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55號盒子】裝進腦子裡的人(1 / 1)
我的男朋友叫陳昊,他失蹤了。
和他那輛寶馬車一起,失蹤了快三年。
可他也不算徹底失蹤。
因為只要我想,隨時隨地都能見他,而其他人卻見不到他。
其他人見不到他,不是因為我不讓其他人見他,或是他自已不想讓其他人見他。
而是其他人,根本就見不到他,也只有我能見到他。
這事我和執法者聊過。
他們不僅不懷疑我,還以為我有精神病。
後來我就不提了。
不提不是因為怕說不清楚,而是我看清了這個男人。
看清了這個男人的心,是黑的還是白的,是善的還是惡的。
這麼說或許有些繞,那就從頭說起,就不繞了。
……
我叫許梓芸,今年二十五歲,在一家貿易公司做行政。
第一次認識陳昊,是在高三。
他屬於轉學生,從別的城市搬來。
起初,他並沒有引起我的注意,因為我喜歡的是高大帥氣的男生,而他卻剛好相反。
現在回想起來,高三時的他,還是那個黑黑的小矮子形象,留著鍋蓋頭,一副沒睡醒的模樣。
不過話說回來,當年我也不算長得好看的女生,氣質也不出眾。
同樣沒有其他男生注意到我,除了陳昊。
有一次我問他,你媽不讓你睡覺嗎?為什麼總是看起來沒精神。
他告訴我,他媽從來不管他。
是因為他清楚的認識到,一個外表並不出眾的男生,只有靠內在才能取勝。
所以,他每天都學習到很晚,而且還報了許多興趣班。
據我所知,他過素描,學過美聲,學過拉丁舞,學過圍棋,學過打鼓,學過插花,甚至學過烹飪。
上述都是花了錢學的特長,沒花錢在家自學的就更多。
比方說,織毛衣、變魔術、炒股、拔火罐、理髮……
總而言之,同學們都覺得他無所不能,像個百科全書似的。
陳昊的出現,完全扭轉了班裡女生對男生的看法。
從前,她們只喜歡高高帥帥會打遊戲的男生,現在卻對陳昊滿是欣賞。
有些女生欣賞他,是因為真的欣賞。
而有些女生欣賞他,是她們想讓自己也顯得有內涵,假裝去欣賞。
只有我,對他還是沒有任何好感。
沒有好感,是因為我本來就沒什麼內涵,也不想假裝自己有內涵。
我就是如此膚淺,就是喜歡那些高高帥帥會打遊戲的男生。
高三快畢業那年,有天放學回家,陳昊突然衝到我面前,將我拉到一條沒人的小巷子裡。
我比他高出半個頭,塊頭也比他大,所以並不擔心他會對我做什麼。
而他也沒有想對我做什麼,只是嚥了咽口水,滿頭大汗地對我說:“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嗎?”
“不可以。”我連想都沒想,就蹦出這三個字。
我清楚記得,他眼含淚花,衝出巷子,像個被人玷汙的小媳婦。
……
一個月後,大家從高三畢業了。
有的同學去當了混混,有的同學去打工了,有的同學繼續讀書。
我和陳吳都選擇繼續讀書,而且考進了同一所大學,分到了同一個班。
我覺得挺尷尬的,他也覺得挺尷尬。
直到後來,大二那年,他的形象徹底變了。
變得高高帥帥,學會了打遊戲,學會了打籃球,努力變成了我喜歡的男生型別,就不尷尬了。
本來是他百般想討好我,後來則變成我總粘著他。
大三快畢業那年,有天放學,我把他堵在學校操場,也是滿頭大汗地對他說:“你願意做我男朋友嗎?”
“願意。”他想也沒想就回答了。
……
畢業後,我們一起去了杭州。
陳昊在一家設計公司做實習生,我在一家終端公司做後勤。
我們工資都不高,日子過得緊巴巴,但很快樂,也很充實。
我和他,沒羞沒躁的在一起生活了三年多,不覺得煩,也不覺得膩,每天晚上睡覺前,都有聊不完的話。
有時候我們會聊高中的生活,有時候會回憶大學的往昔。
偶爾也各自說說小時候的趣事,聊到興起,有時候就通宵不睡,聊一整晚,然後第二天頂著黑眼圈去上班。
三年多間,他從實習生小白,混成設計師,再由設計師,混成高階設計師。
最後,他自己開了一間工作室,自己攬活兒,年收入一百多萬,開了兩年多。
如果他不失蹤,工作室會繼續開下去。
後來,我們日子不再過得緊巴巴,倒也很充實,卻沒了快樂。
再後來,我們的天聊得越來越少。
聊得越來越少,不是因為沒話聊,而是聊不到一塊兒。
我說這個包好看,他說買。
我問他這條項鍊好不好看?他也說買。
我們聊的大部分都與錢有關,就算聊到與錢沒關的,也會扯到錢上去。
最後,我們就不聊了。
他現在感興趣的只有錢。
我感興趣的,除了錢,還有他。
可是他卻對我沒了興趣。
人總是會變,不論是樣貌還是內心,都會透過外界的影響,發生改變。
我曾經很自私,陳吳又黑又矮的時候,我拒絕了他。
當他變得又高又帥的時候,我又反過來追求他。
後來他又變了。
曾經他是又高又帥,如今他是又高又帥又有錢。
而我卻一直沒變,還是那個有點自私,又沒內涵的女生。
這時候,危機感就出現了。
或許他不是隻對錢有興趣,也不是對我沒了興趣,而是他對別的女人有了興趣。
……
他對別的女人有沒有興趣,我在他身上,沒有察覺出異樣。
可能是我不夠敏感,也可能是他隱藏得太深。
兩年多前的一個週末,他讓我請了幾天假,說一起開車去舟山玩。
我高興地答應他,收拾著行李。
他阻止我,說立馬啟程,用的穿的路上再買。
有錢就是不一樣,有錢,時間才是一切。
我們沒有浪費時間,凌晨就出門往舟山趕。
寶馬車行駛在高速路上,夏日裡的暖風,從窗戶外撲面而來,頭髮吹得四處飛舞。
我將它們攏到腦後扎個馬尾,問他:“怎麼突然想出去玩?”
“散心。”他說。
曾經他的話很多,如今變得惜字如金。
能用兩個字回答,絕不多加半個字。
“你好像有心事。”我說。
“分手吧!”他毫無鋪墊,快刀斬亂麻。
我腦袋轟的一聲,有那麼幾秒,耳畔聽不到任何聲音,只有嗡嗡的噪音在亂吵。
“為什麼?”我問。
“不合適。”
“哪裡不合適?”
“哪裡都不合適,曾經合適,現在不合適了。”
“你變了。”我搖著頭鄙視他。
他躊躇半天,擠出一句:“人總是會變的。”
這句話我倒是很認同,就像他從醜小鴨變成白天鵝,從窮光蛋變成小老闆。
“你有別的女人了?”我問。
這次,他一個字也沒說,只是點點頭。
“我不分手。”我說。
“分吧!我們真的不合適了。”他說。
“我不分,死都不分。”我說。
他不再說話,只管開車。
天邊已經露出魚肚白,幾隻飛鳥從半空落在海邊,一陣浪花拍打在礁石上,又把飛鳥驚得四處亂飛。
我詛咒這個男人,在心裡狠狠地罵他,卻沒有說出口,畢竟我還奢望著他回心轉意。
可是過了許久,他都不再開口。
我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一把鼻涕一把淚甩在他臉上,一句句咒罵戳在他心上。
可是他的臉皮和心臟,變得和石頭一樣溼滑,一樣硬。
他覺得自己把該說的都說了,我不同意也得同意。
我恨他,曾經愛他多深,如今就恨得多深。
“滾吧你!”
我尖叫著,差點把車窗震碎。
下一秒,他連同那輛行駛中的寶馬,真的滾出了我的世界。
……
我被慣性甩進了路邊的草堆裡,身上只受了點皮外傷。
爬起來朝路面看去,整條路上空空如也。
我一臉懵逼地走到路面,努力回憶剛才發生的一切。
前一秒我還在發脾氣,他還在開車,車還在四個軲轆不停運轉。
下一秒,他和車都消失了,只剩下我還在路上。
我讓他滾,他就真的滾了嗎?
他滾了,事還小。
人間蒸發了,事就大了。
到時候,人人都該懷疑,我把他怎麼樣了。
我拿出手機,撥打他的電話,提示音說,您撥打的號碼暫時無人接聽。
我又開啟高德地圖,發現自己已經身在舟山。
既然到了舟山,那就玩幾天再回去吧!
全然當成自己突發奇想後,來了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完全把他撇開。
到時候誰要問起來,我就說早分手了,與我不相干。
那天我想了很久,他和寶馬車為什麼會突然消失。
可是怎麼想,也想不出所以然,畢竟這超出了正常人類的理解範疇。
可當我走了五公里,來到舟山住進一間民宿後,正準備睡覺不再去想這件事的時候,卻又突然明白,他和寶馬去了哪裡。
他和車,並沒有真的從這個世界消失,只是從我的眼前消失。
其實他和車一直都在,在我的腦子裡……
……
那天,我吃完飯,回到民宿,洗完澡倒在床上後。
剛閉上眼睛,腦海裡忽然出現一副鮮活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