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116號盒子】小說家和小殺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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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隻掃地機器人,頂著衝鋒槍從走廊盡頭躥出來。

照面就是噼裡啪啦一梭子彈,但它們根本吃不住連射的後坐力,沒幾槍就開始滿屋亂射,霎時惹得警鈴大作。

我暗罵一聲。

從牆後冒頭,一槍一個,將兩個改裝小怪物射得稀巴爛。

阿拉娜踉蹌跑出來:“你沒事吧?我們得快點離開這。”

“不忙,應急響應是五分鐘。爆迪恩的頭,五秒都用不上。”

書房門被我一腳踹開,攝像頭還開著,但屋內已經空無一人。

我環視一圈,發現腳架旁邊,還有一個提詞板,原來,迪恩剛剛就是在看這個。

“跑了?”

“不可能。”

我搖頭,“出口都在進門那一邊,下樓肯定要經過我們。他就躲在這層樓的什麼地方。”

“不會真有密道吧?”

“不,不是密道。”我隱隱約約抓住了什麼,“你說你數過這棟大樓的層數,多少?”

“六十,怎麼了?”

“電梯也是六十……”

我倆視線交匯,注視著對方眼中的迷霧,逐漸散盡:“但是電梯沒有十三層!”

這就是聯邦調查組,多年來一無所獲的原因,在這座參天巨人的體內,一直有一層樓深藏其中,不為人知。

它被一個並不存在的數字“13”巧妙掩蓋過去。

即便是傑納斯的專用電梯,也沒有通往它的按鈕。

如果必然要有一道暗門與之連線,那隻可能在這層樓裡。

“來不及了。”阿拉娜把架上的書,扒得七零八落,“我們真的得走了。”

我充耳不聞,仍著魔般地掰扭桌上的筆筒。

她見狀,攬住我的胳膊,使勁往外拖:“總還有機會的!”

拉扯間,拂倒了桌上一方相框,阿拉娜失聲驚呼:“凱瑟琳!”

“書房有情況!”安保人員的呼喝傳來。

我滿腔不甘無處發洩,二話不說,把槍口對準門外……

……

拖著傷痕累累的軀體,撞開公寓門時,太陽正將散落人間的最後一點餘暉,收回地平線。

阿拉娜扶著我摔在床上,我只覺得,渾身骨頭都快散了。

“我不明白。”

阿拉娜氣喘吁吁,“六個帶槍的壯漢攔不住你,為什麼會在下樓梯的時候踩空?”

“全世界,每年有上百萬人死於意外。”我想揉一揉痛的地方,但是到處都痛,“這次沒能斬草除根,迪恩還會派人來。這裡已經不安全了。”

“我們要開始逃命了?”

“是你。”

“你傷成什麼樣,我什麼樣?”她很不服氣,撕開床墊一角,取出一把銀光鋥亮的沙漠之鷹,“何況我可以保護自己。”

如果是平時,我肯定要瘋狂吐槽她的槍,但現在沒那個精力:“再殺迴天意科技不現實。我們得寫一封匿名線索信寄給FBI,捅穿那層暗樓的事。不把迪恩逼出烏龜殼,我沒法下手。”

“沒問題。”阿拉娜是個真正的行動派,立馬翻開筆記本。

“別用電腦。”我掙扎起身把電腦扣上,“我們現在都是目標,他能黑掉我的,就能黑掉你的。”

“開啟它。”一件硬物頂上我後腦。

我和阿拉娜對望一眼,後者撇撇嘴,緩緩掀起螢幕,然後學著我的樣子,舉起雙手。

桌面自動彈出視訊通話的視窗,迪恩瘦削的面孔,出現在螢幕上:“你們還活著。”

聽不出是喜是憂。

“比起呆頭呆腦的機器人,還是訓練有素的殺手好用些吧?”

“人是不能用的,我和他們是僱傭關係。”

“隨便你。”和他說話,簡直勞心費神,“你是打算看我被直播爆頭,還是要慢慢折磨?友情提醒一下,夜長夢多。”

“慢慢折磨。”他真的選了。

我忍不住笑出聲。

梆硬的槍把,砸得我眼冒金星,殺手扯緊我的後領,附耳低聲威脅:“我要是你,就豎起耳朵好好聽。”

“林先生。”迪恩挺直脊背,虎口夾住領帶,將表面的褶皺一點點捋平,“這世上,比失去親人更痛苦的是什麼?”

我滿腦子想的,是怎麼反殺房間裡的兩個殺手。

“是失去了親人,還被親人背叛。”這番話,他說得抑場頓挫,彷彿事先排演了無數遍。

“你把死亡當成最慘烈的報復,我不要你死。死人的痛苦只有一瞬間,那不是懲罰,我要你活在人間,像我一樣日夜煎熬。”

螢幕一閃,畫面切換成了一名鬚髮蒼蒼的老頭。

即便沒有鏡子,我也知道,自己臉上已經毫無血色。

“林,當你看見這個影片,我一定早就不在人世,你也一定沒有讀完我留下的書稿。對此,我並不會感到詫異,因為過去十年,足以讓你厭倦我寫的東西。”

桑迪語聲緩緩,枯皺的臉皮,輕輕篩動,“我要向你道歉,縱然背叛永遠不可原諒。當我意識到,自己做了一個非常自私的決定時,便妄想著做出一場徒勞的解釋,以稍稍平息你的怒火。”

“請你相信,無論最終我的行為,如何令你不齒,書中的字字句句都發自肺腑。而那些話,是我永遠無法當面向你說出口的。我只敢躲藏於白紙黑字之後……”

“捏造出一個失意小說家,與兩名殺手糾纏的人生。”

幽暗的公寓中,我捧著那疊厚厚的書稿,哽塞難言。

牆壁冰冷的觸感,自後背蔓延,一陣陣滲入骨髓。

……

小說家,生於德州郊外的一處小鎮,父親是個脾氣暴躁的農場主,母親則是名虔誠的天主教徒,或者新教徒。

十四歲那年,一場意外讓小說家失去雙腿,從此與輪椅為伴。

困足不出的生活,讓小說家只能寄情寫作,然而,苦難的風雨,並未能滋潤出嬌豔的花朵。

他的詭思異想,並不受歡迎。

父母死後,只能憑藉微薄的稿費,潦倒度日,直到有一天,兒時的玩伴,敲開他的家門。

一夜暢談後,他發現,原來失意的作者,和失意的殺手,是同一種人。

殺手玩伴向他傾訴苦惱,說自己接到一單天價懸賞,但放單的富豪,要求以一種最殘忍的方式洩憤,他用盡火刑、水刑、鞭刑,富豪卻並不滿意。

他思來想去,想到了小說家,希望他劍走偏鋒的思路,能夠有所幫助。

這不符合母親教導小說家的道德,然而,殺手開出的分紅,實在令人心動。

他讓殺手問明瞭前因後果,最終建議,把目標拼成人柱圖騰。

富豪很開心,整箱的鈔票,讓兩人花了眼。

那之後,小說家和殺手搭夥,一個負責創意,一個負責行兇,專事復仇式處決。

很快,他們賺得盆滿缽滿,其間,殺手還帶回來一個小殺手。

好景不長,殺手在一次任務中,失手身亡。

青澀的小殺手,雖然接過衣缽,但積攢的人脈還需有資歷的人維持,小說家一咬牙,擔起了經紀人的責任。

小殺手彷彿為殺戮而生,不僅很快就比肩老殺手的聲望,甚至有大人物,獵奇而來,斥下重金只為欣賞他的“作品”。

小說家絞盡腦汁,為他撰寫處決秀的劇本,獵物則是那些臭名昭著的同行。

小殺手的名氣越來越大,身價也水漲船高,同行間有人半調侃半敬畏地稱他為“Master”。

隨著年紀像財富一樣猛增,小說家開始萌生退意。

當他回首往事,只覺罪孽如海。

這時,一個自比耶穌的狂徒出現,他為了開啟天國之門,引·誘了許多身處困境的無辜者,成為犧牲品,其中一個,就是小說家樓下女人的丈夫。

但是因為證據不足,法律無法制裁那個狂人。

他夜夜都能聽見女人隱忍的哀哭,於是,找來小殺手說。

人這一生,至少當有一次拋卻得失,踐行心中崇高的道義。

小殺手聽從他的話,把那個狂人釘在十字架上,像耶穌一樣流血而死,屍身受秀藝啄食。

兩人功成身退。

然而漸漸地,小說家發現,自己開始嫉妒小殺手,這讓他不知所措,因為他一直把小殺手當做自己的孩子。

他羨慕他年輕英俊,瀟灑穿梭於鶯鶯燕燕之間。

他眼紅他糾結於法拉利和蘭博基尼時,自己只能瀏覽哪一款輪椅的功能更好。

如果此生可以重來,他也企盼這樣的生活。

人世無可指望,天堂卻不再虛緲。

某一天,小說家忽然收到來自一個當年狂人的年輕人的邀請。

在那個地方,年輕人向他展示了,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奇蹟。

並告訴他,他也可以在奇蹟中重生,擁有青春健康的身體,恣意縱情的人生。

但作為交換,他需要完成此生最後一個劇本,為小殺手,量身定製的劇本。

故事到此,戛然而止。

而小說家與小殺手的結局,已無需多言。

……

星稀月淡,萬籟無聲。

我走到窗邊,從未有哪一刻覺得,人生如此寂寞。

阿拉娜靜悄悄來到身後。

“你要是安慰我,我會生氣的。”我說。

“知道你不喜歡安慰。”她變戲法似地拎出一支黝黑的酒瓶,“但不知道,你喜不喜歡龍舌蘭?”

烈酒,永遠是最好的鎮痛藥,光是啟瓶時搶出的酒香,已經讓人心肺俱麻。

透明的酒液,在杯中晃盪,入口辛烈,辣灼喉腸。

不勝酒力的我,幾杯下肚,便面紅耳赤,倒在床上。

阿拉娜叼著檸檬片,笑得花枝亂顫:“你太差勁了。”

我抓住她的手猛然往回一拽,酒水傾灑一床,燻得滿室迷醉。

“我差勁?”

“差勁。”溼熱的呼吸,撲上我臉頰。

這是我記憶裡的最後一件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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