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109號盒子】骸骨(1 / 1)
周圍幾棟低矮簡易的建築物,大多是鐵皮頂的移動房,偏遠的角落裡,有一座不起眼的小木屋。
場外用鐵絲網拉了一圈圍牆,門口附近掛著“英格力木業有限公司-伐木工程分公司”的牌子。
衛瑟看到牌子時,深深擰起了眉頭。“我知道這家公司。”
他像怕驚動什麼似的,小聲對赫爾曼說,“是瑞森擁有的好幾個產業中,規模最小的一個。”
“瑞森是誰?”赫爾曼問道。
“本州的黑·幫頭子、吸人血的偽實業家、冷酷無情的劊子手、披著人皮的惡魔。”
“執法局裡跟他有關案件檔案,堆起來得有十英尺高,然而並沒有什麼屁用,他狡猾得要死,條子找不到可以給他定罪的實際證據。”
“他已經上了三次州法庭了,可每次都在巧舌如簧的律師團加護下全身而退。”衛瑟一口氣說完,臉色陰沉得像要滴水成冰。
“你好像對他挺熟悉?”赫爾曼說。
衛瑟不甘願地吐出一句:“……我以前是他的手下,但不是在這些產業,而是在街區。”
赫爾曼大概知道他的潛臺詞——他給瑞森當過打手保鏢,或者更高階一些,幫派的小頭目、某些人事領域的管理者之類。
如果那樣的日子是一片沼澤,他曾陷得很深,淤泥沒到了胸口。
要不是詹妮用自己全部的愛與熱情,賭上未來的人生,甚至是性命將他拉出來,他早已在裡面窒息而亡。
他看著面色蒼白的衛瑟,很想再揍他一頓。
可又更想對他說一句:你已經逃了出來,現在沒事了。
“走吧,我們去那座小木屋看看。其他幾個移動房都太顯眼了,不是關押人質的好地方。”
衛瑟說著,拉著赫爾曼,繞開場內工人的耳目,摸近了那座幾乎掩沒在樹叢間的木屋。
木屋看起來很有些年頭了。
一些木料已經開始發黴長菌,地板上堆積著一層厚厚的灰塵,桌椅上也都是灰,似乎已久無人煙。
他們在屋裡兜了一圈,沒發現什麼異常。
“我覺得這棟屋子有點眼熟,好像曾經見過……”
衛森皺眉苦思,雲遮霧罩的大腦中,依稀閃過碎片般的掠影——
積灰覆蓋的暗門、生鏽的鐵梯、幽暗逼仄的空間、地面上的斑斑血跡……
大腦深處開始隱隱作痛,他用力甩了甩頭,忽然大步走向其中一間臥室,
掀開髒兮兮的地毯,地板上,一道暗門赫然出現在眼前。
暗門拉開後,渾濁腐朽的臭氣,撲鼻而來。
衛瑟用袖子捂住口鼻,嗆咳不止。
赫爾曼拉著他後退幾步,等待新鮮的空氣,灌進這個陳腐的地窖。
塵埃落定後,他們準備下去一探究竟。
木屋裡,有燈有電器。
估計地窖裡,也有可以從外面控制的照明裝置,但電已經斷了。
即使沒斷電,他們也不敢冒著被伐木工發現的風險開燈。
幸好手機自帶手電筒,赫爾曼搶先衛瑟一步,沿著鐵棍焊成的梯子爬下去。
地窖不算太大,但足夠堆放不少雜物。
還有破床架、小桌椅,角落裡甚至還有個馬桶,看起來是間簡陋的囚室。
但所有的東西,都蒙覆著時間流逝的影子,像個被蟲豸蛀空、岌岌可危的怪物的殘軀。
這裡,包括上面的屋子,至少已經一年沒有人走動過了。
然而,那個小女孩才死了不到兩天。
赫爾曼問衛瑟:“你覺得,她之前可能被關在這裡嗎?”
衛瑟不吭聲,舉著手機照來照去。
手電筒不太明亮的光線,在地客深處支撐空間的木柱下面,隱約照出了一團奇怪的陰影。
那是一具人類的骸骨——
他知道,即使眼下看不清楚,但他就是知道,如同反覆的夢境,或是迴歸的記憶。
他神情恍惚地走過去。
骸骨很小,蜷縮在幾片爛糟糟的布料裡面,顱骨上方還殘留著蓬亂的短髮,呈現出髒兮兮的棕色。
一個孩子早已骨化的屍體。
衛瑟覺得喉嚨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掐住,呼吸困難。
他蹲下了身,仔細打量著骸骨,忽然伸手。
撥開滿是汙漬、但依稀還能看清原本圖案的布料,找到一個在手電筒光線中,微微發亮的東西。
他吹去上面的浮塵,又用袖子抹了抹,看清掌心中的東西——是一枚小小的、兔子形狀的髮夾。
上面鑲嵌著許多細碎的水晶,或者是玻璃。
兔子眼睛的地方,是兩個麥粒大小的空洞。
衛瑟猛地向赫爾曼伸出手:“錯石,給我,快!”
赫爾曼也蹲下了身,倒出塑膠袋裡的那兩顆鍍彩鑽石。
衛瑟拈起錯石,摁進兔子的眼窩,嚴絲合縫。
一枚有著彩色眼睛的兔子髮夾,也許是父親送給小女兒的禮物——曾經戴在一個喜歡兔子、連衣服上都印著兔子圖案的小姑娘的頭髮上。
衛瑟握著這枚髮夾,轉頭看赫爾曼。
手電筒光線中,他的眼神幽深峭厲,像個重返人間的亡靈。
“你覺得,她們是同一個人嗎?”他用極輕的聲音問。
赫爾曼沒法回答。
如果是,那麼眼前的骸骨,和棺材內的屍體,哪個才是真實的存在?
“……我們可以匿名報警,讓執法者來判斷。”赫爾曼說。
這回,衛瑟沒有反對。
他們順著鐵梯子爬上去,回到木屋,打了報警電話。
“接下來,我們該做什麼?”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在兩人行動時,一直處於主導地位的赫爾曼,開始徵詢衛瑟的意見。
“在執法者到來之前,離開這裡。以及……”衛瑟糾結起來。
似乎在繼續追查詹妮下落,與極度不願接近某個人之間,矛盾掙扎。
片刻後,他在兩者中做出了選擇,“事情發生在瑞森旗下的產業,而且又是他慣用的綁架、囚禁、滅口的手段,我想,這事跟他脫不了干係。我們得調查他,也許就是他帶走了詹妮,為了……”
他苦澀地不想再說下去。
“報復你。因為你身為他曾經的爪牙,卻掙脫了他的控制。”赫爾曼沉聲說。
衛瑟預設了。
“走吧,去斬敵首。”赫爾曼用強勁有力的胳膊,攬住了他的肩膀,“還有我在呢。”
“是的。”衛瑟下定決心般回答,和他並肩離開了林中木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