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96號盒子】三萬(1 / 1)
“你在這裡幹什麼!”張富貴嚇了一跳,質問道。
“老闆,您公子剛剛說他不回來吃飯了,讓我在這裡等您。”張富貴討好似地說,“他晚上在……”
“我家的事不用你管!我問你呢,你怎麼找到我這裡的!”張富貴揮手打斷他,追問道。
秦鐵柱看到過張富貴寄快遞,留心眼記了地址,沒想到蒙對了地方。
但他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站了起來,唯唯諾諾地說道:“老闆,我在你這裡做了三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嘿,現在想到討饒了?晚了。”張富貴關了車門,揣著褲兜,晃盪著走到秦鐵柱面前。
“不是,老闆,我家這情況您也知道。”
秦鐵柱面露愧色,“您把我這半年的工資結一下吧。我立馬就滾。”
“鐵柱。”張富貴彈了彈秦鐵柱肩上的灰,隨意地說道,“別怪我心很,是你先對不起我的,是吧。”
“老闆,我們只是說說,可啥都沒幹啊!"秦鐵柱連忙窘迫地分辯。
“呸!讓你們幹了還得了!”張富貴立刻翻了臉,朝他腳下降了一口,“造反了你們,養了一群白眼狼!”
“老闆,我對不住你,我也不多要,你哪怕給我兩個月工錢,讓我熬過這年關。”秦鐵柱臉漲得更紅了。
“秦鐵柱,你別怪我心狠。”
張富貴指著秦鐵柱的鼻子,冷冷地說道,“我話給你說到底,你一分錢也別想拿到。我這個就叫殺雞給猴看,想要造我張富貴的反,就要掂量掂量後果。”
說完,轉身就往家走。
秦鐵柱趕緊拉住他:“老闆,你……”
“怎麼?想動手還是怎麼?”張富貴回頭嗤笑道。
“不是,老闆,你不發工資,我家都揭不開鍋了。”秦鐵柱有些發急了,鐵箍一樣的手,掐得張富貴生疼。
“垃圾!放手!”張富貴心中無名火起,使勁掙脫著,想要離開。
秦鐵柱只是拽著,不肯鬆手,“老闆,垃圾也要吃飯!你就當行行好吧。”
張富貴惱怒之下,張嘴就朝秦鐵柱手背咬去,秦鐵柱吃疼,鬆了手。
“錢?我有!給你?除非我死了。”張富貴從包裡拿出厚厚一刀錢,他惡狠狠地說道,“不怕坐牢你就來搶呀!死癟三,餓死活該。”
“給我!我就拿我應得的一份。”秦鐵柱竟真的撲了上來,想去奪包。
“搶劫啊!來人啦!”張富貴也慌了,高聲呼救,兩隻手去護著胸前那包。
秦鐵柱只覺得心裡一緊,頭腦一熱,連忙將張富貴往牆邊上推。
兩人三步就退到了牆邊,張富貴的頭,重重地撞在牆上。
張富貴暈著頭呼救。
秦鐵柱使勁去摁他的頭,捂他的嘴。
總算摁住了。
他四處張望,似乎是沒有人經過。
他一回頭,張富貴騰出一隻手,去扣他的眼珠。
他往後躲,手又鬆了開。
張富貴喘了一口氣,想往家裡逃,邊跑邊喊:“殺人啦!救命啊!”
秦鐵柱兩步追上,一下把張富貴撲倒在地,低聲哀求:“你別喊。”
張富貴不再喊了,往前爬去,鼻子和嘴唇都破了,滿臉都是血。
秦鐵柱突然冷靜了下來。
他看不到張富貴的臉,但是看到他的後腦有一條小小的裂口,紅色的細流從裡面流出來。
他站起身,四處看了看。
將張富貴像一頭死豬般扛了起來,扛到了小區的綠化帶裡。
一會兒又走了出來,撿起他的包和地上灑落的錢,放進了一隻黑色馬夾袋。
……
2018年12月31日19:00。
聽到鑰匙聲,一個穿著圍裙的農村婦女,從廚房裡走出來。
看到秦鐵柱拎著個黑色的塑膠袋進門,接過他脫下的棉服,問道:“今天下工這麼晚?買了什麼呀?”
“麗娟,工地的活基本幹完了,老闆給我們結了工錢,放我們早點回家過年了。”他溫和地說道,把塑膠袋放到桌上。
麗娟趕緊把手擦了擦,去瞅這個馬夾袋:“呦!那麼厚呀,這是多少呀?”
“三萬。”他看了她欣喜的眉眼,笑了笑。
“你們那摳門老闆發善心啦,這次發了這麼多。”麗娟大大咧咧地撥弄著塑膠袋的提手。
“也不多吧,我也在工地幹了三年了。頭兩年都欠著我們的。”他回道。
“哎,哪個老闆不這樣呢。有活幹就不錯了。”
麗娟的高興,寫滿了淳樸的臉,安慰道,“明天我去把欠的學費補上,省著點花,後面一年的學費也在裡面了,等兒子考上了大學,我們就享福了。”
對了,還有兒子。
兒子繼承了夫妻倆吃苦耐勞的精神,卻比他們都聰明得多。
借讀在城裡的高中,成績也還不錯,只是學費有點高。
秦鐵柱悄悄走到房間裡,兒子穿著校服,正專注地做著作業。
廉價的出租屋裡,除了上下鋪的床,只容得下一張小小的書桌。
他擠到書桌邊上,想學學別人家的家長,輔導兩句功課。
可是作業本上畫著的線和圈,卻繞得他眼暈,他只得拍拍男孩的背,說道:“背挺直一點。”
男孩趕緊挺了挺背,抬起頭叫道:“爸,您回來啦。”
不遠處,妻子輕快的聲音傳來:“今晚我多炒幾個菜,你喝一點啊。”
男孩趕緊喊道:“媽!今天能不能吃頓紅燒肉啊!”
“就知道吃肉!你長這麼大個,是想學你爸搬磚嗎?”回應他的,是母親慈愛的嗔怪。
兒子撇撇嘴,不再發聲。
他也想不出再說些什麼,就說了句:“認真做功課。”
飯菜上桌,還有一瓶燒菜的黃酒,今天升級成為了慶功酒。
紅燒肉也如約而至,精肉不多,肥肉不少,可醬料是足夠的。
夫妻倆就著花生米和芹菜,小口飲著。
男人眯著眼睛,看著狼吞虎嚥的兒子。
女人看著身邊的男人,滿臉褶子,被陽光曬裂的皮膚又被灌了黃沙和水泥,怎麼洗都是黑色的。
蓬亂的頭髮早早就泛白了,健壯的肌肉和年輕時一樣,只是背脊已經彎曲。
她還沒有開口,秦鐵柱卻說話了:“麗娟,這幾年委屈你了,跟了我也沒過上好日子。”
“嗨,提這幹嘛呢,這不挺好嗎。”沒想到這個粗鄙的男人,會說出這種話。
她一時竟有些慌亂,“你看咱兒子,又懂事,學習又好。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兒子,爸沒有文化,吃了太多虧,你可要好好學習啊。以後孝敬你媽。”他又對著兒子說道。
“行了!爸,你放心吧。等我以後工作了,一定讓你們享福。”兒子嘴裡放著肉,含混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