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30號盒子】茶花女(1 / 1)
“嘩啦啦。”
鑰匙響,門開。
那是個很漂亮的女人,長長的腿,細細的腰,青絲如瀑,落於雙肩。
小雨長得像女明星,人們都這樣說。
“哐!”
關門,反鎖。
門廊狹小,花花綠綠滿是鞋,幾無立足之地。
小雨撐著牆,緩緩褪去長筒靴。
現在是凌晨三點,她剛到家,筋疲力盡,卻難掩臉上興奮的微紅。
她不及找拖鞋,踩著絲襪就衝進屋。
桌上泡麵盒成山,地上衣襪成團,菸灰缸裡擰滿菸頭。
還有那張小床,那被單蜷曲,活像廝殺過的戰場。
整個房間唯一干淨的,大概也就枕邊那本《茶花女》了。
她貼著床尾坐下,還在微微喘·息。
提袋綴滿亮片,指甲卻是淡淡的,她摸出手機,撫胸定了定神。
“我打探到了很重要的訊息!你快過來!”
小雨微笑,每次她說要幫忙,他都是隨意地笑笑。
現在,事實證明,她也有高光時刻。
她跳起身,去到廁所,對著盟洗鏡細細驗看。
鏡中人唇紅齒白,學生一樣清純,她對自己嫣然一笑,就聽見防盜門上“哐”的敲門聲。
“這麼快?”
她踮起腳尖跑過整個屋,纖手撫胸,拉開那門。
今晚,一個妓·女死了,死在雲陽最廉價的租屋裡。
……
“老子三年上泰嶽爭跤,不曾有對!”
——鎮西環
他做夢也沒想過,就那樣一個老漢,居然能有那樣的背景。
那天,他從蘭博基尼上下來,背後金碧輝煌。
金碧輝煌的大門上有霓虹美女,有霓虹高跟鞋。
霓虹愛心旁是“霓虹洗浴城”的霓虹招牌,彩燈晝夜不歇。
這沒什麼好驚訝的,他聳肩。
生活這麼枯燥,總得有地方調劑調劑,不是嗎?
慵懶一笑,他轉過身來。
“噫!”
笑容逐漸消失。
他面前是位老漢,髒兮兮、黑乎乎,背個蛇皮編織袋,破洞裡露出幾個雪碧瓶子。
瞅他那襖,也不知道縫補過多少次了,一股味兒,一股令人詞窮的味兒。
站在如此富麗堂皇的地方,那黑乎乎的老漢,居然絲毫沒有自慚形穢的打算,他擠眉弄眼,還嘿嘿一笑。
“這,你——”
下一秒,他就發現自己站在了洗浴城的大門裡面,跟老頭手拉手,親密得活像爺倆。
這,這怎麼回事?
他表情呆滯,深度拷問自家大腦:嘿!咱不是開蘭博基尼的嗎?這麼髒這麼齷齪一老頭,咱不是應該一腳給他踹到天邊去的嗎?怎麼還就跟他拉開小手了呢?
大腦:他是來求職的,你剛才推了他一把,推到一手的瘦骨嶙峋,你不禁聯想起遠在山溝溝的老父親,所以……
他:所以,我莫名感動,同意帶他去見經理?你要這麼說,我是可以接受的。畢竟人人都知道,我是個很善良的人。
大腦:不不不,跟那沒關係。主要是他後來。又跟你東拉西扯了一大套,內容非常低俗、非常火辣、非常變態。聊天記錄還在,有興趣你自個翻吧。幾十個T呢!
……可以。
面對幾十個T的無法描述,他繼續表情呆滯。
“歡迎光——臨?”
水晶吊燈下,侍立兩排的小姐姐也呆滯。
躬鞠到一半,發現進來個老漢。
還是個渾身散發神秘氣息的老漢,那職業笑容逐漸消失,逐漸無法描述。
“哎呀呀,這些女娃娃的裙子,怎麼這麼短啊。這臉蛋,這大腿,這不還得上天嘍!”
呆滯的視覺裡,他只知道,老頭拉著自己在門廳裡到處逛,到處感慨,到處丟人現眼。
直到有人天神下凡,將他擋住。
“鎮西環?你當班不在門口,進來亂竄算怎麼回事?還有,這誰呀?”是個年輕女子的聲音,宛如天籟。
鎮西環驚醒。
他面前站著一位女生,嬌俏、文靜。
西褲襯衫一身白領正裝,胸口還彆著一枚領班名牌。
她,徐雅,霓虹洗浴城前臺主管。
他,鎮西環,霓虹洗浴城保安隊長,兼職代客泊車。
徐主管秀眉緊蹙,盯著他,還有他身邊的那位神秘放射源。
“噫,這是——”鎮西環再度拷問自家大腦,對啊!這誰呀?你特麼問都沒問清楚,就給人往店裡引啊?
大腦則吹著小曲,完全不甩他。
“我是他老家親戚,他大伯!聽說你們這兒招人,介紹我來當大廚的。”
不,他不是,我根本和他不熟,完全是被他那幾十個T給鎮住了。
話被堵住,鎮西環在心頭振臂疾呼。
徐主管臉色不太好。
那老頭面色潮紅,是那種男人特有的興奮的紅,好像喝醉酒一樣。
興奮陶醉的老頭絲毫不覺失態,他眯起一對兒賊眼,上下打量徐雅,還舔了舔嘴唇。
沒錯,就是“那種”影片裡,公車怪伯伯經常做的那樣,很那啥地舔了舔嘴唇。
鎮西環整個人都斯巴達了,四個大字,“哐當”砸腦門兒上:引狼入室!
徐雅表情微變,卻沒有發作,只是瞄了鎮西環一眼。
“大廚?”淡淡的笑,諷刺隱藏得恰到好處。
“李大爺是吧?很高興認識您。”
那聲音也是淡淡的,“經理還在,你們兩個可以上去了。”
“對了,不要走電梯,會影響到客人。走通道吧。”她一甩頭,走了。
“小夥子,能在這麼妙的地方工作,你可以啊。你放心,等我當上大廚,飯菜給你雙份!”
鎮西環一臉陰沉,他覺得很不可以。
老賊在他身旁臉紅氣又喘,紅是興奮的紅,喘是興奮地喘。
兩條老腿兒蹬蹬蹬,身輕如燕,活像黃鼠狼進了雞圈。
他們爬的這樓梯,不是客用扶手梯,也不是消防通道。
每個洗浴中心,都有這樣一條“緊急”通道,“緊急”狀態下,才給客人用的通道。
在推開經理值班室的玻璃門前,鎮西環忽然很希望,自己的職業生涯也能有這樣的一條通道。
……
幾日後,霓虹洗浴城,正午。
飯廳最卑微的那個角落裡,鎮西環默坐,面如死灰。
“西環哥,你就別傷心了。不管別人怎麼說,你始終是我心中唯一的好漢,咱霓虹唯一的保安隊長。”門衛小馬坐在他對面,各種安慰。
哀莫大於心死,鎮西環緩緩搖頭。
肖三那臭小子,來了這才幾天,居然謀朝篡位,真是大逆不道。
“早晚讓你見識見識我鎮西環的手段!”他一拍桌面。
“可是,西環哥,我聽人說,那個肖三是刑警退下來的,身手可厲害了。”小馬一臉擔憂。
“身手?”
鎮西環冷笑,“難道我三年上泰嶽爭跤的事情,也需要說給你聽嗎?還有,小雨那事你忘了?自個兒屋裡都能出事,這都一個多月了,屁的訊息都沒有。刑警?有個屁用!”
小馬沉默了。
小雨是別的技師介紹來的,來霓虹不過幾天。
人水靈,又和善,臉上總是掛著甜甜的笑,純真得好像女學生。
整個門衛組,有哪個不喜歡?
小雨出了事,霓虹所有男人的臉上,都失去了笑容。
“小雨這事情再傷心,飯還是要吃。就算你不愛惜自個身體,不想吃飯,那也要珍惜這來之不易的糧食你說是不是?實在不行,我勉為其難,幫你解決了吧!”
“噫,你——”
鎮西環欲語凝噎。
他面前擺著兩份員工餐。
每份員工餐的菜量,都明顯加倍了,堆在飯盤上,活像是櫻島遇上了富士山。
兩座飯山中間,小馬探出那滿是油痘的臉。
他早就吃完了自己的那份,那對賊眼亮晶晶,死盯著火山頂上那倆大肉丸子不放。
他垂涎欲滴,他咂嘴舔唇。
鎮西環皺眉,小胖子舔嘴唇的動作,那是相當的邪惡。
讓他想起某人,某個同樣邪惡,更加可怕的老頭。
他和他的大腦,同時打了個寒顫。
“兩份都給你了。”
“真的!謝隊長栽培,呼嚕呼嚕。”
什麼小馬,明明就是老豬!
“我琢磨的根本不是小雨那事!我是說,你有沒有覺得,新來的那個老李頭,邪乎!”
“那可不!”
小馬狂啃肉丸,“全公司都發現了,還以為就你一人兒知道啊?”
鎮西環眼睛頓時亮了,“你們也有這種感覺,對吧?快說快說!說說你有什麼發現。”
“那還用發現啊?全公司上下,就你一人夥飯雙份,居然還是這麼大的兩份!這還不夠邪乎嗎?”
小馬飯粒兒橫飛,兩手宛如鷹爪,籠罩住面前的兩座飯山。
“噫,你——”
幾分鐘後。
小馬光速扒飯,“那人不是你介紹的嗎?怎麼著,還就不對頭了呢?”
“那咋能是我介紹來的!”
鎮西環慌忙擺手,“我跟他不熟,頭一回見。”
想起那老頭,還有那幾十個T的無法描述,他嘴角一陣抽。
“可拉倒吧。”
小馬不屑一顧,“例會當我沒去啊?經理直誇你介紹得好,還讓我們跟你學習,學習你的主人翁精神。”
“那是後來的事情了。頭天晚上,就我帶那那老頭見工的時候。那時候,廚房還是滿員,經理把我好一頓臭罵,那老頭當場就給轟走了。”
“是嗎?那他怎麼還又能被聘用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