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86號盒子】荒唐的母子(1 / 1)
鄭萱說完,雙手捂上臉頰,哭了起來。
……
三人回到房中,連忙尋找小米和鄭偉東。
一層大廳裡,黑漆漆一片,安靜得彷彿屋子裡沒有人。
鄭萱憑記憶,摸索到開關開了燈,視野一下子明亮起來。
寬敞的客廳,裝飾精緻,中式傢俱表面反射著淺棕色的光芒。
鄭偉東抓著瑟瑟發抖的小米,從連通一樓和二樓的木質樓梯上,慢慢走下。
他的手中,抓著一把長長的螺絲刀,正對著小米的脖子。
郭文文看著,心裡一緊,手不由自主地抓上了程赤的胳膊,“別讓他傷害了小米。”
程赤微微回頭看了看郭文文,眼中滿是篤定——
小米是不可能受傷的。
鄭偉東可能連反應過來的時間都沒有,程赤就能把螺絲刀反插在他脖子上。
但鄭萱的出現,顯然不在鄭偉東的預料之內,他冷酷的臉,終於有了詫異和痛苦的表情。
“哥,收手吧。我回來只是想問問你,媽的事情……”
鄭萱看著面前曾經無比疼愛自己的哥哥,心臟彷彿破碎般疼痛。
十五歲,父母離婚後,她跟了父親去美國,但兩週前,哥哥卻告訴她媽媽死了。
因為旅行登山意外,連遺體都找不著。
鄭萱是不相信的,她瞭解自己的母親,更瞭解自己的哥哥。
她在國外,已經漸漸迴歸了正常的生活。
但那因被丈夫忽視、而控制慾過強的母親……還有被控制之下、性情扭曲的哥哥。
永遠是她心中的一抹陰翳。
更別提,那些被哥哥奪去性命的女子,她們是最無辜的受害者。
但鄭萱明白,自己其實也是一個罪人。
哥哥很愛她,也許是因為母親近乎變態的控制慾,鄭偉東唯一的出口,就是這個敢於反抗母親的妹妹。
無論鄭萱提出任何要求,他都會滿足。為了妹妹的一個笑容,他可以赴湯蹈火。
鄭偉東殺害的第一個女孩,就是自己的高中女友。
因為妹妹不喜歡,所以,他讓這個女生永遠地消失了。
鬼沙幫鄭偉東抹去了所有痕跡——這種除了金屬和岩石無法吞噬的可怕物種,最嗜血肉,但懼怕水銀。
“你何必執著,我知道你根本不在乎她。”
鄭偉東說話時,依然保持著姿勢,抓著螺絲刀的手,絲毫沒有鬆懈。
鄭萱知道,哥哥說的“她”,是指母親。
“哥,在美國很多次我都想跟你說,我已經長大了,看到了光明的世界,我不想再被困在往日的黑暗中。我想過正常人的生活。”
“可是你卻用那些可怕的錄影,還有你可怕的愛,一次又一次把我拖回深淵……放過我好不好……”鄭萱的語氣中,含著乞求和絕望。
“真好,你擁有光明,我就永遠都不可能了……"
鄭偉東嘴角浮出苦笑,他握著螺絲刀的手緊了緊,這一點,被程赤看在眼裡。
下一秒,鄭偉東就要把螺絲刀往小米的脖子插去。
程赤如同一道閃電般,奪下了這個糟糕的兇器,反插在對方手臂。
被螺絲刀貫穿皮肉的鄭偉東,慘叫起來,他跪在地上,眼睛充滿淚水,面目猙獰。
獲救的小米,趕緊奔向郭文文。
郭文文張開雙臂,把這個受驚的女孩抱了抱,拉到身後。
程赤垂著眼瞼,脾睨著地上的鄭偉東。
“濫用魂界之物,行兇作惡,你這條命,是留不得了。”眾人都看著程赤。
郭文文的臉上也有驚訝,她不知道程赤會殺人,縱然是惡人。
但下一秒,她便釋然了,這種惡徒,人間整治不了,就該有程赤這樣的人替天行道。
方才纏繞在程赤手腕上的白蛇,已經爬上了鄭偉東的脖子,收緊身體,如同一條結實的白繩。
鄭偉東在窒息之際,手指拼命摳著脖子上的白蛇,但無濟於事,他的臉漸漸漲得紅紫。
鄭萱看著瀕死的哥哥,蹲在地上,痛苦地捂著嘴巴,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郭文文和程赤,都以為事情終於可以了結了。
雖然鄭偉東死去的過程如此漫長,痛苦的味道,蔓延在每一個人的胸腔。
但樓梯旁邊的一扇白色木門,卻在此時突然開啟,一陣若有似無的腥氣,飄散在空氣中。
鄭偉東脖子上的白蛇鬆了勁,昂起小小的頭顱,盯著那黑洞洞的門口……
一個身著米色長裙的婦人,從黑暗中走出,她的皮膚慘白,那雙冰冷的眼睛像極了鄭偉東,只是還要呆滯一些。
“媽?”
鄭萱站起身,眼中充滿難以置信的困惑。
婦人的眼睛沒有看鄭萱,她只是默默扭頭注視著兒子,此刻,誰也感受到了那股詭異的腥氣越來越重。
程赤皺了皺眉,白蛇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他的手腕。
此時,鄭偉東從短暫的休克中甦醒。
他看著突然出現的母親,似乎忘記了疼痛,用雙膝跪爬過去,抱著母親的腿,喃喃細語。
“媽,幫幫我……”
下一秒,婦人微微抬起雙臂,從她的身後,伸出了四對黑色的“觸手”,高高揚在空中。
很快,“觸手”們調整了方向,直直向著程赤與郭文文的方向撲去。
剎那間,程赤將手中的白蛇,往郭文文的方向放出,白蛇化形,變回之前周身白霧縈繞的大蛇,截住了那兩根碗口粗細的觸手。
而另一邊,沒有了白蛇的程赤,被另外兩根“觸手"攻擊。
而這所謂的“觸手”碰上程赤後,立馬散開,順勢蔓延全身,侵蝕吞噬著他的身體。
血瞬染紅了已然破爛的衣服,程赤咬緊牙關,緊緊閉上了雙眼,周身針扎火燎般的疼痛,讓他不自覺地發出了呻·吟。
郭文文透過白霧,看見程赤陷入危險,她焦灼萬分,卻無能為力。
就在這強化了的鬼沙,快要把程赤包裹起來的時候,他睜開了眼睛。
雙瞳變得赤紅,如有火焰燃燒其中,周身也散發出若有似無的白光,身體表面的鬼沙紛紛消散。
程赤的衣服已然破爛,露出的皮膚傷痕累累,鬼沙所碰之處,皮肉破漬。
程赤知道,若不是身體中的犬靈守護,自己早就與凡胎肉身一樣,瞬間消失無蹤。
他不明白,先前還不敢靠近他的鬼沙,為什麼變得如此厲害,這個女人又是個什麼怪物?
程赤看向背後長出鬼沙觸手的婦人。
她雙眼圓睜,面部卻仍舊沒有絲毫表情,身體也不曾移動半分,但明顯,四支觸手都是由她驅使。
鬼沙觸手並沒有就此消失,彷彿源源不斷般,從婦人身後伸展而出,怎麼都消滅不完。
程赤擋開觸手的又一波攻擊後,飛身撲向婦人。
此時他看清了,女人的背部附滿鬼沙,如同活動的山丘般起伏,四條觸手也是從中伸展而出,恐怖異常。
程赤雙手五指,瞬間長出灰色利爪,凌空而下間,調整成虎撲的姿態。
他不需要觸碰到怪物的身體,一股無形的力量,便從手中發出,把婦人的身體從右肩撕裂。
無數鬼沙噴湧而出,但很快,便被趕來的白蛇消滅。
腥臊之氣,一瞬間濃郁至極,在場的人都被燻得作嘔。
鬼沙被白蛇全部收服後,空氣才稍微恢復正常。
鄭萱發現,地上的母親竟然還能動彈。
她殘破的身體傾向了兒子的方向,嘴唇抖動,“你永遠都離不開我……”
那蒼涼的聲音,如同來自地獄。
鄭偉東的眼裡,充滿恐懼和崩潰。
他看著徹底不再動彈的母親,一頭撞在了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鄭萱此刻已經沒有淚水,目睹這樣的場景,她反而鎮定了下來。
此刻她只想知道,母親為什麼會變成了怪物。
鄭萱用力將地上的哥哥拽起,盯著他充滿痛苦的眼睛,“媽到底發生了什麼?”
鄭偉東看著妹妹的臉,突然咧開嘴笑了。
口水從嘴角流出,與淚水混合淌到脖子上,彷彿一個神經失常的人一般,發出疹人的笑聲。
鄭萱不為所動,仍舊揪著哥哥的衣服,看著他的臉。
等到鄭偉東笑夠了,他才開始說話。
“一開始,我想殺了她,我受夠了,我的人生完全被她控制了……我30歲的人,連晚上穿哪一件睡衣,都不能自己做主……連說一句話該用什麼語氣什麼詞彙,她都要干涉!”
“但是她太瞭解我,走到山上的時候,她就知道了,我想她死。然後,她說她知道我的秘密,與其殺了自己母親,不如讓她再保護我一次……”
鄭偉東緩慢地說著,突然變得異常理性和平靜,如同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他的母親,知道自己的兒子殺了很多女孩,甚至知道鬼沙的存在,但卻一直假裝不知。
她也知道,兒子不僅僅利用鬼沙,也在研究鬼沙,這種由許多微小的,貪得無厭的小蟲子組成的東西,懼怕水銀,喜愛肉食。
但是體內含有一定量水銀的生物,卻能夠與鬼沙結合,成為鬼沙的宿主,增強其力量的同時,也能影響宿主的意志,變成共生體。
鄭偉東做過很多動物實驗,想過利用這個特性改造自己,但卻勇氣不足。
而這一次,母親主動要求成為兒子的實驗品,成為怪物。
因為母親說,總有一天,會有其他人發現他的秘密,自己就是他最後的保護者。
鄭偉東接受了這個建議……
鄭萱搖了搖頭,這樣荒唐的母子,竟然是她的哥哥和母親。
但自己從前也差點和哥哥成為了荒唐的兄妹,她一直知道哥哥一直在殺人,甚至默許他這麼做。
直到今天,自己才站出來面對和阻止。
鄭萱累了,她連再看鄭偉東一眼都覺得痛苦,只想儘快離開這個地方。
程赤渾身是傷,但身體依舊穩穩的站著,眼中似乎沒有疼痛帶來的影響。
郭文文不自覺間,伸手碰了碰他,恰好碰到了一個傷口。
程赤眉頭微皺,身體顫抖了一下,轉頭間,卻撞上郭文文擔憂的眼神。
“我沒事。”
郭文文點點頭,希望這個傢伙不是在強撐。
……
鄭偉東平靜地接受了自己的結局。
他死去的時候,郭文文再次看見了一個圓圓的發光球體,出現並消失。
她本想問程赤這是什麼,但他已經閉目端坐在地,額頭中間似有微弱的紅光閃爍。
郭文文不好打擾,也許這是程赤養傷的方式。
鄭萱早已離開,小米仍未從一連串的驚駭中回神。
郭文文只好一邊解釋,一邊安慰著她,並告誡她,不要把所見說出去。
沒過多久,夏瑜來到,他看了看還在打坐的程赤,將郭文文與小米帶到車裡。
“我先送你們回家,那傢伙不用管他,一會兒就沒事了,他還得留下收拾爛攤子呢。”
郭文文知道,夏瑜講的是鄭偉東和他母親的屍體,既然夏瑜說程赤不會有事,那麼她的心,也定下來了。
夏瑜拿出一瓶水,遞給小米,“受驚了吧,喝點水。”
郭文文也想要,夏瑜卻不給她,並且眨了眨眼,“你回去再喝。”
後來,夏瑜告訴她,那不是普通水,喝了的人會忘掉那些經歷過的怪事,以免給自己和別人徒增煩惱。
“那你們當初怎麼不給我喝?”
“是你自己主動申請來打工的啊。”
郭文文不再說話。
……
再見程赤,已經是兩天後,他的傷徹底好了,連疤都沒留下。
郭文文圍著他轉了三圈,還用手摸幾遍,嘖嘖稱奇。
“厲害喲,我頭上的口子還疼著呢,你這麼重的傷,說好就好。”郭文文羨慕嫉妒得不得了。
程赤看了看她頭上的紗布貼,手裡拿出了一塊白色的東西,上面串著一根結實的黑繩。
“你戴著它,以後你有危險,我會知道。”
郭文文疑惑地接過,那是一顆類似獸類牙齒的東西,當項鍊也別有風味,很合她心意。
戴上脖子後,郭文文摸著這顆禮物,心裡暖暖的。
“唉,這不會是你的牙齒吧?”
她遲遲等不到回答。
抬頭間,程赤早已轉身上了樓,只留了個一如既往冷冰冰的背影。
可郭文文卻不自覺地露出了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