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56號盒子】虛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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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整個觀念,被這個想法衝擊,下意識覺得危險,卻又無法遺忘。

就像一截木頭,在湍急的河水中漂浮,一會沉下去,一會冒出頭。

前前後後,被這個念頭折磨了五六天,我終於下定決心,去嘗試一下。

我從一家肉店,偷了一把鋒利的厚背斬骨刀,坐在地上,把失去手掌的胳膊,墊在一張破椅子上。

右手握著斬骨刀,舉起,卻又放下。

骨子裡根植的避害信念,一次又一次將瘋狂的勇氣打散。

我大口呼吸,狠狠抽自己耳光,終於積攢起足夠的勇氣。

大喊一聲,用盡全身力氣,掄起斬骨刀,一下斬在臂彎處。

我以為關節處比較好斬斷,但事實上,並非如此。

人體看起來脆弱,卻又難以想象的堅韌。

皮肉和筋都很有韌性,加上角度問題,難以發力。

第一刀下去,只是在皮肉上斬開一道缺口,皮肉翻開,血一下滲出來,空氣中瀰漫著血的味道。

距離斬斷,似乎還有不小的距離,無奈之下,只好一刀一刀地繼續劈砍。

奇怪的是,除了第一下感到劇痛之外,後續的痛感,陸續消退。

我不知道是因為太過疼痛,神經麻木了還是什麼原因。

反正我一刀一刀地斬下去,劈開皮和肉,脂肪下面是像繩索一樣糾纏在一起的肌肉。

如果我看過幾本寫人體構造的書,我會說出那些肌肉的名字,但我不知道,所以也沒辦法去分別記錄它們的名稱。

刀刃鋒利地斬斷那些肌肉,上臂和下臂連線處的關節,從皮肉下面出現。

我第一次發現骨頭是那麼的白,在光線的照射下,有一種晶瑩感,像玉石一樣。

血流的比我預想的要少很多,白色血管失去了血液之後,變得又軟又白,縮在血肉裡,像一條不知名稱的軟體蟲子。

溫熱的血,濺在臉上,甚至有碎肉飛進我微微張開的嘴裡。

前後斬了幾十刀,終於看到了成功的希望,只有一小段還連線著上臂。

我斬了最後一下,小臂離開身體,然後,忽然就消失了。

好像有一個魔術師,在身旁打了一個響指,把我的手臂變沒了。

我驚呆了,然後狂喜。

我感受到那截失去的小臂,它還在,連線著之前失去的手掌。

看來我的推測是對的,肢體離開身體之後,因為某些不知道的原因而虛化。

斬斷的截面,變成了石頭一樣的顏色,摸上去軟而堅韌,觸感似皮似革——那是和另一個世界的連線處。

首次嘗試成功後,基於失去肢體產生的恐懼感直線降低。

接下來,要斬斷哪裡呢?

我用右手在身上摸索,心裡帶著期待和好奇。

我原本想選擇腿腳之類方便斬斷的肢體,轉念又放棄。

因為不確定,如果不從虛化肢體的連線處斬斷會不會虛無化。

萬一不能,動脈破裂造成的大出血,會立刻帶走我的生命。

失去生命並沒有什麼可怕的,可不應該在此時。

因為我馬上會窺見另一個世界的模樣。

保險起見,還是隻能從左臂下手,為了籌集切掉右臂所需要的工具,我當了一個月乞丐。

沒想到,殘缺肢體後,乞討相當方便。

肢體健全的人,似乎覺得自己具有天生的優越感。

於是,在面對失去部分肢體的同類時,會更容易產生同情心。

我在城市幾處人流密集的地方輪換乞討,一個月後,竟然積攢了一筆數額讓我意外的錢。

我用那筆錢購買一些工具,諸如切肉刀、密齒鋼鋸(用來鋸斷骨頭)、小尺寸匕首等等。

準備好工具之後,為了不被別人發現,我離開城市繁華地帶,到郊區找了一個荒僻地方的爛尾樓。

那是一棟高達三十層,尚未封頂的摩天大樓。

能想象到,當它竣工後會有多麼雄偉高聳,但想必不會有那一天了。

大廈的底層,留有流浪漢和流浪貓狗生活過得痕跡,騷臭味縈繞在鼻端。

不想“工作”時被打擾(主要是不想嚇到別人),我只好沿著沒裝護欄的樓梯往上爬。

樓梯由於最近頻繁降雨,生了一層溼滑青苔,我幾次險些跌落。

原本想著到最頂上的一層去,但因為攀爬太累,到了二十幾層時,終於體力不支。

無奈之下,我只得隨便找了一個乾淨的房間走進去。

二十幾層的高度視野很好,透過原本應該安裝窗戶的巨大缺口,可以看到城市中心區,同樣高聳的大廈上玻璃幕牆反射的陽光,絢爛神奇,宛如神蹟。

呼嘯的風,穿過鋼筋水泥構成的大廈殘肢,吹散黴味和塵土氣,同時也帶來舒爽的涼意。

站在視窗,風從肋下穿過,有一種翱翔在空中的暢快感。

休息片刻之後,我把刀具擺在面前。

閉目計算步驟,然後睜開眼睛。

下定決心的時候,我聽見上下牙齒在口腔裡交錯,發出“咯咯"的聲音。

伸手拿起一把木工鋸,開始肢解自己……

你一定無法想象,自己切割自己有多困難。

我用了一個半小時,才將連線肩膀的整條上臂切掉。

如同之前的小臂一樣,離開肢體的那一瞬間,它就消失了。

解決了上臂之後,下面是脖子和腦袋。

對人體來說,這才是真正的核心部位。

我對著一面只剩一半的鏡子,拿著刀子對準脖子。

因為緊張,手心瘋狂出汗,溼滑的幾乎握不住刀柄。

我只好用紙巾纏裹刀柄,以吸收掌心的汗水。

我發出一聲喊,手上發力。

鋒利的刀尖,霎時刺入脖頸,發出“噗嗤”洩氣聲,血順著刀刃流出,並沒用噴湧,只是靜靜地流。

手腕繼續用力,刀刃向前,割開食道、氣管的肌肉……

這時候,血竟然不怎麼流了,像是有一層隱形的薄膜,將其封鎖住。

頸椎處,無法用刀子切斷,只能用斬骨刀。

好在很順利,斬了兩下就斷掉了。

脖頸斷掉的瞬間,眼前一黑,我不知道自己是死了,還是進入虛界。

不知過了多久,獲得另一種視覺,另一種聽覺,以及另一種嗅覺……

這就是虛界嗎?

我瞪大虛化的眼睛,盯著眼前的世界。

一切事物都有灰白兩色構成,就像小時候看過的黑白電視。

沒有建築也沒有城市,天地一片蒼茫,像是亙古天地初開時的模樣,充斥在耳邊的呼嘯風聲熄滅了,聽到的只有萬古長存的寂靜。

至於味道,沒有味道,無論怎麼去嗅聞,都聞不到什麼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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