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119號盒子】神父(1 / 1)
禱文:
“萬福瑪利亞,感謝您對於我家庭的恩賜與我的一切遭遇,以及神聖的愛,阿門。”
“我祈求上帝,您的恩典,在這一天寬恕我的罪。萬福瑪利亞,願主與你同在,願主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以父之名,聖子以及聖靈,阿門。”
……
老桑尼半躺在床上發呆。
春天正在走來,老桑尼在約德爾小鎮上,風光了二十年,從他還是個毛頭小子的時候開始。
可他現在,卻像個老螺夫那樣躺在床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傻瓜。
他的鄰居們,將始作俑者圍在中間,像是大衛和他的門徒們一樣。
“這裡是我的家,你們不能在我的房子裡慶祝!”老桑尼掙扎著吶喊。
可是,他的下巴脫臼了,被一條亞麻的繃帶,捆綁在自己的頭頂上,他只能發出一陣含糊不清的“嗚嗚”聲。
可這該死的嗚嗚聲,還是被那圍在中間的人聽到了。
他從一片花白的腦袋中,看向老桑尼,開口問道:“是傷口在疼嗎?不要擔心,我的朋友,救護車馬上就到了。”
以基督的名義起誓,老桑尼從未像此時這樣,恨極了這種西西里腔調的英語——這簡直就是一把剪斷自己最後一絲尊嚴的剪刀。
救護車的呼嘯聲由遠而近,不一會兒,就駛進了老桑尼家的院子。
他的鄰居們歡呼一聲,幫助兩個強壯的護士,一起把捆成木乃伊的老桑尼,抬上救護車。
在救護車歡快的警鈴聲中,在約德爾小鎮,叱吒風雲了二十年的老桑尼,帶著自己僅剩的哀怨,絕塵而去。
……
沒人相信,這個和藹的義大利老人,能有這樣的能力。
那幫嬉皮士來勢洶洶,連自詡為約德爾老牛仔的老桑尼,都被一棒子敲碎了下巴。
嬉皮士們一路橫衝直撞,詹姆士的麵包房,和瑪麗的紐扣店,都遭了殃。
約德爾小鎮的執法局裡,只有區區四個執法者,這是個天高皇帝遠的地方,聯邦政府的法律,在這裡鞭長莫及。
就在所有人都無計可施的時候,那個走起路來總是慢吞吞的義大利老人,來到鎮長的辦公室,打了一個電話。
他只是對著話筒,用帶有濃濃西西里腔調的英語,說了幾個詞語,那幫耀武揚威的嬉皮士,就成了敗下陣來的公雞。
他們照價賠償了瑪麗和詹姆士的損失,並支付了老桑尼的診療費。
醉鬼馬特,站在鄰居們之間噴著酒氣發誓:“以上帝的名義起誓——那幫混小子在接到電話後,是跪在地上聽完的,我親眼看到了!一定是克拉克胡佛給他們打的電話,我聽到他的聲音了!”
無人理會醉鬼馬特的瘋言瘋語,但是鄰居們看向賽西利奧——那個可敬的義大利老人的目光都變了。
賽西利奧,是多久前來到約德爾小鎮的呢?
已經記不清了。
鄰居們只記得,那座荒廢在墓園旁邊的尖頂教堂,突然乾淨起來了,破碎的窗子被重新修補,天頂畫的油彩也變明亮了,一切都顯得生機勃勃。
好奇的鎮民,趕到教堂一探究竟時,那個穿著牧師長袍的和藹老人,站在鮮花簇擁的門前,笑容可掬的向他們展開了懷抱。
鄰居們拿出了感恩節才有的熱情,邀請賽西利奧,到鎮中心參加宴會。
連一向吝嗇的麵包師詹姆士也表示,會在宴會上,提供最新鮮的義大利胡椒酥餅。
但是賽西利奧都一一回絕了。
“我們都是一家人,請不要放在心上。”賽西利奧在揮著雙手,謝絕了無數次後,心懷感激的鄰居們才依依不捨的散開。
但還是堅持,賽西利奧一定要留下禮物。
賽西利奧無法拒絕,只好留下了一個,小孩子捧向自己的一個金屬哈雷機車模型。
……
賽西利奧在鄰居們的告別聲中,走向道路的盡頭。
在這條筆直的大道結束之後,再左拐進入一條綠草叢生的羊腸小徑。
自己的家——約德爾小鎮唯一的教堂,就已經近在眼前。
賽西利奧步履輕快地欣賞著沿途的風景。
春天的腳步已經很近了,空氣中的風也很暖,一如他的鄰居們的笑容。
這種日子真的很好,不是嗎?
自己的人生,也許真的能在這裡重生也說不定。
賽西利奧愉快的想著,他低頭看了看手裡哈雷機車的模型,笑了笑,放到嘴邊說了一句“再見”,然後大步走向教堂。
羊腸小徑出現了岔路,一邊是墓園,代表死亡;一邊是教堂,代表救贖。
賽西利奧當然毫不遲疑的選擇了救贖。
他吹著口哨,欣賞沿途的風景,直到來到教堂的門前。
門前的花園裡,盛開著大團的迎春花。
形色落寞的年輕人,坐在臺階上,狼吞虎嚥的吃著三明治,他聽到聲音抬起頭,眼淚劃過臉頰,流進塞滿面包的嘴裡。
“父親。”他說,聲音哽咽,“請寬恕我……”
賽西利奧愕然止步,手中的機車模型,摔進了泥土裡。
……
約書亞侷促不安地把雙手按在膝蓋上。
被格子窗割裂開來的夕陽,撒進告解室裡。
他的面前,擺著拉丁文寫就的希伯萊聖經,燙金色的封皮上,是聖子受難的浮雕。
他的教父,就與自己隔了薄薄的一層木板,他透過鏤空的百合花,就能看到他的面容。
這麼多年過去了,父親的樣子依舊威嚴,只是雙鬢的頭髮全都白了,身子也不再挺拔。
“父親……”約書亞將自己的手掌,按在鏤空的百合花上。
“忘掉這個稱呼吧。”
木板的對面,傳來賽西利奧疲憊的聲音,“你的教父早已沉淪到地獄。在你對面的,只是一個小鎮子裡的神父,你在這裡只需要懺悔,然後離開。”
“相信我,只要你誠心懺悔,天父仁慈的雙手,就會撫·摸你的頭頂,他必會寬恕你的罪責。”
“可是,您可憐的教子就要死了……”約書亞愣了愣,然後小聲的啜泣起來。
“約翰尼發誓,說要讓我好看……他會把我的頭砍下來,然後我腸子裡的血,就會像埃特納火山那樣噴發出來……約翰尼從來都是說到做到的,父親,我已經無路可退了。”
木板對面的賽西利奧,沉默下去。
夕陽從另一側照進來,打在他的側臉上,這令他原本柔和的臉龐,帶了一絲冷硬。
像是用石墨鉛筆,在硬紙板上,快速勾勒出的人物肖像簡筆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