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103號盒子】故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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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夜雨,總會讓街上的行人,顯得格外狼狽。

坐在吧檯的男人,透過窗子向外看了看,又掃了手機一眼,之後,神色沉沉地跟酒保又要了一杯馬提尼。

他想等雨小一些再回去。

酒保優雅地調著酒,臉上還戴著剛剛聖誕化妝派對的虞鹿面具。

剛剛結束的派對,男人全程都安靜地坐在吧檯。

本來他今晚約了人,可結果卻被放了鴿子,所以,此刻心情有些沮喪。

一杯酒遞了過來,酒保問:“先生,您是約了人嗎?”

男人剛想點頭,卻突然想起自己沒有帶現金這件事,問道:“請問這裡除了現金,還接受其他……”

酒保語氣溫和地表示:“不好意思,這裡只收現金。”

男人覺得,自己今天實在是不走運。

“可是本店老闆說過,好故事可以抵酒錢。所以,先生您有故事可以留下嗎?”

男人聽了,又看了一眼窗外的淒冷夜色,接著遲疑地點點頭,說道:“今天,本來約好和我見面的人……是我的高中同學。”

……

高三的第一個學期過半,我從原來的學校,轉進了明德中學。

進入班級的那天,班主任韓世清,在講臺上把我的名字一帶而過。

接著,手指一點,我就在大家打量的眼光中,落座到了四組五排的位置上。

明德是私立學校,招生少,一個班最多也就三十人,教室又建的比較大,所以,桌與桌之間留存的距離,讓我感到安心。

再加上沒有同桌挨擠地坐著,心裡便更加覺得鬆了一口氣。

可還未慶幸太久,班會課上到一半,在韓老師轉身書寫班會內容的時候,倏的,前後左右那麼多雙眼睛,就都緩緩又悄悄地看向了我。

而這一刻,他們的眼神不再是純粹的好奇與打量,更像是帶著詭異的審視。

而我所能做的,就是慌亂地埋下了腦袋,緩過神來時,後背早已一片涼意。

我突然開始恐慌,心裡不斷反問自己:我是不是來錯了地方?

那之後的三節課時間,我呆板又無措地坐在位置上,假裝認真看著書,其實一個字也沒有進入腦子裡。

而就在某個課間,我拾文具課本的時候,突然發現了課桌左上角,有一小串用黑簽字筆扭曲寫下的字。

若是不仔細看,根本會忽略的小字型。

“別成為下一個……”我細細辨認,聲音在喉間微微發出,沒人聽見。

我又輕輕地念了一遍,企圖分析它的含義。

我想,我只是太無聊了。

“你叫白茂?我叫孫亦航,是班裡的學習委員。”

突然靠近和我打招呼的眼鏡男生,長得斯文秀氣,倒是很有學習榜樣的風範。

我和他說了聲你好,兩人又陷入了沉默。

我不知道他怎麼會突然來接近我,我感到不適應。

“午休時間,一起去外面吃飯吧。”他很真誠地說著話。

而我,終於在忍受了一整個上午的憋悶後,如釋重負地答應了這個提議。

之後,我們在那個麵攤裡,第一次說起了劉楓。

“劉楓,他是班裡的體育委員,原先就坐在你的座位上……”

聽孫亦航這麼說著,我想到了那串小字。

剛想把心裡的疑惑問出口,又聽他繼續說道:“開學初,某天放學後,他發生了意外,送醫院後沒救回來……”

“從那之後,班裡的氛圍就變得緊張微妙起來,你能理解吧,高三了,大家壓力都很大,又發生了這種事……”

我盯著眼前已經涼掉了的麵湯,精神開始尖銳地集中起來,腦中有哐當的雜音發響,讓我頭疼不止。

“那之後,劉楓的事,似乎成了禁忌,沒人再提起,怕提起就會崩潰一樣,畢竟面對沉重的學業,大家時刻都神經緊繃的樣子……”

“所以,大家不是針對你,只是氛圍就是這樣,我是很歡迎你的,我把你拉進我們的Q群吧,裡面有很多的照片,你可以先了解了解。”

孫亦航的好心寬慰,稍稍減緩了我的焦慮,我猜他平日裡,一定就是個樂於幫助別人的好學生。

這頓飯,最後是孫亦航請了我,我謝過了他,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笑容。

這一天的下午,體育課上,我以身體不適,躺到了保健室的床上,我刷著手機,進入了那個Q群,逐一點進那些相簿。

相簿裡的個人單拍或者集體合照,都基本沒有劉楓的身影。

就算有,也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像個幽靈般閃現在大家的身後,毫無存在感。

我又想起了中午和孫亦航回校後,想要去一趟洗手間,為了避開成峰堆疊的人群,我甚至找到了教學樓倉庫旁的廁所,在最裡側的隔間裡,看到的那些關於劉楓的話語——

“劉楓去死!死快點!”

“真想殺了劉楓!”

“世界上就不該有劉楓這個人!”

關上手機,我閉上了眼。

心裡不斷重複那句好心叮嚀的話……那似乎是劉楓在向我傳達的資訊。

別成為下一個……被欺凌的人。

……

在高三這種****轉學,實在不是什麼明智之舉,當然,更應該用瘋狂來形容才對。

我的父母在聽到我想要轉學的請求後,露出來的那種不敢置信乃至驚恐的表情,我怕是畢生難忘了。

之後,我下定了決心,用逃課來做反抗,父母被逼無奈,才幫我辦了轉學手續。

他們問我:“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說:“我只是想換一個更好的環境。”

他們沒有相信我,因為我從來不擅長撒謊。

可我不能告訴他們,就在和往常每週一樣的班會課上,班主任突然告訴全班同學,放在講臺抽屜裡的一千元班費不見了。

大家面面相覷,然後我聽到,有人說到了我的名字。

一瞬間,教室裡的討論,越來越激烈。

最後,是班長站起了身,對班主任說:“昨天下午放學,有人看到白茂最後一個離開教室,離開前,開啟過存錢的抽屜。”

像是舞臺劇的效果一樣,剛剛還熱鬧的班級,一下子變得清冷寂靜。

我環顧四周,接收那些向我投遞而來的猜疑,和鄙視的眼神,陷入了我真的做了偷竊行為的錯覺。

我站起身,想張嘴辯解,可班主任沒有給我機會,他說:“下課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在那之後的一個星期裡,雖然沒有證據證明我偷了錢,可也沒有證據證明我沒有偷錢。

而班裡的同學,乃至連隔壁班的,都開始以我為恥。

大家不和我說話,和我保持距離,就連我去洗手間,也會聽到他們的議論。

而那些平日裡,被我幫助過的人,突然就像被授予了正義的勳章一樣,愛憎分明瞭起來。

而我,其實什麼也沒有做。

然後,書桌裡突然出現的“小偷”卡片、打掃後不一會,就被再次弄髒的值日區域、以及放學後,從身後踢到腳邊的碎石塊……

都讓我明白,我被排擠和孤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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