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130號盒子】屍體被發現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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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末,吳夢娟晚上下班時,正好碰到李萍在商場裡買了東西回去。

吳夢娟就當沒看見,拎著小包往公交車站走。

反倒是李萍先叫住了她,笑眯眯地,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紙袋子蹭在一起,嘩啦啦地響:“吳姐,好久不見啊,好幾次去買東西想找你敘敘舊,都沒碰見你上班!”

“哎呀,那真是,每次都不湊巧,”吳夢娟也換上一臉笑容,“好久沒見到你了,現在變這麼漂亮,我都沒認出!”

“走走走。”李萍小跑兩步趕上她,挽過她的胳膊,很親密的,一隻手上的紙袋,順勢到了吳夢娟手裡,“吳姐是準備下班回家吧,我送你。”

“唉呀,那多麻煩……”

“這有什麼麻煩的?我老公今天有事,司機陪我出來的,正好咱們姐妹敘敘舊嘛。”

吳夢娟還想找理由推脫,就已被李萍拉到車前。

不是之前那輛大奔,但比原先的車更氣派,更扎眼。

車屁股上一串英文字母,吳夢娟看也看不懂,就覺得車面上的黑漆都泛著光,單摳下來。估計都能按金子價賣。

不知怎的,吳夢娟心念一轉,半推半就地跟著李萍坐了進去。

好傢伙,這真是輛不得了的車!

車裡空間,比外頭看起來還大些,坐椅、靠背都是用原色的皮子縫上去的,毛孔紋路看得清清楚楚。

吳夢娟坐上去,感覺這皮椅像是活的,滑溜溜的,一下子就叫她陷進去。

從脊樑骨到大腿,都嚴絲合縫地貼著,讓她舒服得再也不想爬起來。

吳夢娟滿臉的不可思議,手指偷偷在座椅上來回摩挲。

李萍瞧見,笑著打趣她:“這是真牛皮,可跟咱們商場裡那些人造革的假皮衣不一樣。吳姐,你家往哪兒走?”

“順著6路車線往前開,過8站給我丟十字路口就行……我家前面的道在施工,你不好開進去。”

吳夢娟聽出她話裡的意思,訕訕地收回手,咧著嘴跟著她笑,“這汽車坐著是舒服……我們家老張也準備買一輛車的,最近也在物色。”

“買輛車是對的,出門方便多了,現在車也不貴,萬把塊錢就能買得起。”李萍連連點頭。

“是呀,老張也說,這樣接送我,方便。”

吳夢娟的聲音嬌嬌嫩嫩,前排司機聽見,忍不住扭過頭來。

李萍看見,不大高興,高跟鞋輕踢了一腳駕駛座:“路線都報給你了,還不開車,地址寫在人家臉上呀?”

“沒有沒有,哪能呀,我是想看看您坐穩沒……”司機慌了神,“嘿嘿”地乾笑兩聲,趕緊開了車。

李萍的高跟鞋是極細的跟,像是直接從她腳掌抽了條骨頭出來,死死地定在鞋底下。

戳到哪兒,哪兒就是一個血洞。

現下,也不知道是哪個沒良心的髮型師,誆了她的錢,叫她燙了滿頭的卷,襯得一張圓臉,像盆發開了的面。

吳夢娟越看她,越想發笑,只得撇過頭去,攏攏自己的發。

髮尾的小卷是去年燙的,過了這麼久,頭髮早長變了形,髮尾還分叉,亂糟糟的像把枯草……

可是人家李萍,才燙的發,烏黑又順滑,每一個卷兒都能看出是精心打理出來的,貴總有貴的好處。

吳夢娟突然洩了氣,靠在座位上,李萍說什麼,她也就聽什麼,偶爾笑著附和兩句。

李萍不愧是珠寶區的金舌頭,八站路從初識談到辭職。

說到最後,李萍抓住吳夢娟的手,每個字都擲地有聲:“吳姐,你看咱們雖然當時不在一個櫃,可關係竟然這樣好。”

“你都不知道,我回去後,可想你們姐妹,哪天一定要全喊出來好好聚聚……吳姐你有什麼忙,也要跟我說,能幫的我都幫上。”

“那是你看得起我們呀。”吳夢娟也用力握了握李萍的手,依依不捨地下了車。

順著路走了沒兩分鐘,就看見夕陽下,張民豐在路邊衝她招手。

“你怎麼來了?”

“車站到家這麼遠的路,我找同事借了車,來接你……那是誰呀?”張民豐眉頭緊鎖著。

“啊,李萍,半路碰上的非要送我一段兒。不是嫁了個大款嗎?人家現在……真是得另眼看。”

吳夢娟摟緊張民豐的腰,坐到腳踏車後座上。

沒能看見他眼睛裡,和黃昏一起沉下去的,是遠處那輛越來越看不清的黑色轎車。

……

2018年6月8日,暴雨天。

吳夢娟撐著傘,在路上極快地走,像是後面有什麼人,在追著她捧著她,周邊稍微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讓她愈加驚慌失措。

一把小巧的摺疊傘,在滂沱暴雨裡,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雨乘著風勢,劈頭蓋臉地砸過來,偶爾風反著刮一股兒,傘就直接被掀了個蓋朝天。

她慌亂地把雨傘拽回來,擋住自己的臉,就像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離兒子學校還有大半路程,剛買的名牌皮鞋,現在成了最累贅的物什,兩隻腳後跟被磨得鑽心的痛。

她已經分不清,踩在腳下和襪子沾黏在一起的,到底是雨水還是血。

吳夢娟眼裡的淚,忽然嗆出來。十幾年了,她沒再遭過這麼大的難。

短短一天,她沒想到暴露的那麼快,隨手開啟電視,就正好看到執法局發出的通知時。

她驚得大腦一片空白,螢幕上藍底白色方塊字。一個個砸進她的眼裡——屍體被發現了!

張民豐指望不上了。

悶熱的雨天,他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蒙著最厚的被子一直睡,叫他吃飯也不應,像個死人。

原先跟他,以為跟了個前途無量的大才子,後半輩子不用愁。

哪知道從兒子出生到上大學,他一分錢都沒掙出來,現在的房子車子,哪個不是她吳夢娟一筆一筆賺的?

怎麼不真的死了,好過給她添堵!!

吳夢娟抓了車鑰匙,就急衝衝地跑下樓。

到了車庫,看到車輪胎縫裡卡的泥漿,和車門上的泥點子,她才醒悟過來,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昨天跨江大橋堵車,路上監控絕對將她的車拍得清清楚楚,說不準執法者馬上就會找過來,她現在開這車出去,不是自尋死路?

吳夢娟慌亂地從車後備箱取了雨傘,她不敢開車,只能步行去找兒子。

兒子上的學校,是數一數二的名牌大學,離家只有十幾公里。

當時他考上,吳夢娟高興地在老家擺了百桌的大宴。

兒子那天敬酒時,還有點不高興,他不喜歡待在家,想考到外地去。

連山裡那些沒見過世面的老鄉,都笑他傻,分不清好賴:這麼好的學校,又離家近,多好。

吳夢娟當時也跟著鄉親們數落他:大學就是落根、發展人脈的地方。考到外地去,那以後誰來接她的生意?

現在,她後悔了。

早知道她就讓兒子去外地,去外國,越遠越好,說不定就不會扯上這檔子事了。

走到兒子學校時,天不知是被烏雲遮住了,還是真的黑下來。

吳夢娟稍稍鎮定了下情緒,找門衛室借了電話,二十分鐘後,兒子拎著飯出來了。

“媽,你怎麼來了,怎麼不先打個電話?”

吳夢娟剛擦乾的眼淚又流下來,徹底一發不可收拾:“還吃什麼飯啊!你媽都快要死了!”

張華一愣,大概猜到了什麼,拽著吳夢娟到一個偏僻角落裡,聲音也壓低:“怎麼了?”

“新聞已經發出來了,執法者現在肯定已經找到家裡去了,你爸那個窩囊廢,他什麼都會說出來的!”

吳夢娟有一搭沒一搭地抹著眼淚,“我不敢給你打電話,怕到時候,通話記錄被執法者發現……”

“我倒是不要緊,我死到牢裡都不要緊,可是你還這麼小,才上大學,大好的前途。怎麼辦啊……”

可你找到學校來,還用保安手機給我打電話,不是被執法者發現的更快?

張華眉頭疙瘩擰緊了。

剛想反駁,看到哭哭啼啼的媽,不忍心再說什麼,也差不多摸清了她的意思:

他們倆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

而現在,只有爸一個人在家。

張華陪著吳夢娟,找到個避雨的亭子坐下,把盒飯開啟,一邊埋頭吃飯,一邊聽著吳夢娟數落這麼多年來張民豐的不是。

吳夢娟絮絮叨叨,話和淚都像開了閘的洪水……

聲音大大小小間,話題一點一點引向張華猜到的那個方向。

“……媽來找你,是想救你,執法者那邊是不會罷休的,總要有人擔責任。你從小就聰明,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說到最後,吳夢娟忽然止住話,兩眼殷切地望著兒子。

張華悶頭吃掉最後一口炒飯。

吳夢娟破天荒地沒有催他答話,也沒有發脾氣,只是在旁邊紅著眼睛嘆氣。

雨聲蓋過了一切,張華望著吳夢娟,如她所願地點點頭:“我明白的,沒有媽,我哪能上這麼好的學校,生活這麼好。”

吳夢娟如釋重負,臉上又哭又笑的,殷勤地幫兒子收拾餐具殘羹。

張華並不阻攔。

他極少見吳夢娟主動做家務活,硬要說的話,可能只有高考後,她在老家擺宴時能算上一次。

那天宴席,沾親的,不沾親的都去了,張華第一次知道,自己有那麼多親戚,七大姑八大姨的,坐了十幾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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