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25號盒子】伊甸園(1 / 1)
SD卡的機主是個叫唐兢的人。
男,36歲,假身份,資訊查不出來,估計跟錢箏關係匪淺。
房東說,錢箏是一個人來租房的,帶著土狗招財(胃中發現SD卡的那隻)。
她一次性付清了整年房租,現金。
後海花園是高檔小區,一月租金一萬五。
錢箏的父親錢富,是個賭徒、酒鬼,一貧如洗。
女兒都不記得是跟哪個女人生的,錢箏租不起這樣的房子。
顧思非常不願意將錢箏和唐兢的關係,往那方面想,但又給不出其他解釋。
關於SD卡為何在招財肚裡,顧思推斷,該是錢箏因私事,前往會見一名危險人物,帶了貼上式攝像頭以防萬一,終端連線在唐兢手機上。
他們約好,唐兢要是透過錢箏在現場貼下的攝像頭監控到危險,就立刻報警。
可他應該沒來得及報警,就被兇手發現了。
二人起了爭執,唐兢現在生死不明。
而在這之前,唐兢已將SD卡,逼招財吞下,留下線索。
後海花園901室,有翻動及清理的痕跡,但沒什麼能確定兇手身份的東西。
顧思在檢查錢箏電腦時,發現她經常在網上搜尋林瀾律師——我的先生的資訊。
我先生是法律圈聲名顯赫的老人,曾在行刑前5分鐘,救下了位被冤枉的可憐人,一舉奠定法律界地位,譽滿天下。
錢箏的瀏覽記錄,讓顧思極度不適。
大多是詢問跟14歲以下女,發生關係,構不構成犯罪,以及告律師的勝訴率有多大。
顧思原是不願將林瀾往那方面想。
但10年前發生了一件事:一名名叫湯靜的女記者,利慾薰心,突然爆出林瀾和他14歲養女間,存在不倫關係,害人小姑娘做了身體檢查來證明自己,結果鑑定出是處·女。
謠言雖不攻自破,但小姑娘還是被人戳著脊樑骨,最後得了抑鬱症。
林瀾為這事很生氣,將記者湯靜告上法庭,法院判了個誹謗罪。
後來,社會上又爆出,湯靜早年收受某奶粉公司賄賂,為該公司在電視臺的廣告渠道,爭取了許多資源的事。
結果,這奶粉假冒偽劣,在全國喝死了好幾個嬰兒。
那時候,林瀾聲名正盛,從中做了手腳。
湯記者聲名狼藉,被“鍵盤俠”們攻擊到走投無路,離了婚,連她8歲的女兒都飽受詬病。
最終,在監獄裡不堪受辱,上吊自殺了。
顧思從前也認為湯靜誹謗,他不信林律師會做出這樣的事。
可是去年,47歲,一直都未婚的林律師,突然娶了個23歲的小嬌妻,這就讓他心裡頭怪怪的。
顧思今天趁林先生不在,往他家拜訪,也不過是想暗中看看,他家的裝修,跟這影片裡的是否一樣。
再跟他的小嬌妻暗示下,林瀾與受害人的關係,探探她的反應。
結果,林瀾家是一座海濱別墅,北歐現代風裝修,大氣豪華。
跟沉悶、土氣完全搭不上邊。
而林瀾的小嬌妻——也就是我,竟是個精神分裂症患者,擅長鬍說八道。
此刻,還瞪著雙天真無邪的眼睛眨巴他。
“林薇薇這名字好生熟悉,我記得10年前,林瀾有個養女也叫林薇薇,你殺的是不是她?”
“不記得了。”
顧思站起身來:“林薇薇的確死了,但卻是不堪受到網路暴力,引火自·焚的,10年前你才14歲,殺不了她。”
誒?
我細思極恐,對自己的記憶,有點不太放心。
我可能真的是在胡說八道。
誰知道呢?
因為病情加重,我的朋友,心理診療師於知芷,被邀請來為我進行催眠治療。
於知芷這個女人,有兩把刷子,她的催眠引導,能令我想起不少事情,時而幸福時而悲傷。
就跟看了場纏綿惟惻的電影,人生反而添了不少樂趣。
今天,我在記憶裡見到的,是那個被我“殺死”的林薇薇。
她那時初二,13歲,花一樣的好年紀。
事情要從她的同桌祿娓說起。
祿娓,漂亮,但家庭條件不好。
祿娓她爸幹了些傷害妻女的事,導致她對男生排斥而畏懼。
祿娓內向自卑,跟其他女生格格不入;學習刻苦,但成績一般。
成績一般,意味著老師沒法透過你達成績效。
家境不好,意味著老師撈不到油水,懶得保護你。
與他人格格不入,則會被女生孤立。
長得漂亮,其他方面又不出色,那就意味著窈窕淑女,人人可求。
男生們的騷擾讓她害怕。
青春期的男生很皮,她越害怕,他們就越放肆。
林薇薇曾叱退幾個過分的。
祿娓私下視她為友,還去她家玩過。
男生們追不到祿娓,就“酸葡萄”:那女的假正經……背地裡髒得很,裝什麼冰清玉潔……老子才看不上她……
女生們就更不滿了。
她們有種雙標心態:男生圍著我轉,那是我好看,我有魅力,我風情萬種。
男生圍著別的女生轉,那是她賤。
男生們充其量也就酸兩句充面子,不至於真欺負她。
女生們不一樣。
雌性生物的本能和想象力,足以讓她們編出各種各樣的故事和流言。
添油加醋下,祿妮的八卦、情史滿天飛,說的跟真的一樣。
反正就是她放蕩,她不好,她幹什麼都是錯。
當一個人在道德上不佔優勢,那麼你對他做什麼,都是在伸張正義。
到初三下學期,女生們已經敢明目張膽欺負她了。
到底是她懦弱。
現在看,倒不至於每個人都真討厭她,但每個人肯定都有過這樣或那樣不順心的事。
很多時候,他們欺負祿娓,只是在給自身情緒,找一個發洩口。
祿娓打記事起,她爸就在打媽媽和她。
打出生起,她的腰就是軟的,還怎麼能指望她挺起胸膛?
而祿娓的徹底崩潰,是因為林薇薇。
親近之人的傷害,才是致命的。
我記得很清楚,那是個陽光明媚的夏天,柳樹樹幹上趴著幾隻貪婪的蟬,吱吱叫得人心亂。
祿娓穿了件白色連衣裙,不知是哪個齷齪傢伙,將紅墨水倒在凳子上,被不知情的她那麼一坐,再站起來時全班鬨堂大笑。
祿娓哭著逃進衛生間洗裙子。
林薇薇敲著隔間門,說是給她一個吹風機,洗淨了可以吹乾。
充滿感激的祿娓開啟門。
於是,她衣衫不整的模樣,被蜂湧而至的女生們拍到了。
她們挖苦、嘲笑、貶損,還順手給傳到了年級群。
我不知道,林薇薇為什麼要這樣做,應該是有人說她是祿娓的朋友,她覺著難堪,拼命想劃清界限。
我記得很清楚,當時,祿娓臉上的神情,起先是驚詫。
再後來是失望、絕望,卻大睜著一雙眼,沒有哭。
祿娓慢條斯理穿好裙子,說林薇薇你是個什麼東西?你和你那個爹的事,是沒人知道還是怎麼的?拍我?我今天就算是沒穿衣服從這裡走出去,也比你乾淨得多。
照片?
祿娓笑了,說我這裡可是有你的呢,你要不要看?
祿娓舉起手機,大聲喊,大家要不要看?看看每天來接林薇薇的那個人模人樣的男人,到底是她爹還是老baby啊?
那是一張林薇薇在浴室,被林瀾打後面抱住的照片。
他們兩個都沒穿衣服,赤果果的,林瀾的手擱在她的身體上,在用蓬頭沖洗。
時間摁下了暫停鍵,沉悶到連空氣都不流通了。
片刻後,林薇薇那聲壓抑的尖叫,就像是從靈魂最深處爆發出來的一樣,讓人覺著她瘋了。
林薇薇紅著眼,像頭失了母親的幼獸,撲上去,奪走祿娓的手機摔碎。
又隨手抄起把水果刀,朝著她眼睛就是狠狠一下,還好被同學們拉住了。
那天,失魂落魄跑出校門的林薇薇,再也沒回來過。
那時的祿娓還不明白,為什麼照片明明是真的,而林瀾來處理時,非要說那是PS的。
她明明是在林薇薇家玩,擺弄電腦時,意外輸入了林薇薇的生日,不小心解開了密碼。
就在一個硬碟裡,找到了這些照片,然後拍下。
那都是真的,她沒撒謊。
年少的祿娓不明白,為什麼她會被捉進執法局說是誹謗,所有人都信。
為什麼她家裡被逼得賠了錢,道了歉,還打上了恥辱的標籤,她自己也被退學,走投無路。
她沒有誹謗,她什麼也沒說。
後來,林薇薇被帶去了另一個城市,音訊全無。
後來又有人說,現在祿娓混得很不好,在別的城市坐檯,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我睜開眼睛伸懶腰,像只舒展身體的貓兒。
林薇薇果然不是好東西,不僅罔顧廉恥,還卑劣,要不是搞了祿妮一下,還不至於暴露得這麼快。
我沒冤殺她。
於知芷說,我的大腦紊亂了。
正常人的記憶和意識,是有主體和時間序列的。
而我的意識,是平面的、流動的。
我沒法分清什麼是昨天發生的事,什麼是10年前發生的事。
同樣也分不清什麼是別人的記憶,什麼是我的,什麼是現實發生的,什麼是我臆想出來的。
“哦。”
我挑挑眉,“也就是說,我腦子裡的資訊和感情是雜亂的,有時候是單純的臆想,我的意識不是客觀存在的反映,而是自己編織出的伊甸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