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123號盒子】送披薩的外賣員(1 / 1)
梅恩小哥很好說話,他調整了一下進度條,畫面很快就出來了。
理論上,攝像頭的畫面,只拍得到兩扇玻璃門,和中間那塊空曠的區域。
但是玻璃的反光,多少可以反射出一些門外街道上的景象。
經過了半分鐘的靜止,監控錄影上的時間,很快跳到了4:22分。
一個穿著紅色披薩店工作服的人,託著一個巨大的披薩盒,推開了最外面的門。
他走到了訪客使用的門鈴處。
由於那個門鈴在左側的牆壁上,那人的身體,正好擋住了監控的視線,讓人根本沒有辦法看清,他究竟按了哪家的門鈴。
“他似乎在研究按門鈴的方法。”梅恩小哥提示到。
的確,他似乎看著門禁處的提示,在研究怎麼操作。
他按完門鈴,在第二道大門面前等了等,似乎並沒有等到主人開門。
這對於滿滿她們而言,很正常,因為這樣的鈴聲,很多時候會被當做快遞人員。
那人此時託著披薩盒的手,似乎有些酸了。
他將披薩放在地上,試著推了推第二道玻璃門,然而卻被推開了……
“應該是主人遠端開門了。”梅恩小哥道。
然而,滿滿卻搖了搖頭:“不是,如果是聽見了門禁開啟了的聲音,不會想要將披薩盒放在地上。”
她指了指畫面裡的那個身影,“他應該是一直等不到門禁開啟,所以想要將披薩放在地上,重新去按門鈴。但是在那之前,他只是湊巧試著推了推大門,沒想到卻被推開了。”
外賣員推門後,短暫的停頓,可以看出,這並非是他意料之中的結果。
“可是,如果主人沒有開門,門又是怎麼被開啟的呢?”梅恩小哥的眼睛裡,寫滿了大大的疑惑。
老曹對他解釋道:“我們公寓的門,偶爾沒有關好時,是可以被推開的。這件事情,之前就跟房東報修過,可惜一直都沒有修好。”
影片裡的人,用腳抵著門,拿起地上的披薩,走進了公寓,消失在了監控器的畫面裡。
隨後,又在4:26分離開。
她的目光注視著電腦螢幕上,心裡沉了下來。
她現在知道,教授所說的出了些問題,是怎麼回事兒了。
因為在這段錄影裡,自始至終,這個外賣人員的臉部,都被鴨舌帽擋住了。
除了他看上去是個白人,連男女都很難分辨。
“說起來,剛才那段錄影,我可以再看一遍嗎?”滿滿提出,“有沒有慢速播放的功能?”
梅恩小哥調整到了0.5倍速,將監控影片重新播放了一邊。
滿滿的目光,落在了玻璃門的反光上,它可以對映出街道上的景象。
雖然並不怎麼清晰。
很快,滿滿看到一輛黑色的車影停了下來,穿著紅色工作服的外賣員,從車上下來,一腳跨在人行道上。
幾秒鐘之後,託著披薩盒的外賣員就走了進來。
“停。這裡,”滿滿指了指玻璃門。“這裡可以放大嗎?然後再把剛才那段再播放一遍。”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可是玻璃上對映的影像太過模糊了,根本沒有辦法看清人的長相。”
饒是如此,梅恩小哥還是很好脾氣地照做了。
滿滿盯著電腦螢幕看了許久,最後有些不好意思地對他道:“好像是的……”
問詢桌那裡,傳來了嗤笑聲。
她的臉,霎時漲得通紅。
就在這時,本來虛掩著的問詢室大門,被有節奏地叩了三聲,隨後門被推開了。
走進來的,是一個極度衰老的人,他穿著墨藍色的外套,行動非常弛緩。
他的膚色是非常不健康的慘白,透過稀疏的的白髮,甚至可以看到嫩紅色的頭皮。
滿滿和老曹直起身來,很尊敬地向他點頭示意。
對方似乎對於在這裡見到她們,似乎並沒有太意外,或者說,起碼錶現得沒有太過意外。
他面色如常地與他們打招呼:“年輕的女士們,晚上好。”
隨後,他面向站起來迎接他的辛普森警長道:“外面的工作人,讓我到這裡來接受問訊,希望我沒有走錯房間。”
“當然沒有,斯蒂芬教授。”警長道。
……
斯蒂芬教授,一號房間的主人。
他是滿滿所在學校哲學系的教授。
滿滿第一次見到他,卻不是在公寓。而是和她的同學,在食堂偶遇了斯蒂芬教授。
她的同學,曾選修了斯蒂芬教授的哲學課,並被他的上課藝術,深深折服。
“他身上散發著一種智慧而又悲傷的氣質。”那個姑娘是這麼評價這位教授的。
“他看上去很虛弱,彷彿隨時會死去。”滿滿在見過他一面以後,中肯地評價道。
所以,當滿滿有一天從外面回來,推開公寓的大門,發現這位教授正好從一號房間走出來的時候,她突然有一種,和瀕危物種住在同一棟公寓的感覺。
在滿滿的推薦下,老曹這學期,選了斯蒂芬教授的“哲學入門”作為她人文學科的選修。
巧合的是,她在這門一百多人的大課上,遇見了凱文。
一號房間,之所以與眾不同是因為,據說斯蒂芬教授在這裡,已經住了很多年了。
不同於他們這些租戶,教授變賣掉了老家新罕布什爾州的房子,向物業買下了這間小小的公寓。
他沒有兄弟姐妹,年輕的時候曾有一位愛人,可惜那個人在四十多歲的年紀,最終選擇娶妻生子。
他變成了孤零零一個人。
一直到今天。
他似乎已經打定主意,在這裡老去、死去。
問訊桌那邊,斯蒂芬教授已經落座,警長已經開始了一些關於其個人資訊的問話:“你的緊急聯絡人一欄,似乎是空白的。”
教授很平和地笑道:“是的,我沒有緊急聯絡人。”
警長翻看了一下資料,並沒有為難他:“可以和我們講一講,你上週五的行程嗎?”
“和今天一樣,我晚上6點到8點有一堂專業課。所以,我在5點半左右離開了公寓,步行十五分鐘到達了學校。”
其實,她們公寓到學校,步行也不過十分鐘不到的距離。
可是,想必這段路程,對於年邁的教授而言,也是漫長的跋涉吧……
“讓我想想……哦,是的。那天我提前了十分鐘下課。雖然已經吃過晚飯了,但是我喜歡在上完課以後,犒勞一下自己,就在學校的超市買了一個蔬菜三明治。”
他說話的語速,並不是很慢,但是很明顯氣息不足,每句話的最後,都帶著接不上氣的顫音。
“然後我就回家了。”
“那時候是幾點?”
他搖著頭撇了撇嘴:“或許8:30,又或許8:50?我不記得了,我並沒有太在意時間。十點多的時候,我給自己倒了一杯白蘭地,然後很快就睡著了。”
梅恩小哥壓低聲音,對滿滿說道:“和監控上顯示的時間差不多。”
滿滿覺得,她彷彿一個在老師講課時,偷偷偷傳小紙條的小學生。
“你或許已經知道了這個不幸的訊息,十號房的住戶,凱文,在一個星期前被謀殺了。”
警長的聲音凌冽而又犀利,“他這學期似乎也是你的學生。不知道你記不記得?”
“當然。”
斯蒂芬教授的心態依舊平穩,“認識我的每一個學生,是我的本職工作,警長先生。就像我記得,站在那邊的那位美麗的女士,也是我的學生,並且是一位非常優秀的學生。”
他指的正是老曹。
辛普森警長並沒有因此,而被帶走節奏:“那麼,凱文在你看來,是一個什麼樣的學生?”
“凱文嗎?”斯蒂芬教授緩緩地靠上椅背,雙手合十扣在肚子上,似乎在回憶凱文的學習情況。
“老實說,我並不討厭學習能力相對弱一些的學生,甚至某種程度上,我很喜歡他們。”
“只要他們能讓我感受到,他們真的在乎自己所學的知識,就會讓我覺得,自己的存在是有價值的。很遺憾的是……”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凱文讓我感受不到自己存在的價值。”
他對於凱文的不喜,毫不掩飾。
辛普森警長似乎也沒有預料到,他這樣的態度,乾咳了一聲:“你的耿直令人敬佩。”
然後低頭翻看著手中的資料,似乎想要尋找其他備選的問題。
這麼多人的問詢室,霎時安靜了下來。
“斯蒂芬教授,去凱文家的時候是幾點?”
滿滿甚至都沒有來得及阻止自己,這句話就從嘴裡脫口而出。
一時間,所有人都望著她。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對於這句話,表現出來更為驚訝的,卻是警長和他身邊的紅鬍子。
兩位教授不知道是見過什麼大場面,連神色都沒有變。
滿滿一下子慫了:“我,我在等待執法者來的那段時間裡,看家凱文家的沙發上沾著灰色的毛團。我之前還想那是什麼……直到看到教授袖口上的毛團才想起,教授家中……似乎養了英短?”
斯蒂芬教授抬起胳膊,從左手袖口下捻出了一撮毛髮,他的神情似乎有些無奈:“真是失禮,我以為出門前已經弄乾淨了呢。”
他算是變相承認了,他去過凱文家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