安局長汪言楨,有些緊張,覺著自己似乎不該將這事情,上報給蘇海。
僵持了那麼一小會兒,蘇海十指交叉,說:“你能將這事,及時上報給我,我還是挺感動的。這件事也讓我既難過又慚愧。”
“你要不說問題,只跟我報喜,那我肯定不知道。這樣你和姓傅的那夥人有什麼區別?”
“仁興區不是連續3年的文明區嗎?結果呢?早都爛到了骨頭裡!看吧,傅金周,區區一個派出所所長,欺上瞞下,就釀出了多少災禍?把多少人的一生搭進去?別人就不可憐?
“大家活在這世上,都一樣樣的。你想想,青岡市還有多少做惡的人,多少被埋藏的悲劇,我們到現在還不知道?”
“那些沉埋的,我們看不見的有多少?這些人的危害有多大?簡直令人髮指!我們難道不應該反思嗎?”
“有問題、有意見、有冤情,就全都給我反映上來!要讓人能說話,敢說話。說了話我才知道有什麼問題,我做這個市長,我的工作不就是解決問題?”
“難不成是擺在這裡作秀,聽報喜,聽恭維的?我還不至於自卑到那個地步,我不需要這些,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蘇海閉了閉眼:“欺上瞞下,這簡直就是對我的挑釁。如果說,這樣欺上瞞下的人,已經結成了利益集團,這樣的事已經結成了一張網,那我們今天就撕開這張網,破這個局。這風氣,也該是時候清一清了。”
……
3月後,青岡市開展了一場名為“利劍行動”的大規模掃黑運動,整個社會風氣煥然一新,亦無宵小再敢作祟。
1年後,白昊再次參加招警考試,成為市局刑警支隊的新執法者,並破獲青岡市內一起重大走私案。
表彰大會上,白昊對著警徽,緩緩敬了一個禮。
他微笑著說:“我不是個很會說話的人,如果一定要我說的話,我覺得,我們這世界可能有千萬般不好,但人活著,一定要相信某些東西,比方說,聽起來很口號化的公義。”
“其他人有一千個一萬個理由,嘲諷或拒絕,但是我們沒理由,因為職責所在。”
“我今天站在這裡很慚愧。很久之前做執法者的時候,我沒能讓群眾相信人民執法者,後來也沒能讓我心愛的女人相信我,到現在什麼也沒了。”
“如果說,還能做點什麼的話,那就是傾盡餘生,讓群眾相信人民執法者,哪怕一次。”
顧思在禮堂後,抬眸看著白昊。
覺著他雖然比過去瘦了很多,面上亦添了不少風霜,但依然是從前那個少年,雙眸清澈明亮。
陽光落在他的眼睛裡,熠熠閃爍,彷彿心裡那團火,要燃燒出來了一樣。
顧思也受到了他的感染,突然間熱淚滾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